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娃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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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娃娃親》第1章:1.1 那通斷線的告白電話

六月中旬的台北,端午節才剛過完,盛夏的威力就已經鋪天蓋地而來,正式宣告了盛夏的降臨。

闕恆遠人正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電風扇在角落發出規律的「嗡嗡」聲,把夾雜著一絲柏油路熱氣的風吹向他。

他此時完全顧不得背後衣服被汗水浸濕的沉重感,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十九吋液晶螢幕上的大學申請入學統一分發網頁。

網頁上,大大的「正取」兩個字彷彿在發著光,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地拿起桌上的智慧型手機,滑開通訊軟體,撥通了那個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在規律的嘟嘟聲中顯得無比漫長,闕恆遠甚至能聽見自己胸膛裡瘋狂加速的心跳聲。為了追上大他一屆、去年就先考上大學的舒玟妤,他甘願在重考班拼了整整一年,在無數個深夜靠著冰美式咖啡撐過來,就是為了考上這間在台北市中心、舒玟妤口中「只有精英才能讀」的頂尖大學。

「喂?」

「哪位?」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冰冷。背景音顯得有些嘈雜,隱約有著流行音樂的重低音轟炸,還有幾個人大聲調笑的聲音。

「玟妤,」

「是我,」

「闕恆遠!」

闕恆遠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分岔,他緊緊抓著手機,大聲說道:

「我考上了!」

「今天大學分發放榜,」

「我正取了妳讀的那間大學!」

「我們之前說好的,」

「只要我考上,」

「妳就答應和我——」

「啊?」「你說那個喔?」

舒玟妤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磁磚上的清脆聲響,隨後背景的嘈雜聲似乎變小了些,顯然她是走到了比較安靜的走廊或廁所。

「闕恆遠,」

「你是認真的嗎?」

舒玟妤自顧自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絲毫驚喜,反而透著一股讓人通體發涼的嘲弄,

「那只是我去年畢業聚餐的時候喝多了,」

「隨口開個玩笑的,」

「你還真的當真啊?」

「讀書是為了你自己,」

「不是為了我。」

「我現在大一課業很忙,」

「等一下還要跟系上同學聚會,」

「先這樣囉。」

「等一下!」

「玟妤,」

「可是妳當時明明說——」

「好啦,」

「別鬧了,」

「大家都在等我。」

「恭喜你考上大學囉,」

「拜拜。」

隨後是一聲短促的「嗶」聲,通話被毫無留念地掛斷。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電風扇依然不知疲倦地運轉著,吹出黏膩的熱風。闕恆遠保持著把手機貼在耳邊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靈魂一樣,呆呆地看著螢幕上已經跳回正取名單的網頁。

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場雙向奔赴的約定,卻沒想到在對方眼裡,居然僅僅只是一場打發時間的玩笑。

眼眶熱得發燙,眼淚像是完全不受控制地砸在木質書桌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他突然覺得自己過去一年的努力像個天大的笑話,心臟揪緊得生疼,只能無助地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著。

就在這時,房間的木門突然被「碰」的一聲大力推開。

「兒子!」

「放榜了沒啊?」

「你有沒有丟你老爸的臉——」

闕振德的大嗓門在推開門的瞬間戛然而止,在他身後,穿著圍裙、手上還拿著抹布擦手的林亞芳也跟著探出頭來。

夫妻倆一進門,就看到自家平日裡那帥氣得像個日系偶像的兒子,此刻居然正毫無形象地埋頭在桌上痛哭。

闕振德與林亞芳對視了一眼,隨即,這位當老爸的完全沒有半點安慰的意思,反而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哈哈大笑了起來。

「哎喲餵呀!」

「老太婆,」

「妳快來看看!」

「我們家這個平常尾巴翹得比天高的帥兒子,」

「竟然在哭耶!」

闕振德手指著闕恆遠,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我敢賭,」

「這肯定是打電話給那隔壁班那個姓舒的給拒絕了對不對?」

「哈哈哈,」

「老子當年被妳媽拒絕了十次都沒哭,」

「你這臭小子才一次就哭成這樣,」

「真沒出息!」

林亞芳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一邊拿抹布作勢拍了闕振德一下,一邊走到闕恆遠身邊,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語氣裡滿是調侃:

「好啦,」

「老公你少說兩句。」

「恆遠啊,」

「媽早就跟你說過,」

「那個女生不適合你,」

「眼睛都長在頭頂上。」

「被拒絕就被拒絕嘛,」

「男孩子哭成這樣幹嘛,」

「要是傳出去以後怎麼在大學還能看嗎?」

闕恆遠抬起紅腫的眼睛,無言地看著這對毫無同情心的父母,抽了抽鼻子說:

「爸、媽,」

「你們到底是來安慰我,」

「還是來取笑我的?」

「我都失戀了,」

「你們就不能給我一點空間嗎?」

「空間?」

「老子給你空間,」

「那誰給我孫子?」

闕振德雙手環抱在胸前,大大咧咧地坐在闕恆遠的床沿,用力的拍了拍闕恆遠的背,

「既然你這條路斷了,」

「那也好,」

「這絕對是老天爺安排好的。」

「我和你媽今天進來,」

「除了問你成績,」

「就是要跟你說一件事。」

林亞芳點了點頭,從旁邊拉了張椅子在闕恆遠身邊坐下,神秘兮兮地湊近說道:

「兒子,」

「其實你剛出生沒多久,」

「你爸跟他高中結拜的好兄弟就幫你定了一門娃娃親。」

「當時兩家說好了,」

「如果到了十八歲,」

「你們兩個如果都沒有交男朋友或女朋友,」

「那就必須安排見面認識,」

「直接把婚事定下來。」

「娃娃親?」

闕恆遠整個人傻眼,連眼角的淚水都忘了擦,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

「媽,」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你們還搞指腹為婚這一套?」

「我現在都考上大學了,」

「都還沒享受自由的大學生活,」

「我才不要去跟一個連面都沒見過,」

「不知道長得圓是扁的人相親結婚!」

「胡說八道,」

「少在那邊圓的扁的,」

「老子的好兄弟生出來的女兒,」

「基因絕對差不到哪去。」

闕振德在床那邊挑眉道。

「你爸說得對,」

「而且媽早就幫你看過了。」

林亞芳一邊說著,一邊從圍裙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熟練地滑開相簿,然後把螢幕直接懟到闕恆遠的面前。

「你自己看,」

「這是對方媽媽上個月傳給我的照片。」

「她女兒今年跟你同屆,」

「也剛考上大學呢。」

「你要是看完了還想拒絕,」

「那媽明天就去幫你退掉。」

闕恆遠本來滿心抗拒,甚至已經準備好用最尖銳的詞彙來反駁這段荒謬的婚約,但在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手機螢幕的剎那,所有即將脫口的話,瞬間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間充滿文青氣息的獨立書店裡。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落進來,正好籠罩在那個正低頭看書的女孩身上。

那是張側臉的照片。

女孩留著一頭烏黑柔順的黑直髮,髮尾微微帶著一點自然的內捲,襯托出她那精緻得如同造物主精心雕刻的鵝蛋臉。

她的睫毛極長,在眼頷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挺直的鼻樑下,櫻粉色的雙唇微微抿著,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清冷與優雅。

那種美,不是網路上千篇一律的濾鏡網美,而是一種美得讓人屏息、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精緻型校花級美貌。

即便是單單一張側臉的照片,散發出來的氣質,就已經將剛才在電話裡冷嘲熱諷的舒玟妤,瞬間甩出了好幾條街。

闕恆遠盯著手機螢幕,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原本滿腔的委屈與憤怒,在這一秒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林亞芳看到自家兒子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模樣,和闕振德心領神會地對視了一眼。

「怎麼樣?」

林亞芳收回手機,故意嘆了一口氣,作勢要把照片刪掉的樣子,

「兒子啊,」

「既然你那麼嚮往自由的大學生活,」

「那媽等一下就打電話給對方媽媽,」

「說我們家恆遠沒這個福氣,」

「叫他們家清禾去大學時,」

「跟別的大一新生聯誼好了——」

「等一下!」

「媽!」

闕恆遠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攔住了母親,臉上的淚痕還沒乾,表情卻變得無比認真。

「我覺得……」

「雖然現在是2026年,」

「但長輩傳統的智慧和約定,」

「我們這些當晚輩的,」

「還是應該要給予應有的尊重才對。」

「相親見個面什麼的……」

「也不是不能考慮。」

闕振德聽完,在床沿笑得直不起腰來,指著闕恆遠大罵:

「你這臭小子,」

「果然跟我當年一個德性,」

「看到美女腳都軟了!」

「哈哈!」

悶熱的房間裡,午後的陽光終於穿透雲層,斜斜地照進書桌前,闕恆遠看著螢幕上舒玟妤的對話框,第一次覺得,那段沒開始就結束的單戀,似乎突然也沒那麼讓人難過了。

作者:闕恆遠
2026-06-29 9:37 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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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娃娃親》第1章:1.2 暴雨中的獨立書店與口罩女孩

六月中旬的台北午後,天空總是變臉得比誰都還要快。

明明正午時分還烈日當空,高達三十四度的柏油路面散發著滾燙的熱氣,逼得路人只能躲在騎樓的陰影下亦步亦趨,怎料才剛過下午兩點,滾滾的烏雲便像墨汁般從陽明山頭鋪天蓋地而來,那是台北人最熟悉不過的午後雷陣雨前兆。

闕恆遠此時正站在中山站附近的赤峰街巷弄裡。

他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素色針織衫,原本刻意抓過的俐落短髮,此時已被空氣中蒸騰的汗水弄得有些塌陷,他有些狼狽地抬頭看著越來越陰沉的天空,心裡一陣苦笑,再過三天,就是父母安排他和那位神祕的娃娃親對象悅清禾正式見面的日子了。

自從那天在房間裡被老爸闕振德和老媽林亞芳狠狠嘲笑了一番,又看了悅清禾那張驚為天人的側臉照片後,他這幾天滿腦子都是那雙清冷而深邃的眼眸。

雖然嘴上對父母嘟囔著都什麼年代了還搞指腹為婚,但闕恆遠終究是個面子極重的男孩子,既然對方是個大美女,自己又是個在重考班裡憋了一整年的大帥哥,初次見面怎麼著也不能失了禮數。

於是他今天特地一個人搭捷運來到這帶充滿文青氣息的街區,打算在那些隱密的手工藝品店或文創小店裡,挑選一份體面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的初次見面禮物。

偏偏老天爺不作美。

第一顆銅板大小的雨滴砸在青磚路面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啪嗒聲。緊接著,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拉開了水閘,傾盆大雨在短短數秒內排山倒海而來,密集的水氣瞬間將整條赤峰街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哇靠,」

「這雨也太大了吧!」

闕恆遠低罵了一聲,本能地用手護住腦袋,一邊踩著積水一邊在窄巷裡狂奔,雨水無情地打濕了他的肩膀與後背,黏呼呼的布料緊貼在皮膚上,讓他感到無比不適,就在他環顧四周尋找落腳點時,眼角餘光瞥見了前方不遠處一盞透著溫暖黃光的招牌。

那是一間隱身在老舊公寓二樓的獨立書店,樓梯口擺著一塊有些斑駁的木質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幾行極具文青風格的手寫字,隱約還可以聞到從樓梯間飄散下來的淡淡線香與乾燥花香。

闕恆遠顧不得許多,三步併作兩步地衝上那狹窄而陡峭的磨石子樓梯,當他推開那扇安裝了復古黃銅把手的木門時,門頂的風鈴發出了清脆的「叮鈴」聲,將外面震耳欲聾的暴雨聲瞬間隔絕了大半。

書店內的冷氣開得很足,強勁的冷風吹在他濕透的衣服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間書店的空間並不算大,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古舊紙張與現磨咖啡的香氣,角落的音響正低聲播放著非主流民謠,沙啞的男聲伴隨著緩慢的吉他弦音,在安靜的空間裡迴盪著,店裡只有零星兩三個客人在書架間低頭瀏覽,氣氛安靜得連翻書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闕恆遠站在門口的腳踏墊上,有些尷尬地低頭擰了擰衣服上的雨水,他伸手抹了抹一把臉上的水珠,目光在店內隨意掃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一個單純進來躲雨的災民。

就在他走到靠窗的一排精緻手工藝品展售區時,他的視線忽然定格了。

在相隔不到兩公尺的木質展架旁,正佇立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個留著一頭烏黑柔順黑直髮的女孩,那頭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雙肩,髮尾帶著一絲極其自然的內捲,她穿著一件剪裁簡單的白色寬鬆襯衫,下半身是一條高腰的深色長裙,整個人的身形比例在精緻的骨架襯托下,散發出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上戴著一只淡藍色的口罩。

雖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暴露在空氣中的精緻鵝蛋臉輪廓,以及那一雙清澈得如同夏夜星空般的眼眸,卻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清冷氣質,那長得有些不可思議的睫毛在書店溫暖的燈光下,於她的眼頷投下一片淡淡的立體陰影。

闕恆遠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這個口罩女孩的側影,他的腦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幾天老媽手機裡的那張照片,但這個念頭隨即被他自嘲地甩了開來,台北那麼大,哪有那麼巧的浪漫偶遇?眼前的女孩雖然美得精緻,但終究只是個陌生人。

然而,闕恆遠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推門進來、渾身濕透且有些狼狽地在門口整理衣服時,這個女孩就已經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口罩之下,那女孩的雙唇微微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女孩正是照片裡的悅清禾,她今天原本只是因為放榜後的閒暇,應表姐的推薦來到這間書店消磨午後時光,沒想到雨勢太大,把她困在了這裡,更沒想到的是,她居然在這裡看見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臉孔。

上個月,她母親同樣興致勃勃地把闕恆遠的照片塞到她面前,鉅細靡遺地介紹了這段娃娃親,照片裡的闕恆遠帥氣得像個精緻的日系偶像,而眼前的真人雖然因為暴雨而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但那深刻的五官與高挺的鼻樑,確實是實打实的校草級長相。

悅清禾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收回視線,假裝繼續瀏覽著眼前的文創卡片,耳朵卻悄悄留意著身旁這個男生的動靜。

闕恆遠此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苦惱中。

他看著展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有手工燒製的陶瓷杯、刻有台灣特有種植物圖案的木質書籤,還有各式各樣香氣雋永的香氛蠟燭,這些東西精美歸精美,但他一個過去一年只知道面對重考教材與模擬試卷的粗線條男生,哪裡懂女孩子到底喜歡什麼?

「手工香氛蠟燭?」

「這味道會不會太主觀啊?」

「萬一她對這個過敏怎麼辦……」

闕恆遠看著一瓶名為「雨後木質調」的蠟燭,眉頭緊鎖,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呢喃著:

「還是買這種手工筆記本?」

「不行,」

「這看起來太像要叫她回去讀書了,」

「不太好。」

「要是挑得太貴重,」

「又顯得我好像很急;」

「挑得太隨便了,」

「又顯得我好像沒誠意……」

「嘖,」

「女孩子到底都喜歡收到什麼禮物啊?」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英俊的臉龐上寫滿了與他這張精緻臉蛋極不相稱的糾結。

就在他拿起一個精緻的乾燥花玻璃夜燈,對著燈光左看右看、一臉困惑的時候,一聲極其輕柔、如同山間清泉般乾淨的嗓音,緩緩在他身側響起。

「如果你是要送給初次見面的女孩子,」

「那個乾燥花夜燈可能不太適合喔。」

闕恆遠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轉過頭去。

只見那個戴著淡藍色口罩的黑直髮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身來,正靜靜地面向著他,那一雙清亮無比的眼眸裡,似乎帶著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玩味笑意。

「啊?」

「妳是在跟我說話嗎?」

闕恆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局促地放下了手中的玻璃夜燈,在這樣一個美女面前,他平日裡的自信彷彿瞬間打了折扣。

「在這間店裡,」

「現在似乎只有你在為了送女孩子禮物而自言自語呢。」

悅清禾的聲音隔著口罩傳出來,顯得有些悶,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股獨特的清冷與優雅,

「那個夜燈雖然好看,」

「但是體積太大,」

「初次見面拿在手上會給人一種沉重的負擔感。」

「而且裡面的乾燥花如果保存不當,」

「在台灣潮濕的夏天很容易發霉的,」

「這樣反而會很尷尬吧?」

聽完這番冷靜又條理分明的分析,闕恆遠整個人呆了幾秒,隨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

「對耶……」

「我都沒考慮到台灣天氣的問題。」

闕恆遠看著眼前這個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

「不好意思,」

「讓妳見笑了。」

「我確實……」

「對挑選女孩子的東西完全沒有概念。」

「因為過幾天家裡長輩安排了一場……」

「一場很重要的見面,」

「對方是個年紀跟我一樣大的女生,」

「我爸媽硬逼著我一定要準備一份見面禮。」

「重要的見面?」

悅清禾挑了挑那好看的秀眉,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裡的笑意卻更深了些,

「是相親嗎?」

「呃,算是吧……」

闕恆遠老臉一紅,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索性大方承認,

「其實是一種類似娃娃親之類的荒謬約定。」

「反正我推不掉,」

「只能硬著頭皮去。」

「但我想著,」

「既然都要見面了,」

「基本的紳士風度還是要有,」

「所以才想挑個既有質感、又不會讓對方覺得有壓力的東西。」

「可是我看了半天,」

「真的完全沒有頭緒。」

悅清禾看著眼前這個對著陌生人侃侃而談、性格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坦率高尚的婚約者,心裡的好奇心愈發濃烈,她微微歪了歪頭,那一頭烏黑的黑直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滑落。

「既然是年紀相仿的女生,」

「又是初次見面,」

「那最重要的是傳達『禮貌』與『品味』,」

「而不是貴重與否。」

悅清禾一邊說著,一邊優雅地挪動腳步,她的皮鞋踩在老舊的木質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她走到展架的另一側,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在一排包裝精美的台灣在地原創茶包禮盒前停了下來。

「你可以考慮這個。」

悅清禾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款採用了文青風插畫包裝、外盒綁著細麻繩的鐵觀音茶包禮盒,

「這家品牌用的是台灣在地小農的茶葉,」

「外包裝的插畫設計很有質感,」

「既有台北這座城市的現代感,」

「又帶著一點懷舊的溫度。」

「送茶葉作為見面禮,」

「顯得大方得體,」

「而且不分男女都會接受。」

「最重要的是,」

「喝茶是一種很放鬆的行為,」

「這代表你希望她能在這段關係裡感到舒適,」

「而不是感到被束縛。」

闕恆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款禮盒的設計確實讓人眼前一亮,完全符合他想要的「低調卻有質感」的調性。

「哇……」

「聽妳這麼一分析,」

「這禮盒簡直完美了。」

闕恆遠一臉崇拜地看著眼前的口罩女孩,由衷地讚嘆道:

「妳真的很厲害耶,」

「一下子就幫我解決了人生大難題。」

「如果不是妳幫忙,」

「我可能真的會買那個發霉的乾燥花夜燈去送人,」

「然後當場被扣到零分。」

「我只是剛好有些了解而已。」

悅清禾收回手,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語氣清冷依舊,但眼神卻十分溫柔,

「希望那位女孩子收到之後,」

「能明白你的這份用心。」

「希望如此吧。」

闕恆遠笑著拿起那盒茶包禮盒,一邊走向櫃檯準備結帳,一邊回過頭對著女孩說道:

「今天真的太謝謝妳了。」

「對了,」

「我叫闕恆遠,」

「還不知道妳怎麼稱呼?」

悅清禾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真誠且精緻的俊臉,眼角微微彎成了月牙的形狀。

「名字只是個代號,」

「既然是暴雨中的偶遇,」

「那就當作是一場夏天的及時雨吧。」

悅清禾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雨好像變小了,」

「我先走一步。」

「那祝你的相親……」

「一切順利,」

「闕恆遠同學。」

說完,悅清禾便優雅地轉身,推開了書店的木門,門頂的風鈴再次發出清脆的叮鈴聲,隨後她的背影便消失在逐漸轉為細雨的赤峰街巷弄中。

櫃檯前,闕恆遠拿著結好帳的禮盒,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嘴裡喃喃自語著:

「真是個神祕又厲害的女生……」

「不過,」

「她最後怎麼知道我是『同學』的?」

「我有提到我剛考上大學嗎?」

他疑惑地晃了晃腦袋,將這個小細節拋諸腦後,看著手裡精緻的茶包禮盒,心裡原本對於相親的排斥與焦慮,在這一刻,似乎徹底被這場午後的清涼暴雨給洗刷乾淨了。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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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娃娃親》第1章:1.3 東區咖啡廳的閨蜜私語

暴雨過後的隔天下午,台北的天空像是被徹底洗淨了一般,呈現出一種澄澈的蔚藍。

雖然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梅雨季特有的悶熱,但市區各大商圈的弄巷裡,早已被出門過週末的人潮給填滿,這位於東區一條安靜巷弄內的咖啡廳裡,冷氣正隆隆作響,將室外的滾燙熱氣完全隔絕在外。

這間店的低消是一杯飲料,雖然裝潢簡單乾淨,但因為幾款平價的草莓慕斯蛋糕在網路上小有名氣,暑假期間吸引了不少剛畢業的高中生來這裡聚會。

在靠窗的舒適沙發座上,此時正坐著四個吸睛度百分之百的年輕女孩。

留著一頭烏黑柔順黑直髮的悅清禾坐在正中央,她一雙清冷而深邃的眼眸微微低垂,正用手拿著細長的小湯匙,輕輕攪拌著面前那杯冰拿鐵,聽著身邊三個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好閨蜜嘰嘰喳喳地聊天。

而在她的身邊與對面,則坐著她從小到大,在學校裡形影不離的三位好閨蜜。

坐在左側的伊凝雪,留著一頭俐落而時尚的齊短髮,髮尾精準地齊平下巴,雖然長相精緻,但說話做事一向是四個人裡最務實也最犀利的一個,此時的她一邊滑著手機上的大一選課指南,一邊有些無奈地嘆口氣。

坐在對面的千慕羽,則是一頭微捲的大波浪長髮,染色是今年最流行的蜜糖琥珀色,整個人散發著亮眼而充滿活力的自信美,她正有些興奮地擺弄著手機,研究著開學後要怎麼排班打工才不會撞到課表。

而在千慕羽身旁的玥映嵐,則將一頭長髮紮成了高挑而俐落的單馬尾,走的是偏向運動風的陽光美女路線,正興致勃勃地吃著眼前的草莓慕斯蛋糕,吃得一臉滿足。

這四個女孩,無一例外都擁有著絕美臉型,當她們同時出現在這間咖啡廳的角落時,周圍那幾桌同樣趁著放暑假出來聚餐的學生和路人,總是忍不住頻頻側目,低聲討論著這到底是哪間學校的學生。

「清禾,」

「妳說的都是真的嗎?」

伊凝雪率先放下了手裡的平板電腦,精緻的眉宇間寫滿了不可置信,她有些認真地看著悅清禾,聲音清脆地說道:

「妳爸居然真的要在這週末安排妳去相親?」

「而且還是那種小時候長輩隨口講講的娃娃親?」

「現在都2026年了耶,」

「這種古早連續劇的劇情怎麼會發生在妳身上?」

「對啊,」

「清禾!」

千慕羽也趕緊把手機反扣在桌上,一臉八卦地湊上前來,那一頭琥珀色的微捲大波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本來還想說,」

「既然大家都順利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了,」

「今年暑假要一起去南部渡假,」

「順便參加各大院校的跨校迎新聯誼。」

「妳這突然冒出一個未婚夫,」

「我們的計畫不就全泡湯了嗎?」

「其實……」

「我覺得娃娃親聽起來蠻好玩的啊。」

玥映嵐嘴裡還含著半口蛋糕,有些含糊地笑了笑,那一頭俐落的高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顯得格外俏皮,

「不過對方到底長怎樣啊?」

「要是長得很抱歉,」

「清禾妳絕對不能答應喔!」

「我們悅大校花的顏值,」

「可不能隨便被路人給拉低了。」

聽著閨蜜們一唱一搭的關切與出謀劃策,悅清禾只是微微勾起櫻粉色的雙唇,露出一抹淡雅卻高深莫測的微笑。

她輕輕喝了一口冰拿鐵,感受著微苦的咖啡與濃郁鮮奶在舌尖交織的滋味,隨後才用那如同山間清泉般乾淨的嗓音緩緩開口。

「妳們別太激動,」

「我其實……」

「並不反對這場婚約。」

「什麼?!」

這句話一出,伊凝雪、千慕羽、玥映嵐三個人幾乎同時驚呼出聲,周圍那幾桌喝咖啡的路人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清禾,」

「妳是認真的嗎?」

伊凝雪眉頭微蹙,有些擔憂地拉住悅清禾的手,

「妳平常不是最討厭被長輩束縛了嗎?」

「怎麼這次答應得這麼痛快?」

「難道妳已經見過對方了?」

悅清禾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下午,在赤峰街那間書店裡,那個渾身濕透、卻為了給自己挑選見面禮而手忙腳亂的精緻臉龐。

當時的闕恆遠,一邊對著茶包禮盒碎碎念,一邊露出那種既真誠又有些傲嬌的表情,確實和她想像中那些討人厭的自大男生完全不同。

更何況,那張臉,精緻帥氣的模樣,即便是挑剔如她,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見是見過了,」

「但他不知道我是誰。」

悅清禾優雅地將一縷垂落在耳邊的黑直髮撩到耳後,語氣十分平靜地說道:

「我媽把他的名字給我後,」

「我就去 IG 和 Threads 搜了一下。」

「他叫闕恆遠,」

「在重考班裡好像還挺有名的。」

「闕恆遠?」

千慕羽用手指點著下巴,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名字,

「這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啊!」

「我想起來了!」

「前幾天在網路上的 Dcard 高中討論板上,」

「好像有看到這個名字!」

「頂級風雲人物,」

「長得超級帥,」

「聽說長的很像是日系偶像風格的校草。」

「不過……」

「他還是重考生耶。」

「沒錯,」

「他確實是重考了一年。」

悅清禾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淡淡的複雜情緒,

「而且……」

「我知道他為什麼會去重考。」

「為什麼?」

玥映嵐立刻停下了吃蛋糕的動作,一雙大眼睛瞪得圓滾滾的,滿臉寫著好奇。

悅清禾微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她一向心思細膩,在得知娃娃親對象的名字後,便動用了一些同學關係去了解闕恆遠的過去。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這個在外人眼裡高傲的校草,骨子裡居然是個無可救藥的純情大傻瓜。

「他去年應屆考試的時候,」

「本來可以錄取不錯的國立大學。」

「但因為一個女孩子……」

悅清禾端起咖啡杯,語氣裡帶著一抹微酸的冷意,

「那個女生叫舒玟妤。」

「說是去年畢業聚餐的時候,」

「舒玟妤隨口給了闕恆遠一個承諾,」

「說只要他考上跟她同一間台北的私立大學,」

「她就答應正式交往。」

「結果這個傻瓜,」

「還真的為了這句話,」

「硬生生跑去重考班裡憋了一整年,」

「每天熬夜苦讀。」

「哇……」

「聽起來這人還超級深情的耶。」

千慕羽忍不住感嘆了一聲,捧著臉頰說道:

「重考班的日子有多地獄啊,」

「每天考試考不完,」

「他居然能為了一個女生堅持一年,」

「這男生的純情度簡直是絕種動物了吧?」

「深情?」

「我看是笨吧。」

伊凝雪卻冷笑了一聲,身為向來務實犀利的她,一眼就看穿了這種套路,

「那個叫舒玟妤的女生,」

「一聽就是那種喜歡享受被男生奉承,」

「在男生堆裡玩弄各種感情的類型吧?」

「後來呢?」

「我猜那個叫闕恆遠的,」

「今年考上了吧?」

「考上了,」

「前幾天統一分發放榜,」

「他確實正取了那間私立大學。」

悅清禾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大理石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聽我媽說,」

「在放榜那天,」

「他興高采烈地打電話給舒玟妤告白,」

「結果舒玟妤卻在系上的聚會裡,」

「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了他。」

「還說那只是去年的玩笑話,」

「嘲諷他居然當真,」

「並還叫他別去打擾她的生活,」

「當場就把電話給掛了。」

「太過分了吧!」

玥映嵐氣得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義憤填膺地大喊:

「欸!」

「重考一年有多不容易啊!」

「這個舒玟妤根本就是騙人感情吧?!」

「這種玩弄別人的女人,」

「要是在大學被我遇到,」

「我絕對給她好看!」

「所以,」

「這就是我決定不反對這場娃娃親的原因。」

悅清禾將咖啡杯慢慢放回杯托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聲,她轉過頭,望著窗外蔚藍的天空,那一雙清冷的眼眸裡少了一絲淡漠,多了一點認真。

「他為了那樣一個不值得的女生,」

「還付出了整整一年的青春與努力。」

「他的這份認真,」

「不該變成別人系上的笑話。」

悅清禾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有些腹黑卻極其迷人的弧度:

「既然開學後大家都在同一個校區,」

「那我倒要看看,」

「那個舒玟妤學姐到時候發現自己隨手丟掉的重考生,」

「其實是別人的心頭肉時,」

「那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沙發座上的其餘三個女孩看著悅清禾那認真而精緻的側臉,一時間都有些看呆了。

她們從來沒見過一向清冷、對任何男生都不假辭色的悅清禾,居然會對一個連正式見面都還沒有過的未婚夫,產生如此強烈的保護欲。

「哇塞……」

「悅清禾,」

「這真的不像妳耶。」

伊凝雪率先打破了沉默,一雙眼睛滿是不可思議地在悅清禾臉上掃視,隨後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妳平常對那些送飲料、送早餐的男生連看都不看一眼,」

「現在竟然連面都還沒正式見,」

「就已經開始幫這個闕恆遠抱不平了?」

「看來某人的少女心這次是真的要大爆發囉。」

「對啊!」

千慕羽也跟著挑了挑眉,笑嘻嘻地湊熱鬧:

「我都不知道我們家清禾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母愛了。」

「不過聽妳這樣講,」

「我突然超級期待這週末的相親了,」

「妳可要好好盛裝打扮,」

「好期待看到那帥哥如果看到我們家清禾時,」

「會是怎樣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了。」

午後的陽光穿透咖啡廳的落地窗,將金色的小格子灑在四位女孩身上,悅清禾心裡隱隱有些期待著過幾天的那場相親了。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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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娃娃親》第1章:1.4 相親之日,大稻埕的「偶遇」

六月下旬的週末午後,台北大稻埕的迪化街老街上,瀰漫著一種由中藥材、南北貨與烘焙茶葉交織而成的獨特香氣。

剛過完梅雨季的悶熱空氣在紅磚騎樓間蒸騰,雖然陽光有些刺眼,但老街上依然擠滿了利用假日前來散步、喝下午茶的遊客與年輕的朝聖者。

在迪化街中段的一間古色古香的台式傳統老茶館前,木質雕花大門正緊閉著,將外頭喧囂的人潮與熱氣稍微隔絕開來。那厚重的木門,阻擋了街上的大半雜音,只留下沉穩的木頭香氣與裡頭冷氣隆隆作響的運作聲。

老茶館的櫃檯前,闕恆遠此時正有些彆扭地站在那裡。

他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素色針織衫,雖然刻意整理過頭髮,但他此時的眼神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雙手有些無措地插在口袋裡,手指不斷在布料裡摳弄著。

在來相親之前,他其實就已經看過母親林亞芳傳給他的悅清禾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留著長直髮,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顏值簡真甩了那個當眾拒絕他的舒玟妤好幾條街。

但也正因為知道對方長得如此漂亮,闕恆遠的心裡反而塞滿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與抗拒。

他一路上都在心裡無奈地苦笑,在他看來,現在都已經是民國115年了,這種父親在國小、國中時期隨口提起的古早娃娃親,對一個長得那麼好看,並且在學校絕對是被無數人追求的女生來說,無疑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束縛吧?

他一個剛從重考班熬出來、還帶著一身狼狽情傷的失敗者,真的何必去耽誤人家的青春?

闕恆遠在心裡暗自盤算著,等一下兩家人坐下來之後,他一定要找個機會,表現得自然且客氣一點,盡快讓這場尷尬的相親走到尾聲,千萬別讓女方感到為難,也別讓兩家熟識的父母面子上掛不住,只要對方一露出勉强的神色,他就會立刻主動把責任攬下來。

「恆遠,」

「你還愣在櫃檯那邊看茶單幹嘛?」

「進來包廂啊!」

老爸闕振德那充滿穿透力的大嗓門突然從走廊深處的包廂裡傳了出來,打破了闕恆遠的思緒。隨後,老媽林亞芳也踩著碎步走了出來,一邊拿著隨身的小洋傘,一邊有些好好笑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調侃道:

「你這孩子,」

「平常重考班待久了是不是?」

「看個茶單也能發呆。」

「悅家那邊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悅叔叔開車一向準時的很,」

「你趕快進去坐好,」

「別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闕恆遠有些尷尬地抓了抓耳朵,點了點頭,正當他準備轉身跟著老媽走進包廂時,老茶館厚重的木質大門突然被由外向內推開,門頂上掛著的古銅風鈴隨之發出一陣極其清脆、乾淨的「叮鈴」聲,一陣帶著室外大稻埕老街特有的淡淡茶香與微風,瞬間湧進了冷氣隆隆作響的大廳。

闕恆遠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去,在木門掀起的微光中,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正緩步走了進來,悅清禾今天穿著一件淺色系的淡雅無袖洋裝,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黑直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臉上戴著一副淡藍色的拋棄式口罩,只露出了那一雙如山間清泉般清亮、深邃的眼眸。

雖然大半張臉都被口罩遮住了,但那完美的鵝蛋臉輪廓與身上散發出的清冷優雅氣質,依然讓整個原本古樸昏暗的茶館大廳彷彿瞬間亮了起來。她手裡拿著一把折疊傘,傘尖還帶著一點外面水氣乾涸的痕跡,走起路來步履輕盈,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周圍喧囂完全格格不入的沉靜。

這正是他昨天在赤峰街書店裡,隔著雨幕和口罩看過的那雙眼睛,闕恆遠整個人當場愣在了原地,一雙眼睛瞪得老大,臉上寫滿了驚豔、不可思議與排山倒海而來的尷尬。

他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徹底漏了半拍,腦海中瘋狂地閃過昨天在書店裡,自己拿著茶包禮盒對著這個「陌生口罩正妹」手忙腳亂、甚至還傻傻地跟對方搭話的狼狽模樣。他當時還在心裡讚嘆這個女生的眼睛漂亮,甚至在店員面前出盡了洋相。

他萬萬沒有想到,昨天那個在細雨中優雅轉身、推開木門消失在赤峰街巷弄裡的女孩,竟然就是自己今天相親的對象,也就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悅清禾。

相較於闕恆遠的震驚與手足無措,悅清禾表現得卻是異常地平靜與優雅,她微微停下腳步,一雙清亮的眼眸靜靜地面向著眼前的闕恆遠。

在看到闕恆遠那副像見了鬼一樣、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的笨拙表情時,悅清禾那隱藏在淡藍色口罩下的櫻粉色雙唇,似乎輕輕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一雙清冷如冰山的眼睛裡,此時也悄然燃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帶著一絲惡作劇成功的玩味笑意,她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甚至很享受此時空氣中瀰漫的尷尬沉默。

她就這樣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這個純情大男孩在自己面前徹底崩潰的有趣反應。整個大廳一時間只剩下風鈴微弱的餘音,而闕恆遠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掌心已經開始微微冒汗了。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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