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解藥》



《末日解藥》第1章:1.1 餘暉下的24小時之約

5月26日的傍晚,台中的空氣黏稠得像是快要擰出水來,那種屬於梅雨季末期的悶熱,隨著柏油路面上蒸騰而起的客運廢氣,一股腦地往人的皮膚上黏附。

夕陽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近乎病態的橘紅色,刺眼卻沒有絲毫涼意。

闕恆遠人站在學校外面的公車站牌旁,單肩背著略顯沉重的書包,制服襯衫的領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的目光看似盯著地上那塊被踩得模糊的黃色等待線,實際上餘光卻始終鎖定在身側不遠處。

站在他身邊的,是悅清禾。

他們雖然是同班同學,但過去兩年裡幾乎沒有過什麼深刻的交集,悅清禾在學校裡是那種走在路上都會讓人忍不住回頭的校花,那鵝蛋臉上精緻的五官立體而協調,一雙微微上揚的杏眼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感。

她今天將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紮成了高馬尾,隨著她偶爾轉頭的動作,馬尾在空中劃出俐落的弧度,幾縷不聽話的碎髮貼在她白皙細嫩的頸項上,因為汗水的緣故,更顯得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清純。

公車站牌前人潮推擠,等車的學生和下班的通勤族將狹窄的紅磚道擠得水洩不通。

「那個……」

「悅清禾。」

闕恆遠深吸了一口氣,混雜著客運怠速的柴油味和空氣中的濕氣,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口蹦出來了。他那張同樣帥氣的臉龐上,此刻正不可抑制地泛著紅暈。

悅清禾轉過頭來,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神裡閃過一抹驚訝,她看著闕恆遠,輕聲應道:

「怎麼了?」

「闕恆遠。」

「我有些話想跟妳說,」

「能不能……」

「等一下再坐車?」

闕恆遠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勇氣,或許是這悶熱的天氣讓人狂躁,又或者是這漫天橘紅的晚霞給了他某種不切實際的衝擊。

悅清禾看著他那雙清澈卻盛滿緊張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四周原本是喧鬧的喇叭聲和路人的交談聲,但在那一瞬間,兩人的世界彷彿突然安靜了下來,她輕輕點了點頭,跟著闕恆遠退出了排隊的隊伍,走到公車站牌後方那一整排有些年頭的榕樹陰影下。

熱風吹過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喜歡妳。」

闕恆遠沒有任何鋪陳,直接將憋在心裡很久的話說了出來,他的手指死死抓著書包肩帶,骨節隱隱發白,

「從高一剛開學的時候,」

「我就注意到妳了。」

「雖然我們沒怎麼說過話,」

「但我每天放學都會注意妳是不是坐這班車。」

「我知道這很突然,」

「但我真的想問妳,」

「妳願不意願意當我的女朋友?」

悅清禾愣住了,她那張白皙的臉頰在夕陽的餘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紅暈。她下意識地扯了扯制服裙擺,低著頭,高馬尾垂在胸前。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度漫長,闕恆遠覺得自己像是等待判刑的囚犯,周圍的空氣悶熱得讓他快要窒息。

過了許久,悅清禾才緩緩抬起頭,那雙精緻的杏眼中沒有生氣,反而帶著一絲羞澀的笑意,她看著闕恆遠,聲音細若蚊蚋:

「其實……」

「我也常常在公車站牌看你。」

「我答應你。」

這晚的台中,天空下了一場短暫的暴雨,而闕恆遠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全都是悅清禾點頭時的模樣,還有她羞澀的少女模樣。他認為,這是他十七歲人生裡最完美、最幸福的一個開端。

然而,這份青澀的甜蜜,卻僅僅維持了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5月27日。

午後的氣溫飆升到了三十四度,高二三班的教室裡,頭頂的吊扇正發出令人煩躁的嘎吱聲,無力地攪動著教室裡悶熱的空氣,雖然開了冷氣,但在這棟有些西曬的舊教學大樓裡,冷氣的效果微乎其微。

下午第三節是數學課,講台上年邁的老師正用粉筆在黑板上沙沙地寫著公式,台下的學生大多睡成了一片,或者拿著課本猛扇著風。

闕恆遠坐在倒數第二排,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右前方飄去,悅清禾人坐在窗邊,今天她沒有紮馬尾,而是將一頭長直髮溫順地披散在肩頭,更顯得溫柔動人。因為剛交往的關係,兩人在課堂上偶爾眼神交會,悅清禾都會迅速地轉回頭去,耳根泛著淡淡的粉紅。

這種純粹而美好的氛圍,在下午三點十五分,被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嘶吼徹底粉碎。

坐在第一排的藍旻愉突然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她的課桌被猛烈地撞翻,課本和鉛筆盒散落一地,發出巨大的聲響,講台上的老師推了推眼鏡,有些不悅地喝斥,但話還沒說完,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藍旻愉整個人開始劇烈地抽搐,她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孔此時完全扭曲,雙眼暴突,眼白部分迅速被充血的漆黑與血絲填滿,她那裸露在短袖制服外的雙臂上,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蛛網般在皮膚下瘋狂蔓延、暴起。

「藍旻愉?」

「妳怎麼了?」

「不舒服嗎?」

坐在她後方的雷秉勳試探性地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扶她。

「吼——!」

藍旻愉喉嚨裡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那根本不是一個十七歲女高中生能發出的聲音,她猛然轉身,以一種近乎違反人體工學的扭曲姿勢,瘋狂地撲向雷秉勳。

雷秉勳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撲倒在課桌椅堆裡,緊接著,一聲悽慘至極的尖叫聲撕裂了整棟教學大樓。藍旻愉死死咬住了雷秉勳的脖子,用力一撕,大片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瞬間染紅了潔白的黑板和講台。

「啊——!」

「殺人了!」

「血!」

「好多血!」

教室裡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原本昏沉的學生們發瘋般地往後門推擠,課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

「大家冷靜!」

「不要擠!」

班長謝雅廷試圖維持秩序,但驚恐的人群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聲音。

這不是普通的校園暴力,闕恆遠在看到藍旻愉那雙漆黑的眼睛和暴起的青筋時,渾身的毛孔瞬間炸開,這畫面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聯想起之前看的電影裡的末日場景。

他沒有跟著人群往後門擠,而是第一時間踩著課桌,手腳並用地往窗邊的悅清禾衝去。

此時的悅清禾已經嚇傻了,她縮在窗邊,看著前方正在瘋狂啃咬雷秉勳的藍旻愉,以及周圍同學撕心裂肺的哭喊,整個人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而更恐怖的是,剛剛被咬斷氣的雷秉勳,竟然在短短十幾秒內,以同樣詭異的姿勢扭曲著關節爬了起來,他的雙眼同樣變得漆黑一片,滿嘴是血,轉頭就盯上了離他最近的悅清禾。

「清禾!」

「快走!」

闕恆遠大吼一聲,此時他已經衝到了悅清禾身邊,他一把拉住悅清禾冰冷的手腕,試圖將她扯向自己身後。

然而雷秉勳的速度極快,他像是野獸一般四肢著地,猛地一蹬,直接朝著兩人的方向撲了過來。

闕恆遠下意識地抄起旁邊的一張木製課桌,狠狠地往前砸去,砰的一聲巨響,課桌砸在雷秉勳的胸口上,將他砸得倒退了幾步。但那種變異後的怪物似乎完全失去了痛覺,雷秉勳晃了晃腦袋,再度嘶吼著撲了上來。

此時教室前門和後門都塞滿了逃命的學生,慘叫聲和撕咬聲不斷傳來,顯然變異不只發生在他們班,外面的走廊上同樣傳來了無數驚恐的尖叫和沉重的奔跑聲。

「從窗戶走!」

闕恆遠看了一眼二樓的高度,下面是一片草皮。他轉身試圖推開窗戶。

但就在他轉身的這短短一秒鐘,原本被砸倒的雷秉勳竟然從另一個角度撲了過來,長滿血污的手指直指闕恆遠的喉嚨。

「恆遠小心!」

悅清禾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原本癱軟的身體猛地往前一撲,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在闕恆遠身前。

撕拉一聲。

雷秉勳那口沾滿鮮血與碎肉的牙齒,狠狠地咬在了悅清禾探出的右手前臂上。

「啊——!」

悅清禾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那一瞬間,闕恆遠感覺自己的大腦徹底炸開了。

昨晚晚霞下的告白、她羞澀的點頭、她指尖的溫度,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沖天的怒火與恐懼。

「給我滾開!」

闕恆遠雙眼通紅,一把抱住旁邊沉重的鋼製大垃圾桶,瘋狂地砸向雷秉勳的腦袋,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雷秉勳的頭骨發出碎裂的聲響,整個人癱軟在血泊中不再動彈。

闕恆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是濺灑過來的鮮血,他連忙轉身抱住癱倒在地上的悅清禾。

悅清禾的手臂上,一個血淋淋的齒痕觸目驚心,鮮血正不斷地湧出來,更讓闕恆遠感到手腳冰冷的是,那傷口周圍的血液,竟然隱隱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黑色,幾道黑色的線條正沿著她的血管,緩慢卻堅定地往上蔓延。

「恆遠……」

「我好痛……」

悅清禾靠在闕恆遠懷裡,那精緻的五官因為劇痛而緊緊糾結在一起,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混著臉上的汗水與灰塵。

「沒事的,」

「沒事的,」

「我現在就帶妳出去!」

闕恆遠的心臟劇烈收縮,他將悅清禾背在背上,此時教室裡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好幾個變異的同學正在撕咬著來不及逃跑的人。

他咬著牙,背著悅清禾衝出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同樣是一片狼藉,無數穿著制服的學生在瘋狂奔逃,後方則是成群結隊、雙眼漆黑的變異喪屍在瘋狂追趕,鮮血染紅了原本乾淨的校園磁磚地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內臟破裂的惡臭。

闕恆遠背著悅清禾,憑藉著本能往樓梯間衝去,一個變異的男同學從旁邊的班級裡撲出來,闕恆遠連看都沒看,抬起一腳狠狠踢在對方的胸口上,將其踹下樓梯,隨後順著樓梯狂奔而下。

他不能停,他絕對不能停。

衝出教學大樓的瞬間,外面的台中街頭上更是一片混亂。校門口原本停放的幾輛校車和轎車猛烈地撞擊在一起,警報器刺耳地不斷鳴叫著,那黑煙滾滾升起,遠處的市區方向甚至隱隱傳來爆炸聲。

無數的人在街上尖叫、奔跑,而那些原本熟悉的店家老闆、路人,此刻正一個接一個地在烈日下扭曲、變異,隨後加入捕食活人的行列。

夏日的烈日毫無遮蔽地灑在柏油路面上,高達三十幾度的熱氣從腳底板直衝上來,闕恆遠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背上的悅清禾身體越來越燙,她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微弱。

「恆遠……」

「放我下來吧……」

「我快要……」

「不行了……」

悅清禾在耳邊微弱地呢喃著。

「閉嘴!」

「我不准妳死!」

闕恆遠一字一頓地吼道,他的汗水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但他連擦的時間都沒有。

他背著她,盲目地在混亂的巷弄間奔逃,他知道市區已經淪陷了,甚至路上的公車、捷運一定是全部都癱瘓的,現在留在街上只有死路一條,他必須找一個地方,一個能躲避這些怪物的地方。

前方是一家沿街的傳統透天厝,一樓似乎是個兼賣雜貨的小客廳,此時鐵捲門半開著,裡面漆黑一片,沒有開燈,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翻倒的桌椅,但似乎沒有怪物的蹤跡。

闕恆遠沒有絲毫猶豫,背著悅清禾一個矮身衝進了那道鐵捲門內。

一進到屋內,外面炙熱的陽光和喧鬧的慘叫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屋子裡瀰漫著一股老舊房屋特有的霉味。闕恆遠放下悅清禾,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扇沉重的鐵捲門狠狠地拉了下來。

隨著「框噹」一聲巨響,鐵捲門徹底鎖死。

屋子裡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幾縷陽光透過鐵捲門的縫隙,斜斜地射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外面的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與他們無關了,只剩下遠處若有似無的警報聲,和兩人在黑暗中沉重、絕望的喘息聲。

闕恆遠虛脫般地靠在鐵捲門上,任由身體緩緩滑落,他的衣服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浸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雙手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著。

而在他面前,悅清禾正痛苦地蜷縮在沙發旁的地板上,那道從鐵捲門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正好照在她那張精緻卻慘白如紙的臉龐上。

原文:https://vocus.cc/article/6a239b08fd89780001da3c5e
2026-06-27 15:36 發佈


《末日解藥》第1章:1.2 黑化蔓延與最後的遺願

昏暗的透天厝客廳裡,空氣就像是凝固了一般,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在鐵捲門外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與野獸般的低吼聲,隔著厚重的鋼板隱隱約約地傳進來,卻更顯得這棟屋子裡死寂得可怕。

闕恆遠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校服制服早就被汗水濕透,黏在脊背上,胸口處還沾著大片雷秉勳變異時濺上來的暗黑血跡。

他的雙手至今仍在無法控制地劇烈發抖,指甲縫裡卡著碎肉與血污,那是他剛才瘋狂揮舞垃圾桶時留下的痕跡。

十七歲的人生,在這短短半個小時內被徹底砸碎。

「呃……啊……」

沙發旁的地板上,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闕恆遠猛地驚醒,連忙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跪在悅清禾的身邊。

「清禾!」

「妳怎麼樣了?」

「清禾!」

闕恆遠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顫音裡盛滿了恐懼。

透天厝一樓沒有開燈,只有鐵捲門最下方那幾道窄小的縫隙,透進來幾縷午後炙熱的陽光,就是借著這麼點微弱的、充滿浮塵的光線,闕恆遠看清了悅清禾此時的模樣。

那一張平日裡在學校被譽為「校花」的完美臉龐,此時此刻卻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悅清禾那雙原本靈動而帶著幾分高傲的杏眼,此時微微半張著,眼神渙散,瞳孔周圍竟然開始浮現出一縷縷詭異的漆黑血絲,她那一頭柔順的長直髮散亂地鋪在斑駁的磁磚地板上,幾縷髮絲因為汗水而死死貼在她光潔的額頭與臉頰上。

更讓闕恆遠感到心痛難過痛苦的,是她赤裸在外面的右手前臂。

那個被雷秉勳狠狠咬下的傷口,此時已經不再流出鮮紅的血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稠、散發著淡淡腥臭味的暗黑色液體。以那個齒痕為中心,無數道如蜘蛛網般的黑色線條,正沿著皮下的血管,緩慢卻極其堅定地朝著她的手肘、上臂、甚至往鎖骨的方向蔓延。

「好熱……」

「恆遠……」

「我好熱……」

悅清禾痛苦地呢喃著,身體不可抑制地輕微抽搐,闕恆遠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嚇了他一跳。那絕對不是普通發燒該有的溫度,簡直就像是身體裡有一團火在瘋狂燃燒,要把她的內臟全部燒成灰燼。

「不會的……」

「不會的……」

「一定會有辦法的。」

闕恆遠急瘋了,他站起身在昏暗的客廳裡盲目地亂撞,試圖尋找醫藥箱或者是清水。

這家透天厝的一樓似乎是個兼賣南北雜貨的老舊住家,木製的貨架上散落著一些泡麵、鋁箔包飲料和幾包餅乾。闕恆遠在一面翻倒的櫃子旁找到了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他連忙擰開瓶蓋,衝回悅清禾身邊,顫抖著將水瓶湊到她乾裂的嘴唇邊。

「清禾,」

「喝點水吧,」

「我幫妳把傷口清一清。」

然而,悅清禾只是微微偏過頭,冰冷而黏膩的汗水不斷從她精緻的下巴滑落,她吃力地抬起左手,緊緊抓住了闕恆遠的手腕,她的手指此時冷得像是一塊冰,與她滾燙的體溫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沒用的……」

「恆遠……」

悅清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與認命的絕望,

「剛剛在教室裡……」

「我看得很清楚……」

「藍旻愉咬了雷秉勳……」

「雷秉勳不到一分鐘就變成那樣了……」

「我……」

「我也要變成怪物了,」

「對不對?」

「不會的!」

「我不會讓妳變成那種東西!」

闕恆遠眼眶通紅,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砸在悅清禾那張精緻卻脆弱的臉頰上,

「我們昨晚才剛在一起啊!」

「清禾,」

「妳忘記了嗎?」

「在公車站牌那裡,」

「妳明明答應我的……」

「我們才交往一天……」

「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啊!」

聽到「公車站牌」這四個字,悅清禾那雙渙散的杏眼中突然泛起了一股異樣的光芒,那是種對生命的留戀,對這段還來不及綻放就即將枯萎的戀情的極大不甘。

淚水同樣從她的眼角滑落,順著她完美的側臉線條滴在地上。

「是啊……」

「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呢……」

悅清禾有些神智模糊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無比淒美,她的鎖骨此時正劇烈起伏著,那幾道黑色的感染線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肩膀,正一步步朝著她修長白皙的脖頸逼近。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瘋狂、嗜血的黑暗力量一點點蠶食。她知道自己留著人類理智的時間,恐怕只剩下最後的幾十分鐘了。

外面的世界,喪屍的咆哮聲似乎越來越近,偶爾還有重物撞擊鐵捲門的沉悶聲響。

逃也逃不了了。

就算現在衝出去,外面也全都是吃人的怪物,留在這裡,她也即將在痛苦中死去,甚至變成去撕咬闕恆遠的惡魔。

兩個才十七歲的少男少女,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末日面前,卻被逼到了毫無退路的絕境死角去。

悅清禾深吸了一口氣,那高熱的空氣在她的肺部灼燒著,她死死盯著闕恆遠那張帥氣、卻滿是淚水與絕望的臉龐。

一個瘋狂、大膽、卻也是她生命中最後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徹底炸開。

「恆遠……」

「抱我吧。」

悅清禾突然輕聲說道。

闕恆遠愣了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把我抱到裡面的房間去。」

悅清禾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明,那是一種將死之人的決然,她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吃力卻堅定地開始解自己制服襯衫的鈕扣。

「清禾,」

「妳……」

「我不想帶著處女的遺憾,」

「變成外面那種面目可憎的怪物。」

悅清禾一字一頓地說著,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她的語氣卻無比堅定,

「我們才交往一天……」

「我甚至連你的手都還沒牽夠。」

「反正橫豎都是死,」

「與其在這恐懼裡等著變成怪物,」

「我希望……」

「我希望我生命中最後留下的,」

「是你的溫度。」

「恆遠,」

「要了我好嗎?」

「求你……」

「至少讓我死在自己喜歡的人身上。」

看著悅清禾那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潮紅、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完美身軀,聽著她那近乎杜鵑啼血般的臨終願望,闕恆遠內心最後的一絲理智與防線,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擊碎了。

是啊,世界末日到了,他們根本逃不掉。

與其在黑暗中抱頭痛哭、在絕望中等待死亡的降臨,不如在這最後的時間裡,徹底放縱,將彼此的靈魂與肉體死死地揉碎在一起。

闕恆遠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那臉龐上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悲壯,他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將悅清禾那具滾燙、嬌小的身軀抱了起來,朝著客廳後方那間昏暗、沒有窗戶的小臥室走去。

臥室裡只有一張簡單的雙人床墊和一條凌亂的薄被,闕恆遠將悅清禾輕輕放在床墊上,隨後,他也躺了上去,將這個即將離世的女孩死死地抱在懷裡。

「恆遠……」

悅清禾主動湊了上來,她那雙帶著汗水與高熱的雙唇,瘋狂地吻上了闕恆遠的嘴唇。那不是青澀的初吻,而是一種帶著絕望、帶著宣洩、試圖將對方徹底吞噬的瘋狂啃咬。

空氣中的霉味和熱氣在這一刻彷彿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喘息聲和黏膩的體溫。

闕恆遠的手指顫抖著,順著悅清禾那精緻的鎖骨一路向下,解開了她制服上最後幾顆鈕扣,潔白的百褶裙與制服襯衫被一件件褪去,丟棄在陰暗的床角。

在微弱的光線中,悅清禾那具屬於十七歲少女、完美得如同維納斯雕像般的精緻胴體,徹底展現在闕恆遠面前。那白皙細嫩的肌膚因為高燒而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粉紅色,飽滿的雙峰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修長筆直的雙腿不安地在床墊上磨蹭著。

然而,這具完美的肉體上,卻突兀地蔓延著那些令人絕望的黑色血管紋路,這種極致的美麗與極致的毀滅交織在一起,散發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妖異美感。

情慾與死神在此時並存。

闕恆遠也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物,當兩具年輕而精緻的肉體毫無阻隔地緊貼在一起時,悅清禾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她就像是一隻溺水的貓,死死地用雙臂和雙腿纏繞著闕恆遠,試圖從他身上汲取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清涼與溫暖。

「快給我……」

「恆遠……」

「快點……」

「我快要抓不住自己的腦袋了……」

悅清禾在闕恆遠耳邊哭喊著,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哭腔,那股黑色的力量正在瘋狂衝擊她的靈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闕恆遠抬起頭,看著身下這個精緻得無可挑剔、卻即將香消玉殞的女孩,他的眼神裡不再有恐懼,只剩下無盡的愛意與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挺身,狠狠地沉了下去。

「啊——!」

一聲帶著痛楚與極致歡愉的尖叫聲,在封閉的臥室裡響起。悅清禾的手指死死地摳進了闕恆遠後背的肌肉裡,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青澀的疼痛過後,是排山倒海而來的感官風暴。

在這世界末日的背景音樂下,外頭是怪物的咆哮聲、車輛的撞擊爆炸聲、人類的慘叫聲,而卻在這間小小的臥室裡,在上演著一場最原始、最激烈的生命讚歌。

汗水,如雨般落下,將兩人的身體徹底打濕,黏膩地黏在一起。

闕恆遠像是不知疲倦般地,不斷在悅清禾身上瘋狂索求著,每一次的撞擊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試圖用這種極致的肉體痛感,去對抗外面那個崩潰的世界。

悅清禾也完全放開了所有的羞恥與束縛,她仰著頭,精緻的脖頸拉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一頭黑髮在床鋪上瘋狂散落,她大聲地哭喊著、呻吟著,將自己所有的愛意與不甘,全部融進了這場絕望的交合中。

悶熱的房間裡,迴盪著肉體撞擊的啪啪聲和黏稠的水聲,兩人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體溫越來越高,彷彿要將這段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戀情,要在這瘋狂交纏中徹底燃燒殆盡。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天色似乎徹底暗了下來。

在最後一次最深、最猛烈的撞擊中,闕恆遠喉嚨裡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他死死地按住悅清禾纖細的蠻腰,將自己體內積蓄已久、滾燙而濃郁的生命精華,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進了悅清禾身體的最深處。

「恆遠……」

「我愛你……」

悅清禾在極致的高潮與眩暈中,無力地癱軟在床墊上,她的身體一陣陣痙攣,迎接著那一股股滾燙的洗禮。

激情退去,臥室裡再度恢復了死寂。

闕恆遠虛脫般地趴在悅清禾身上,兩人身上滿是混合了汗水、淚水與少許血跡的黏稠液體。他能感覺到悅清禾的呼吸正在逐漸變得平緩,甚至連那股驚人的高熱似乎也開始慢慢退去。

「要結束了嗎?」

闕恆遠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他翻過身,躺在悅清禾身邊,伸出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裡,此時他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閉上眼睛,等待著悅清禾在懷裡變異、或者等待著外面那些怪物衝破鐵捲門將他們撕碎。

在這種認命的平靜中,極度疲憊的兩人,在黑暗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窗外,台中的夜空被遠處的熊熊烈火映照得一片血紅。而這間與世隔絕的透天厝裡,命運的齒輪,卻在黑暗中悄然發生了無人知曉的劇烈轉動。

原文:https://vocus.cc/article/6a23ca94fd89780001e846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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