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飛馳在高速公路上，我反覆思考那一個環節出錯了。
阿賓打著哈欠：「她如果不在，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甚至不覺得她會回老家」
阿賓：「那在她親戚家？」
這時在我腦海裡閃過了小豬的堂姐，但多年前也沒留下聯絡方式。
我不知怎麼說：「可能性不大..我也沒法知道」
阿賓：「你是有沒有那麼愛她呀？」
我聳聳肩：「依照她本人的說法我只是可憐她，我自己真的搞不太清楚..」
阿賓：「若是按照我的經驗法則，一個女人除非是被傷害或是被控制、受壓抑，否則是不會輕易的離開一個男人」
我：「我自己當然是覺得沒有啦..非接受我援助..或許吧！？」
阿賓：「那就對啦！對人家好人家不是非要接受不可你知道嗎？」
我點頭稱是
阿賓：「有的人保留自己依賴別人，有的人非到窮途末路不肯開口，總要讓他有個選擇吧？」
我心想，是啊！
對抗癌症的路這麼難走，為什麼我要她拖著病活著，甚至是非接受我比較安慰的方法過日子呢？
按照印象凌晨三點我們開到了小豬的老家，門口已經打掃乾淨，上一回砸破的玻璃已被用木板和紙板貼好了，裡頭透漏著一抹昏黃的燈光
我心想「我找妳找得好辛苦」
阿賓沒辦法再陪我去了，清晨五點我把阿賓載到高鐵站...
在車站大廳裡...
阿賓在一旁：「老婆我跟妳說，尼克這次不樂觀了..」
幫他買好車票，我們站在車站大廳
我：「兄弟謝了，不好意思把你拉來害你跟嫂子..」
阿賓：「沒事啦！女人喔！回家要是敢跟我屎尿，我就..」
我：「你就怎樣？」
阿賓：「我就跪下呀！」
說完兩人大笑
阿賓：「不過我跟你說啦！找她之前你要確定不會後悔喔！不然到時對她更傷」
我：「我知道！」
阿賓：「先回台北嘍！記得遇到你嫂子編好故事說你鬼門關走一遭啊」
我再度回到小豬的家快要7點，用礦泉水漱了漱口，再把臉擦乾淨，用手把頭髮撥整齊一點
然後走到那斑駁的淡藍色大門前，門就打開了
小豬見到我只有驚訝一秒鐘的時間，眼淚就順著臉龐滑落..
小豬一副放棄掙扎的姿態：「你就是不肯放過我是嗎？」
我疲憊的說：「是妳不肯放過我..」
小豬：「我都躲回來這裡了..」
我：「那就別跑啊！你可以選擇自然死亡，但拜託別跑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小豬：「就跟你說別再理我這個廢人了...」
我：「我也不完美啊，但只有妳能證明我在改變、只有妳知道我可以無私，只有妳能證明我也有愛人的能力...」
我拉起她的手：「回來我身邊吧？」
小豬因為被我連夜跑來高雄而感動：「為什麼？你還真的跑來？」
我：「因為我不想要終其一生都抱著遺憾！」
於是小豬和我一起回了台北
在路上她對我約法三章
第一、不要太常陪著她，自己的行程、交際、生活照常，甚至是感情，不能因為她的病情而犧牲。
第二、住院治療後，她若不願意化療或其他的方式不能強迫她。
第三、清楚紀錄我為她支付的費用，有生之年她希望自己可以償還。
這些事我認為沒什麼好爭辯，反正先讓她安心好好治病再說。
她和小怡的房子因為之前幫她預付還有一個月，所以回來後很快就能安頓好她。
稍作休息後，我特別傳訊息給阿賓，小豬雖然不知道他來過，不過因為一路有他的陪伴，加上局外人的視角，給了我修正的機會。
有時候態度和立場都是雙方的，既然要小豬與病共存，選擇的空間也是相當重要的。
住院檢查的時間排定出來了，一切都回到之前，唯一要調整的是我自己，如何恰好的關心，怎麼不讓她感到虧欠和壓力成了我重新學習的功課。
離開小豬家之前
小豬：「我想認識她..可以嗎？」
我：「妳說誰？」
小豬：「就是那個跟你聊夢境的那個女生」
小豬想認識小茜？
我：「妳要認識她幹嘛？」
小豬：「我也有我的夢境啊」
我：「妳別無聊了好嗎？」
我沒把小豬的話放在心上，總覺得沒有意義，也沒什麼必要性。
8月初小豬住院檢查了，細胞是否擴散到其他地方，能不能再一次根除手術成了這次檢查的重點。
而我也調整了面對小豬的態度，讓她自己入院，沒有要求時也不必去陪著她。
有天回家還早，一開門就聽見女兒在彈「土耳其進行曲」
我：「難得自己會練琴耶」
女兒：「你怎那麼早回來？」
我：「我沒事不能回家喔！？」
女兒：「不用去照顧小豬阿姨嗎？」
我：「她能自理呀，也不希望我老陪著」
女兒：「她還好嗎？」
我：「還年輕應該都還好吧！？」
女兒：「為什麼她會得癌症？」
我：「有部分是生活習慣，此外基因也有關係...」
女兒：「我是說如果啦！如果喔！」
我：「怎樣？」
女兒：「她若是去世了，你要怎辦？」
我嘆了口氣：「那有怎麼辦，日子還是要照過啊！」
女兒：「我還是比較習慣你當渣男..」
我：「去妳的！」
事實是這樣沒錯啊，我們沒有什麼未來，小豬帶病終生恐怕是目前最好的結果。
或許小豬是對的，人生終究要繼續..
小豬出院後我們簡單的吃了個飯
小豬：「所以要兩週後才能看到「癌細胞指數」來決定後面怎麼處理」
我：「就這樣？」
小豬：「對啊！」
我慎重其事：「我問妳喔？妳家族有人得過癌症嗎？」
小豬：「聽說是我外公吧？不過那時我還小」
我：「那也算是有家族病史的」
小豬不可置否的說：「得了就是得了，有沒有已經不重要了」
我：「那倒是..」
小豬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事：「我跟你說喔！我找到工作了！」
我：「這麼快？」
小豬：「同房大姊介紹我去一間牙醫診所當助理」
我感覺不太不妥當，但隨即想到不要干涉彼此的生活太多
我：「嗯..那不錯啊」
小豬：「要不然坐吃山空，到時連房子都租不起」
我看著她，心想或許這就是韌性吧？
我想起聖經中的一段話「天上的麻雀不種也不收，更不屯糧，神尚且看顧」
或許我之前的過渡干涉，壓抑了小豬以生俱來的韌性才讓她想逃吧？
我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個小我14歲的女生了...
之後我漸漸就不再過問她的存款水位，或是生活收支了
我要她健康繼續為我提供陪伴價值，而她必須健康才能好好過日子
我和她的關係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8月開始小豬上班了，而我也更有時間和專注力放在工作中，我們休息的時間甚至不太一樣，所以別說約會，連見一面都很難。
但兩週後報告還是出來了...
其實小豬也很清楚，癌細胞擴散了，但是經過了這陣子的風風雨雨，我們變的很坦然...
從醫院走到停車場的路上
我：「所以..妳有什麼規劃？」
小豬：「沒什麼規劃..它要來醫生沒辦法，我也沒辦法」
我仍不死心的說：「我希望妳住院接受治療」
小豬面無表情：「我不要..被化療弄到人不像人的，我寧願去死」
我仍然不甘心：「我...」
小豬看了我一眼，我想起必須尊重她的意願便把話吞回去，不再說了。
我：「要去吃飯嗎？」
小豬：「不了，一點還要回去上班」
看著她硬要假裝一切正常的要去上班，我的眼淚幾乎快要溢出來，小豬走在前面，我在後頭深深呼了好幾口氣才忍住。
小豬轉身看我沒跟上，我怕他發現我的情緒便轉過頭去...
小豬走回來很用力的抱住我
小豬：「你很愛哭耶！」
我幾乎忍不住了：「不是..我捨不得」
小豬：「你知道嗎？」
我看著她的雙眼
小豬：「以前我在酒店，總覺得你們是老板，有錢有自由，我們小姐都很羨慕，可是這一次和你一樣正常上班，我感覺跟你好近」
我不解的說：「我們本來就一樣啊！」
小豬搖搖頭：「想問你有沒有睡過頭？跟你一樣在上班的路上，和同事一起訂便當，然後回到家累攤在床上...」
我撫摸她的頭髮：「傻瓜..」
小豬：「那樣的每一天很自由，很充實」
我：「可是我怕妳的病惡化呀...」
小豬打斷我：「你記得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嗎？」
我：「第一次？」
小豬：「我因為不喝酒被客人打了一巴掌，那時幹部圍著我只跟我說別放在心上，說我們這行要賺錢就要拋棄尊嚴...」
我：「我記得...」
小豬：「當時我覺得自己很賤...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很認真的注視著她
小豬：「我現在為了活下去在奮鬥！不看人臉色，也不欠任何人，再也沒有人可以那樣對待我」
我聽了小豬這麼說，心中的執念終於消散了...
我似乎明白了：「過去妳或許坎坷，但現在妳是自由的...」
小豬開心的說：「對！你懂了！」
小豬調整好姿態了
她將無懼且自由的面對病魔
我在她的面前第一次感到自己眇小！
從醫院和小豬分開後，計時器的聲音清晰無比，但是催促的感覺卻消失了。
雖然有人與病共存了數十年，但是畢竟是少數，小豬此刻的豁達來自於對人生的看透，可是我卻知道痛苦到時會是紮實的。
我打開手機開始搜尋「標靶藥物」
往後的一週，我找了幾個振興以及榮總的朋友，聽取他們的建議並且收集資料做準備。
這陣子的小豬很忙，甚至主動配合診所加班，然後跟同事一起逛街唱歌，因為生病的關係，卸除了母親的重擔後，此時心裡有了主見，才慢慢開始體驗了正常年輕女生的生活。
而我的工程也開始了夜間施工，和她日夜錯開的關係，約會的機會很少，但是知道她充實過著每一天倒也不覺得那裡不妥。
這期間偶爾也會收到小茜的訊息
「最近很忙嗎？」
「她身體還好吧？」
「你需要時常去照顧她嗎？」
類似這樣的訊息，或許她那句「我永遠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話出來之後，也想有一個緩衝吧？
不知道是不是當絕對的話說的太絕對，就開始動搖了呢？
我總感覺小茜的話時常止住在「要一起吃飯嗎？」之前...
雖然小豬用一種開放性的方式在處理我和她，但我知道她想避免過高的黏著度之下，萬一面臨了不好的結果。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小茜似乎知道這個空間的存在...
小豬沒說想分開，與小茜沒說想在一起之前，我連撇清關係的機會都沒有。
在聽取朋友和自己做的功課差不多之後，我慢慢清楚為何老是感覺被滴答聲催促著。
9月初，小豬在上班的時候倒下了..
那天跟聽說小豬一早就不太舒服，不但行走感到疼痛，直到中午甚至站立都很困難...
我趕到醫院時她已經掛上點滴，我一靠近小豬就別過頭去。
我：「怎麼啦？」
小豬：「你一定覺得我很煩！」
我：「不會呀！」
小豬：「你一定心想叫妳別上班硬要去，現在又被送進來了吧！？」
我笑說：「對呀！就講不聽啊！」
小豬：「然後最後又要麻煩你了」
我：「亂講！我很喜歡妳上班的樣子」
這時主治醫生進來
醫生：「豬小姐，現在感覺怎麼樣？」
小豬：「我還好」
醫生：「聽說妳簽了不化療意願書？」
小豬：「嗯！我不做化療！」
醫生看了我一下：「妳們要不考慮一下，也不需要把它看成洪水猛獸，挺過去也是大有人在」
小豬表示她明白，醫生就離開了
看著小豬泛白的嘴唇，我還是不想放棄要她接受療程，但我知道要有方法...
我：「那個...」
小豬反應得很迅速：「你想說什麼？」
我：「這次我支持妳！」
小豬雖然不舒服，但仍是給我一個微笑
我：「這陣子看妳作息正常，交新朋友，是我認識妳以來最快樂的時候」
小豬：「你是説真的嗎？」
我：「當然啊！還有啊..」
小豬：「還有什麼？」
我：「還有很多事，我希望能看到妳無掛慮的去體驗」
小豬：「例如呢？」
我：「養一條拉布拉多，妳可以牽著牠去散步」
小豬一直想養狗，但是礙於租房子一直沒實現
小豬進入我設想的情境中：「養狗喔..」
我：「還有去埃及！」
我故意講講出小豬嚮往的事物
小豬：「那不是要很多錢..」
我：「還有啊..」
小豬熱切的看著我，就像小朋友等待領取獎勵一樣。
我：「還有..我們可以去認養一個沒有爸媽的小孩，讓他感受被愛被照顧...」
小豬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副美麗的願景。
小豬：「你女兒不會介意嗎？」
我：「她都大學了，妳以為她還會跟我住多久？」
小豬：「但是我的身體..」
我：「對！一切都要以妳健康才可以，要不然怎麼接送他上下學？怎麼煮飯給他吃？怎麼帶他去公園玩？」
她抬頭看著我，想了一下子，眼神的光芒漸漸黯淡，所有的美夢都直指她的健康狀況。
我很清楚知道，等等離開這裡之後她會意識到這一切是我的詭計，或許她會覺得我又來了。
但她也要捫心自問這一切難道不是她想要的嗎？
離開醫院後我開在快速道路上，手術未成功後，第一次進院已經來臨，時間變的緊迫，不久的將來我們或許要面對她必須住在醫院了...
9月小豬的療程開始使用免疫性藥物，整天都沒有食慾，往往醫院伙食都沒動，我帶給她的水果也沒吃。
小豬瘦了，相較半年前她試圖驚艷我的瘦，現在的瘦顯得令人很不安。
我在病床旁陪病椅坐下來，聽她呼吸平穩應該是在熟睡，不知不覺自己也睡著了...
大約晚上九點多，護士叫醒我
護士：「林先生！探病時間已經到嘍，你要不早點回家休息呀！」
小豬和我一起醒了過來
我：「拿一點水果給妳，妳看有桃子！」
小豬：「我晚點吃，你來多久了？」
我：「剛來啊！」
小豬看了一眼我在工地沾滿泥土的鞋子
小豬：「不是說好不影響你的生活嗎？」
我：「我無聊嘛..」
看得出她不太高興了
小豬：「謝謝！你快回家吧！」
然後就轉過身去
我恢恢的離開醫院，9月的風變的有點涼，這時接到了小怡的電話
小怡：「尼克哥..小豬姐還好嗎？」
我：「正常療程，也說不出好不好」
小怡：「那我這個月的房租怎麼辦？」
我愣了一下...
小怡自己也有小豬的電話卻不打給小豬，僅是開場一句問候，就切入談錢的事，還知道找好要錢的對象，這種涼薄讓人反胃，特別她還只是一個小女生。
這種世態炎涼我不希望小豬感覺到...
我：「我匯給妳！」
小怡：「不好意思啦！因為是小豬姐找我一起租房子的，我一個人本來就負擔不起」
我：「沒關係..我知道」
要不是為了讓小豬出院家還在，我都想破口大罵這個小女生
小豬幾週沒回去還跟我要到房租，是否是變相房租減半？
她更有立場去跟小豬討論房租太貴，要不要各自分租？表明立場，但是卻要到錢再擱置。
但我沒法說，只能掛掉電話前告訴她：「我考慮讓小豬搬來我家」
我不管了，我當然知道以目前的小豬不可能同意，但長久下去比租個不會回去的房子強！
有一天中午我接到了小茜的電話
小茜：「我前陣子團購了一堆冷凍水果干，想說給你一些讓你跟女兒吃...」
我有點意外，只是此時此刻她的理由再牽強我也要演得很自然
我：「好啊！我女兒好像也很愛吃」
不知道為什麼？目前的狀況她忽然成為一個最適合傾吐的對象。
我們相約在一家素食自助餐見面，小茜沒什麼鋪陳，把一袋水果干遞給我之後，開門見山的就問
小茜：「你應該還是忙著照顧她吧？」
我：「妳怎特別關心這件事？」
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小茜有點生氣了
小茜：「你不是自己說看看是否可以帶我去探望她嗎？」
我：「妳當真！？」
小茜遲疑了一下：「若她願意..我就去啊！」
我緩緩點頭：「好喔..我真問了喔？」
小茜似乎被我激起來跟我硬槓上了
小茜：「她不會生氣我就去！」
雖然知道她是在逞強，但她願意為病榻上的小豬花時間我還是有點感動。
可是非親非故奇怪依然是奇怪呀？
我口頭上：「適當的時機，我會說因妳聽了我作夢的內容，所以想認識她..這樣行嗎？」
小茜眼見我當真的辦，氣勢略減但還是堅定的點點頭
這件事當然不可行，雖然這兩個女人各自都說過，但真的笨蛋才會當真。
幾天後又到了醫生說明病情的日子
我到了病房小豬明顯是梳洗過了
我：「有缺什麼日用品要去幫妳買的嗎？」
正在梳頭髮的她回頭給我個微笑
小豬：「寫在便利貼上」然後繼續梳頭髮
我：「希望醫生說已經有控制了，出院的時候我就順便帶你去海邊走走」
小豬：「聽起來不錯喔，妳覺得有機會回家嗎？一直在醫院悶死了」
我：「我看妳休息充足準時吃藥，應該有機會吧？何況這次住院後來都是檢查追蹤而已...」
說著我把床底下的換洗衣物袋打個結準備帶走...
一起身看見小豬看著自己的手和梳子全是頭髮...
見到手上的頭髮小豬一臉驚恐的看著我，這時候醫生走了進來
醫生：「豬小姐這陣子覺得怎麼樣？」
後面護士遞給他一個檔案夾
小豬：「比較吃不下東西，很想睡覺，而且...」
她看看自己的手：「而且會掉頭髮」
醫生：「療程中身體會比較虛弱而且有些副作用，都算是正常的」
說著就抽出信封中的報告
小豬：「所以這不是化療吧？」
醫生：「不是不是，來我看看妳的報告喔..」
我們倆看著醫生皺著眉頭，心裡七上八下的
醫生：「妳有點貧血喔，鈣質吸收的也不好，有空就多下去中庭曬曬太陽動一動吧！」
小豬：「所以還不能出院？」
醫生：「別急嘛！住院就是為了能獲得妥善的醫療，先在醫院好好觀察吧！」
我急忙問：「請問醫生..癌細胞指數有下降嗎？」
醫生遲疑了一下，好似在說「你確定在這裡談？」
醫生：「這個喔..我看看喔」
然後翻閱報告的10秒鐘，彷彿有一整天那麼長
合上報告後醫生慎重的說：「擴散面積還是一樣，恐怕無法再做根除了」
再次囑咐多多休息後，醫生離開了，留下呆在原地的我們
小豬：「你走吧..」
我：「妳別灰心啊！才剛開始治療不久」
小豬：「你走吧...我累了」
至今小豬已經住院40多天了，安慰型用藥跟不上惡化的速度，小豬再怎麼外行也聽出來自己的狀況並沒有好轉，此刻的體重是45公斤。
10月初我知她想努力進食，但是伴隨的噁心感讓她無法下嚥，於是醫生開出了每三天一次的點滴補給。
每當小豬的情緒越糟，我停留的時間就越短，事已至此我和她已經沒有感情可言...
她就像我沒有血緣的姐妹，我去醫院就像在探望親人一樣，只不過憑藉的是舊情與同情
這一點上次拉著阿賓去高雄時，他在車上就提醒過我，此時我不是後悔，只是當時對她會好起來懷抱的希望比較大。
漸漸的因為病情，小豬感到越來越不適，按她的說法下去中庭走一走再回病房就耗盡了所有體力。
人往往越依賴對方，就會用態度測試對方。
每次進病房前我都必須小心奕奕，因為不舒服的她不會在呼你開40分鐘的車，平均不到20分鐘就被趕走。
有一天小豬不溫不怒的對我說
小豬：「好想出院」
我：「下次醫生過來我們就問他？」
小豬：「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我一驚，小怡沒跟她說我繳房租的事？
我：「妳先安心住院吧！」
小豬：「在這一個朋友也沒有...」
我不知那來的勇氣：「倒是有個人想來看妳..」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