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界食堂》

《雙界食堂》第１章：1.1 塵封的門扉與雨中的邂逅

台中。
闕恆遠站在這間位於老舊巷弄角落的三層半透天厝前，手裡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鑰匙。
這間店面原本屬於他的爺爺闕崇禮，自從爺爺在三年前過世後，這間位在轉角、地段奇特的「闕氏餐飲」，就成了鄰里間一個不再被提起的店面了。
「嘶——」
隨著鏽蝕嚴重的捲門被緩緩拉起，積攢了三年的灰塵像是一群驚擾的死靈，在午後昏暗的陽光下瘋狂舞動，讓闕恆遠忍不住咳了兩聲，揮手撥開眼前那層厚重的陰翳。
27歲的闕恆遠，原本在台北一間知名五星級飯店擔任副主廚，指揮著團隊處理剛空運到港的頂級食材，那裡的前途一片光明，甚至連行政主廚都曾私下找過他，許諾三年內讓他接管分店。
但他卻在升任行政主廚的前夕遞出辭呈，在那份滿是遺憾與不解的目光中，選擇回歸這間充滿油煙記憶的老店。
那是在某個夜晚切著洋蔥備料時，他突然想起爺爺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語氣微弱卻堅定地說的那句話：
「恆遠啊，」
「那間店……」
「那扇門……」
「別讓它就這樣朽了。」
「你去開，」
「只要你回來開了，」
「那裡，」
「就是你的天下。」
爺爺臨終前那雙乾枯如柴的手，說的那些話，始終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於是他辭了職，帶著所有的積蓄回到這裡。
砰、砰砰！
闕恆遠用力拍掉鐵捲門上的灰塵，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這間名為「闕氏餐飲」的老店終於重見天日。
店內積滿了灰塵，空氣中飄散著一股陳年木材與乾燥香料混合的奇特氣味。
他走進去，發現裡面的裝潢跟他以往的記憶中一模一樣，厚實的台灣紅檜吧檯，幾張擦得發亮的木製圓桌，還有廚房裡那套雖然過時，但依然保養極好的爐具。
就在他準備開始打掃檢查排水系統時，天色突然毫無預警地暗了下來。
轟隆——！
一聲悶雷在台中上空炸響，緊接著是如暴雨般的午後雷陣雨。
雨勢大得驚人，瞬間模糊了巷弄的景象，積水很快就在柏油路面上漫開，闕恆遠正想去把門關小一點避雨，外面卻有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驚呼傳了過來。
兩道狼狽卻依舊耀眼的身影，像是迷途的雛鳥，猛地撞進了這間還沒正式營業的店面。
「快！這邊可以躲雨！」
一個穿著精緻純白洋裝、腳踩高跟涼鞋的女孩猛地衝進了店內，她的動作有些狼狽，她身上那件細褶皺的純白絲綢洋裝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玲瓏有致的身軀上。
她那一頭烏黑的長髮被紮成俐落的高馬尾，此時卻掛著晶瑩的水珠，順著她精緻如瓷器的臉頰滑落。
緊接著，跟在她身後同樣狼狽的穿著黑色俐落西裝裙的女孩也跟著閃了進來，這陣雨掩蓋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名門貴氣，她那頭大波浪的長捲髮略顯凌亂地披散在肩頭，黑色的俐落西裝裙在雨水中顯得沉重。
兩人一進門氣喘吁吁，顯然不只是在躲雨，更像是在躲避什麼，不安地回頭看向風雨交加的巷口。
闕恆遠愣了一下，這兩位女孩的容貌美得讓他有些失神，那是他在飯店接待過無數名流貴婦也罕見的精緻。
「你們……」
「還好嗎？」
闕恆遠放下手中的管線鉗，遞出兩條原本打算用來擦拭吧檯的尚未拆封的乾淨白毛巾，並試探性地問道。
「先擦擦吧，」
「雨很大。」
那位穿白裙的女孩愣了一下，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與闕恆遠對上。
在這一刻，時間彷彿在潮濕的空氣中停滯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黑色廚師服、神情淡然卻溫柔的男人，原本緊繃的神經竟莫名鬆動了一分。
「謝謝。」
她輕聲說道，接過毛巾的手指正因為寒冷而微微發抖。
眼中閃過一絲戒備，隨即低聲說道：
「對不起，」
「打擾了，」
「我們只是躲個雨。」
「凝雪，」
「看後面！」
另一位西裝裙女孩低聲喊道。
她正不安地透過店門的縫隙往外看，只見巷口不遠處，兩輛黑色的豪華房車正緩緩駛過，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刺眼。
「可惡……」
「他們追得真快。」
伊凝雪咬了咬牙，手掌緊緊攥著裙擺，
「慕羽，」
「對不起，」
「連累妳跟我一起逃出來。」
「說什麼傻話？」
「那種連人都沒見過幾次的豪門聯姻，」
「誰要嫁啊？」
「妳逃婚，」
「我陪妳，」
「我們這輩子都不要回去那種冷冰冰的家。」
千慕羽語氣堅決，但看著外面密不透風的雨勢，眼神中仍有一絲慌亂。
闕恆遠在一旁聽著，大致明白了這兩位美女是離家出走的豪門小姐。
「那些人是衝著妳們來的？」
闕恆遠看向外頭逐漸遠去的黑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厚實感。
「他們想把我抓回去……」
「嫁給一個我連名字都記不住的男人。」
伊凝雪垂下眼簾，高馬尾上的水珠滴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慕羽她為了幫我，」
「也跟家裡鬧翻了。」
千慕羽接過毛巾，輕聲說了句「謝謝」，隨後環顧了一下四周，
「你這家店……」
「還沒開嗎？」
「快了，」
「後天打算開始試營運。」
闕恆遠笑了笑，介紹道：
「對了，」
「我叫闕恆遠，」
「這是我爺爺留下的店。」
「你一個人開店？」
千慕羽驚訝地看著他，
「這麼大的店，」
「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打算是自己先撐一陣子，」
「以後再請人。」
闕恆遠實話實說。
伊凝雪與千慕羽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中透出一種奇妙的共識。
伊凝雪突然上前一步，認真地看著闕恆遠：
「闕先生，」
「我們兩個現在無處可去，」
「身上也沒帶多少錢，」
「但我們想找個地方待著。」
「如果你不嫌棄，」
「我們願意在這裡當員工，」
「不要薪水，」
「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千慕羽在一旁用力抹了把臉，豪氣地笑了笑，但眼眶卻是紅的：
「恆遠哥，」
「雖然才剛見面很唐突，」
「但我們真的沒地方去了。」
「如果你缺人手，」
「哪怕是洗碗掃地，」
「我們都做。」
「只要給我們一個能躲雨的地方……」
闕恆遠驚呆了。
兩位身價可能過億的千金小姐，要在他這間老舊店面當免錢員工？
「這……這不太合適吧？」
「我這裡除了二樓當倉庫，」
「就只剩兩個空房間，」
「條件很普通的。」
「只要能躲開那些黑頭車，」
「哪裡都好。」
千慕羽苦笑了一下，
「而且我們會學，」
「保證不偷懶。」
就在闕恆遠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答應這荒謬的請求時，他突然想起爺爺曾經提過的那扇「正門」事情。
爺爺的這間店面很奇特，店鋪長度極深，後門通往的是台中的生活巷弄，而正門則一直被一扇沉重的朱漆木門擋著，爺爺在世時，從小就嚴禁他從那裡進出，說那是一個很重要的「規矩」，沒有允許絕對不可以打開。
「對了，這扇門後是什麼？」
然而，正當他準備開口時，伊凝雪已經注意到這間狹長店鋪盡頭的那扇紅門，好奇地走上前。
「那是正門，但我從沒開過。」
闕恆遠跟了過去。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那扇門似乎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他伸出手，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溫熱。
「等一下，」
「我也想看。」
千慕羽也湊了過來。
闕恆遠深吸一口氣，猛地一用力。
嘎吱——
沉重得不可思議的門扉在他手中竟意外地輕盈。
隨著大門緩緩開啟，預期中的雨聲和台中街道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濃郁到極致、混合著沉香與熱茶的香氣，以及一陣喧囂的人聲。
三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時光，迎面拂過三人的臉龐。。
門外，不再是台中的巷弄，也不是柏油路。
這是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道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木造吊腳樓與茶肆。
夕陽如碎金般灑在屋瓦上，遠處傳來陣陣清脆的馬鈴聲與小販叫賣的吆喝聲，一種極其純粹、原始的生活氣息。
「這……」
「這是什麼拍戲場景嗎？」
千慕羽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伊凝雪則是驚訝地捂住了嘴，
「恆遠哥……」
「我們是不是穿越了？」
而就在大門正對面的石階上，坐著一個少女，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古式長裙，領口繡著精緻的雲紋。她那頭微捲的短髮在夕照下泛著柔和的栗色光澤，襯托出她那張如初雪般無瑕、卻帶著一絲狡黠的精緻臉龐。
她人正單手托腮，愁眉苦臉地盯著手中的一捲茶單。
聽見大門開啟的聲音，少女猛地抬起頭，那雙大眼睛閃爍著驚喜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闕恆遠。
「天哪！」
「這家店居然開了？」
她那雙靈動的杏眼在闕恆遠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闕恆遠那張俊朗的臉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豔。
少女跳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兩三步就跨到了店門口，好奇地往裡面張望，卻在看到伊凝雪和千慕羽的現代裝束時愣住了。
「你們……」
「你們穿的是哪來的奇裝異服？」
悅清禾驚呼一聲，隨即鼻子動了動，像是嗅到了什麼絕世美味，
「好香的味道……」
「這是什麼香料味？」
那是闕恆遠剛才打掃時不小心翻倒的一罐黑胡椒粉的味道。
「妳是誰？」
伊凝雪警覺地擋在闕恆遠面前。
「妳好，」
「我是對面悅家茶樓的女兒，」
「我叫悅清禾。」
悅清禾笑得燦爛，完全沒感覺到對方的戒心，反而一把抓住了闕恆遠的手袖，
「這位公子，」
「你這店終於開了！」
「我爹曾說這間店的主人是仙人後裔，
「只是主人消失了好久，」
「現在大家都說這是間鬼店，」
「沒想到裡面居然住著這麼英俊的公子。」
闕恆遠感覺大腦一片混亂。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門外面依然是台中那場傾盆大雨，雷聲隱約可聞；
而正門外面，則是古色古香的異世界，夕陽如金。
這間店，竟然橫跨了兩個時空。
「妳好，」
「我叫闕恆遠。」
他強自鎮定下來，看著這三位性格迥異的女孩，他突然感覺到，爺爺留下的不只是一間店，而是一個兩界命運的屋子。
「公子，」
「你這店賣什麼？」
悅清禾好奇地探頭進去，
「如果是賣茶，」
「那可比不過我們家。」
「如果是賣酒，」
「那對街的戎大哥家裡釀的酒也是一絕的。」
闕恆遠微微一笑，那種身為頂級大廚的自信再次回到了身上。
他看了一眼廚房裡那些跨時代的設備，輕聲說道：
「我不賣茶，」
「也不賣酒。」
「我賣的是妳們從未見過的美食。」
就在此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外不遠處傳來。
「清禾妹子，」
「這是？」
「難道原店主回來了？」
「這穿著打扮……」
「莫非是打西域那頭回來的？」
「真是稀奇。」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緩步走過青石街道，他叫戎柏睿，是這條街上小有名氣的酒鋪傳人。
他出現在這條街上，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
「清禾妹子，」
「妳又在纏著人家什麼了？」
「戎大哥，」
「你快看！」
「這店主公子長得真俊，」
「就連屋子裡的裝設也奇怪得很。」
「全是咱們沒見過的琉璃與玄鐵呢！」
悅清禾興奮地招手。
戎柏睿走到門口，卻被一股無形的氣場擋住了。
他皺了皺眉，看著店內那些銀光閃閃的設備和透明得像不存在的櫃子，不由得感嘆道：
「這店……」
「莫非是傳說中的仙家之地？」
闕恆遠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對料理的渴望與對未知的好奇在交織。
他轉過身，對著驚魂未定的伊凝雪與千慕羽伸出手。
「看來，」
「這家店的工作，」
「妳們是真的得幫忙了。」
「既然命運把妳們送到了這裡來，」
「那就留下吧。」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說道。
伊凝雪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睛，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台中的雨景，她知道，只要跨過這道檻，她將不再是那個被豪門操控的木偶了。
伊凝雪點了點頭，眼神逐漸堅定，
「我會幫你，」
「恆遠哥。」
「不管這裡是哪裡。」
「我也加入！」
千慕羽笑著拍了拍伊凝雪的肩膀，
「這種跨時空的創業，」
「可比在家裡當洋娃娃有趣多了。」
就在這時，闕恆遠注意到店內的一角，在那裡，正有一台現代的商用大型冰箱正發出穩定的運轉聲。
他心裡盤算著，得趕緊找些人把這些電器重新裝潢起來，否則悅清禾口中的「仙家之地」恐怕會引來不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