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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是日本人,農民是臺灣人:日治時期一頁被米與甘蔗壓垮的農村戰爭
臺灣人種得出最好的米,卻吃不到自己種出來的米——這不是天災,而是一場從土地、勞力到市場都被精密設計過的經濟戰爭。1942年,出生臺南的知識分子宋斐如在重慶《益世報》發表《臺灣農民的慘痛》,揭開日本殖民統治五十年間最冷靜也最暴力的掠奪邏輯:不靠軍隊直接搶糧,而是用制度把農民變成半農奴。真正值得追問的不是日本人有多壞,而是這套制度為什麼能讓農民在豐收中持續挨餓。
日本治臺的核心政策,是「農業臺灣、工業日本」。臺灣被定位為供給原料的海外倉庫,米與糖是最重要的兩根吸管。宋斐如直指,殖民當局對蔗農的壓榨依循的就是三部曲。
首先是「圈地」:日本製糖與造紙會社憑藉警察暴力,以強買或近乎沒收的方式兼併土地。1908年林圯埔事件,三菱製紙一口氣奪走一千六百戶、一萬三千名農民的耕地,原來的業主轉眼間只能替會社當苦力,這不是買賣,這叫連根拔起。
第二步是「索農」。失去土地的農民變成佃農與僱工,被會社的契約牢牢綁在田裡。他們只能種會社指定的甘蔗,什麼時候種、怎麼種、何時收成全聽會社指揮,連服額外勞役都不準說不。問題偏偏出在這裡,農民被剝奪了種植糧食作物的自由,一旦甘蔗收成,會社再用官方最低價強制收購,價格由不得你,貸款秤重全都由日本人操縱。
第三步就是「控市」,全臺蔗園被幾大會社分區壟斷,繳交甘蔗的地點、過磅的手段全在對方手上,農民連議價的力氣都沒有。
米農處境同樣殘酷。日本每年強制從臺灣徵用五百萬擔特種米運往本土,臺灣農民耕作終年,口糧反而要配給。殖民地政府要的不是讓他們活下去,而是以最低成本榨取最大糧食,拿去餵養帝國的母體。宋斐如看到的不是偶發的貧窮,而是一整套讓農民越種越窮的制度機器。事情到這一步,已經不只是經濟剝削,更像是一場沒有戰壕的持久消耗戰,捱打的一方連回家的糧食都得用飢餓來換。
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臺灣結束五十年的殖民統治。宋斐如踏上返臺之路時,帶回的不是一份文章,而是一道還沒結痂的傷口:那些用臺灣雨水灌溉的稻穗與甘蔗,曾經餵飽了一整個帝國,卻從來沒有餵飽過自己的耕種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