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的今天，不一定是台灣的明天

這幾天法國的新聞畫面，大家應該都看到了。
10月17日，全法國55萬人上街。里昂的旅遊服務中心被縱火，馬賽有人衝進市政廳，巴黎街頭的汽車和書報攤被點火。

但其中有一個細節，讓我特別停下來看：遊行隊伍裡，有法國的消防員。
法國消防工會說，今年夏天的野火才剛燒完，明年的預算卻又在擠壓消防經費。
這場延燒全國的抗議，起點只是一間高中。
一間教室，燒成一個國家的怒火
九月中，巴黎郊區克雷泰伊的一所高中，學生開始罷課。

他們抗議的事情很具體：
熱浪來的時候，教室溫度最高到40度。
有的教室桌子不夠，學生沒位子坐。

老師請假沒人代課，有學生整整7個月沒上過法文課。
一個多月後，全國超過一千所高中受到影響。被逮捕的5,060人裡，87%是未成年人。
法國的學校，是真的缺錢

這不是學生誇大。
法國教育部統計，2023到2024學年，國高中有1,940萬小時的課沒人上，占全部課時的9%；上一學年將近10%，等於每週少上半天課。
有一成到兩成的校舍明顯破舊。
明年的教育預算只增加約1.6%，比通膨還低，還要刪掉4,000個教師職缺。

錢去哪裡了？
2023年，法國花在退休金的錢占GDP的14.5%，家庭和兒童只有2.3%，大約是6比1。
教育部的預算裡，有32%，也就是285億歐元，其實是拿去付退休老師的退休金。
一位法國大學副教授拿出自己的薪資單：每月實領2,662歐元，國家替他繳的退休提撥卻有2,896歐元。
他說：「我們以為在付學校的錢，其實是在付退休金。」

退休金跟著通膨自動調整，公務員的薪水卻從2010年以來，大多數年份都凍漲。
再加上欠債。法國政府的債務已經是GDP的115.6%，赤字長年超過歐盟3%的紅線。
明年光是付利息就要745億歐元，比教育部不含退休金的預算（約650億）還多。
錢先被扣走，學校只能分剩下的。

而這些高中生，大多數還沒有投票權。
但不能把帳全算在老人頭上

法國會走到今天，還有政局動盪、經濟成長低迷、能源價格上漲、減稅等很多原因。
明年的預算，法國政府其實也要求退休族分擔不到60億歐元。
燒學校、燒車更不是解方，最後受傷的，還是學生和第一線的警消。
真正的問題是：一個國家把太多錢，綁在會自動長大、又很難收回的承諾上。

法國，是悶燒了20年的火
做消防的都知道，最危險的往往不是看得到的明火，而是悶燒。
火在牆壁裡、天花板上慢慢燒，屋裡缺氧，表面看起來一切正常。等到有人打開門，新鮮空氣一灌進去，整間屋子瞬間爆燃，這叫回燃。
法國的財政就是這樣。

退休金每年多一點，利息每年多一點，老師少補幾個，校舍晚修幾年。
每一年看起來都還撐得住，直到學生在40度的教室裡再也受不了，門一開，火就竄出來了。

台灣呢？
說句公道話，台灣現在的方向跟法國剛好相反。
116年度預算，家庭支持經費編了3,730億，比今年多了將近2,000億，0到18歲每人每月5,000元。
而且明年不用舉債，還能還本2,000億。

但另一邊，也有東西在慢慢加溫：
這週剛三讀的老福法，每年約400億，估算20年後會自動長到600到750億。
勞保明年要政府撥補1,300億才撐得住。

健保的錢，有43.59%用在長輩身上。
更重要的是，法國65歲以上的人口約兩成出頭；台灣到2045年會是37%。
我們老化的速度，比法國快得多。

法國給台灣的三個提醒

第一，會自動長大的承諾最危險。跟著人數、物價自動增加的支出，一旦寫進法律，就很難回頭。
第二，最先被擠掉的，永遠是不會吵的人。
法國先犧牲的是學校和孩子，因為他們沒有選票。
第三，煞車要在有錢的時候裝。
台灣現在稅收超收、經濟成長，正是把精算、排富、定期檢討補起來的時候。
等到沒錢才改，就是法國現在的樣子。

法國的今天，不一定是台灣的明天。
但悶燒的火，一定要在門被打開之前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