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書名:棄犬 作者:挖土工人 (完結)

當初只是為了公園遛狗的女子,阿英才會去動物收容所領養犬犬這隻黃金獵犬,他不知道犬犬是自己學來一切和人類互動技巧的。

犬犬是隻在外出生的流浪狗,一隻聰明又天真的黃金獵犬,牠每天在外遊蕩,努力求生。後腿有一個犬牙般的深毛印記,會讓人以為牠頑皮或兇猛,其實牠跟大多數黃金獵犬一樣都很乖。

那段日子犬犬吃足了餐風露宿的苦頭,但牠每天再累,黃昏時一定會趕到鄰近的公園去,去看家居狗和人類在一起互動。

旁邊也有一群流浪狗,牠們跟犬犬一樣羨慕的望著公園上與人追逐嬉戲、洋溢著幸福狗臉的犬隻。
「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一位主人?」其中一隻黑狗說。

「你不用找,愛你的人類自然會來找你。」犬犬滿懷信心的說,縱使牠母親是被人類開車撞死,母親也在臨終時特別叮囑牠”不要相信人類,他們只會把你當作玩具。” 犬犬還是努力找尋牠自己的人類主人。

在那一段時間,犬犬和有興趣圍在公園看的流浪犬一樣,努力舔舐自己的犬毛,讓毛色跟家居的狗一樣光澤亮眼,一點髒污也沒有,牠認為那些幸運的犬就是因為乾淨才會被選上的,縱使路過的貓不斷挑釁牠們”笨蛋!要是每天整理毛就會有人養你,那就不會有流浪貓了,我看你們死了這條心吧,靠自己最行”,但犬犬不在意,牠還勸其他同伴不要被貓激怒去追,齜牙裂嘴的模樣是不會有人類愛的,只有愛小孩、愛貓的狗人類才會喜歡,犬犬一點也不懷疑---因為人類是要跟我們做朋友的呀!

所以犬犬和一幫充滿對未來憧憬的狗同伴每天都固定來這裡,牠們來這學撿枯樹枝、咬飛盤遊戲,努力儲備著希望。

直到有一天,牠們覺得學習夠了,大步往公園邁進,昂首挺胸像家犬一樣跨進公園草地,剛好有一位3歲小孩跑了過來撿球球,犬犬牠們見機不可失,紛紛衝了過去,犬犬想機會終於來了,這戶人家牠觀察了很久,他們沒有養狗,有一位可愛的小孩,那將會是牠的小主人,犬犬不想錯過的去示好。

但牠們還沒撿到球時一聲女人尖叫、男人斥喝聲及小孩驚嚇的哭聲把牠們拒於千里之外。

「髒狗!走開,去、去,不要過來,敢咬我小孩就打死你們。」男人這麼說著,急忙抱起受驚而啜的小男孩。

「這裡野狗好多,衛生局怎麼不管一管?」女人皺眉的唸著。

男人點頭承諾一些事後,留下球球離開了。

犬犬不相信的啣起球球,牠聽不懂人類的話,或許是叫牠們”誰撿到球球就跟過來吧”,於是牠不放棄機會的啣起球追了過去。

「快走,牠們追過來了!」

那一家人驚慌失措的逃回家裡。

「快開門,我撿回來了。」犬犬興奮的大叫著,但門仍緊閉著,而且還傳出了恐懼的味道。

不久,犬犬等到了一台不祥氣味的廂型車,牠害怕的逃回公園,母親有跟牠警告過那種車,說牠爸爸就是被那台車帶走的。

回到公園,狗同伴一個都不見,牠在公園找,聞到一堆兵荒馬亂的味道,接著都消失了,『不會是剛有一群人認養牠們走了!?』

犬犬急忙的奔了一陣,嘴裡不斷叫道,「等一下,還有我阿,我也在找主人,請帶走我吧,我不介意跟其他狗住在一起,我會很乖的!」

但等到的卻是一張網。

「最後一隻了,收工吧,這附近的野狗都抓完了。」一位身穿橘黃反光衣的人說。

犬犬起初一直掙扎,進了母親警告的那種車,不過後來犬犬放鬆了,因為牠被帶到一群狗同伴旁,牠們住在籠裡,犬犬太高興了,與同伴重逢了,雖然全身毛掉了幾撮,那是網子弄的。

「太好了,各位!」大家不懂犬犬講的意思,「我剛進來時,看到一隻狗兄弟被一位主人牽了出去,原來這裡是專門讓我們這種狗找主人的,我們不用辛苦的在外浪費時間。」

大家的士氣被鼓舞了起來。

不過另一堆籠子的狗卻說:「這位大白痴,你不要再妖言惑眾了,行行好吧,我在這裡待了很久看到很多,這裡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一群毛色骯髒、甚至脫毛的流浪狗,在犬犬眼裡,牠們是一群自我放逐的邋遢狗,不學無術,放棄希望。

犬犬不理會牠們,只對自己同伴說:「嘿,別理牠,我們總有一天會找到自己的主人,然後我們會分離,所以好好珍惜現在的相處時間才是,別垂頭喪氣的。」

其他同伴覺得犬犬說得對,紛紛重燃起了希望,雖然似乎籠子上殘留了許多前任狗隻的恐懼氣味,但希望這種東西是無限的。

隔壁的犬隻嘲笑道:「看來又是一隻走火入魔的傻狗,對人類懷有崇景,我告訴你,我巴不得咬死人類。」

犬犬看牠是隻受虐的狗,反駁道:「你不能因為你的遭遇而否定其他幸福的狗的存在,我有看過。」

另一隻整個皮被車禍掀開的狗說:「我一點也不想出去外面,快讓我死吧。」

那隻狗的後面是誤觸捕獸夾而被夾斷一隻腳的狗,說:「人類是惡魔,只有瘋了才會想給他們養;假如你是牛,他們會在丟了你之前把你吃了。我可曾是家犬,有經歷過,在人類眼中,我們終究只是可有可無的畜牲。」

「不對!我們是他們的朋友!」犬犬反駁。

「唉~~~又一隻被騙昏頭的笨狗。」

那群邋遢的狗狂笑著,除了有一隻精神障礙狗一直繞著圈圈跛腳走著唸:「我要咬死人類、我要咬死人類,就算關我幾次都一樣。」牠全身佈滿被熱水燙過的紅印。

於是,這裡分成了兩派,一邊是希望派,一邊是無望派,雙方吵得無休無止,犬犬則利用時間教周遭希望派的人一些與人類互動的技巧,還有接飛盤撿球等。直到好幾個禮拜後,兩位戴口罩的人又出現,他們說:「我就知道沒人會來認養,所以飼料錢也省了下來,自己污起來著。牠們餓了那麼久,處理時才不會麻煩。」

所以漸漸地犬犬及同伴全都有氣無力,牠們的毛也不復光采,可以說是焉焉一息。




「他們終於要下手了!!」那群邋遢流浪狗開始騷動,恐懼的狂吼。

「別亂叫,人類是不會喜歡亂叫的狗的。」犬犬最佳同伴說著,並對犬犬會心一笑,結果頭馬上被繩索勒住拖了出去,一支針刺進去,牠只嗚唉一聲,就在地上痙攣一陣後僵硬了。

這時全部的犬隻開始恐慌,「我就說過、我就說過!」無希望派的狗大叫。

『不對、不是這樣的,一定是因為我們之前太吵了才會惹人類生氣,不要吵架就沒事了。』犬犬生性溫馴,牠從沒咬過其他狗,牠深信這樣才能博得人類喜愛。

週遭同伴呼救聲不絕於耳,一波一波的襲來,最後屍體愈排愈多,希望派的狗也發狂的掙扎了起來。
「你們快住手!我們會接飛盤、撿球球、握手、雙腳站立,你們搞錯了!」犬犬哭咽著說,牠不明白這些人怎麼會跟公園的人類不一樣,他們對狗充滿了怨恨。

犬犬看到他們在對談,「不要殺太多,我們要每隔一段時間才去捉,不然沒給牠們生育機會,我們捉完失業了,不就換我們流浪。」

「你說得對。」

人類一搭一腔間犬犬粗魯的被拉了出去,但之後又被放了回去,「這裡的地板都擺滿了,等下次吧。」

「好,收工。」

屍體全被拖走,犬犬背對著這一幕,牠無力的趴臥在籠中,屎味尿液橫竄,整間狗室安靜無聲,只剩下牠活了下來,牠面對的方向是那一群邋遢狗本來的位置,但現在一隻也不剩了,牠彷彿還可以看到那隻狗在嘲笑牠”笨蛋”!

還有那隻不停迴圈要咬死人類的狗似乎也還在繞似的……




之後,另一批狗被送了進來,也有跟牠一樣觀念的狗,充滿好奇的問牠會被送往哪裡,犬犬已沒有心情回答了,牠就一直趴著,靜靜縮在籠子角落,鼻子伸出籠外,至少還可以呼吸到算是”外面”的空氣,對於其他事牠一點興趣也沒有。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牠以為已餓死時,醒來發現已在阿英車上,阿英回頭說:「好可憐,你一定在外面流浪餓了很久,捉狗大隊的人說你昨天捉進來時已是這副模樣,好險我遇到了你,放心,我會給你吃好的、睡好的,你一定不會再挨餓的,我保證。」

犬犬看著阿英,久久才意識到自己沒死,而且還……有了個主人!

犬犬一回去就被泡了個藥澡浴,全身蝨子不再搔癢,原來的毛色也恢復金黃,後腿犬牙般的印記也再次浮現,牠重拾了健康,之前在地獄看到的殘殺景象牠把其視為某種幻覺噩夢,那是假的,現在才是真的,你看,不是有人養牠了。


就這樣過了數日。

「最近棄犬很多,請大家注意狂犬病,……」新聞報導一閃而過,犬犬聽不懂人類語言,不過牠看到畫面中是一處郊外懸崖樹林,那裡有一堆髒兮兮的狗,被戴口罩的惡魔用套索拉走,犬犬不敢看的將頭塞到沙發縫中。

「來啦,走囉,好不容易等到你都康復了,我們去公園。」阿英的召喚聲傳來。

阿英喜歡帶犬犬往公園去,犬犬知道該是牠發揮以前學來技巧的時候,牠拼命接到每個飛盤及球球,在園中草地盡情奔跑,牠終於夢想達成了,一會牠看到之前牠與同伴站立的角落位置,不知道多久以前牠還在那裡癡癡看,如今卻是這群家犬的一份子了,牠晃了過去,那個角落已經一隻狗都沒有了,犬犬有點慚然。

「犬犬!」阿英熱情的聲音打斷犬犬不安全感,犬犬興奮啣著飛盤奔回去。

「打了疫苗了嗎?」阿英身旁多了一位漂亮女子,她也有帶一隻黃金獵犬,是母的,叫花花,犬犬朝她過去。

「喔…那個阿……打了,就一針嘛,…當然。」阿英極力掩飾著。

「那就好,最近新聞都有在報呢。」

「對阿。」阿英靦腆的說,他問,「妳有空嗎?明天晚上?」

「嗯?」女子疑惑。

犬犬與花花在公園嬉戲,互相嗅聞,以前這裡的母狗可是看不起牠的,但現在是無狗不識犬犬,因為牠追球球、接飛盤的功力非其他狗能及,可以說再高的飛盤都接得到,頓時成了明星。

犬犬跟花花無話不談,講了許多牠過往的經歷,花花聽得津津有味,兩隻狗每天都玩到傍晚,然後再相約明天再見。

犬犬現在很高興,牠活在牠夢想的一切中,並且覺得會一直如此到終老。

「我不行,抱歉。」女子說,「阿英,我明天要出國了,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妳要移民?」

「是的,這是我的人生計畫,你會過來嗎?」

過去!?怎麼會!?阿英知道一切謊言都將會被截破,他哪有錢移民,就像他騙她犬犬是買來的,事實是他哪有錢買得到像犬犬這般毛色亮麗的黃金獵犬,他只不過是去動物收容所撿來的。他的目的只不過是找機會和她攀談,其實他什麼也沒有,不像她家世顯赫。

「我……我會去送妳的。」阿英這麼說,但最後沒去。




一個月後,阿英開始覺得麻煩,犬犬也感覺到了,自從那次主人喪氣的踱回家後,牠就再也沒去過公園,整天悶在家中,犬犬想出去的搔抓鐵門,想出去看花花,但阿英從沒看牠一眼,犬犬開始回想阿英其實都沒在看牠,在公園時也是這樣,每次撿回飛盤時阿英根本都沒在注意,只是左右搜尋花花女主人來了沒。

搔了一陣,阿英被激怒了,罵了一下犬犬,犬犬聽不懂人類語言,牠歪著頭看著阿英獨自出門,到了深夜一身酒味回來,呻吟著、痛罵著,犬犬只好繼續搔抓著門。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一通電話打來,阿英聽完咒罵著:「我哪有錢打什麼疫苗,我連晶片都沒植了,送人了啦,狗送人了啦!別再打來了!」

掛下電話,發現犬犬乖順的坐在旁,哈著嘴期待外出,阿英厭惡的拉牠去浴室,「這是最後一次澡了,麻煩鬼,之後你自己想辦法。」

犬犬舒服的洗了一次澡,牠好高興,牠睽違一個月的事來了,沒錯,阿英把牠帶出去了,這次更沒有套上項圈什麼的,一骨腦的將牠拋到後座上,犬犬一點也不疼,興奮的大叫,牠終於要去公園了,牠在後座找著飛盤,但飛盤早被阿英不知丟到哪裡了,只多出了一堆空酒瓶。

以前牠總是啣著飛盤在後照鏡,阿英就會大笑,所以牠想逗阿英高興,牠嗅不到藏到哪去,而且車子開了好久……開了好久。

來到了一處新地點,犬犬迫不及待的衝下車黏在阿英身旁撒嬌,”飛盤在哪,飛盤在哪”的叫著,阿英悶不吭聲的走到空草地,那是一片荒郊野外,他手上拿著一空酒瓶,在犬犬面前晃阿晃的。

犬犬尾巴隨著酒瓶興奮擺動著,沒錯,就是這樣,犬犬內心激喊著,牠會表現最好的給阿英看,其他的主人和狗絕對會羨慕阿英有這麼棒的牠!

阿英用力拋上了天空,空酒瓶”倏”的飛了出去,犬犬拔腿狂奔,牠內心激勵自己”再快、再快”!
那酒瓶飛的極遠,是有史以來阿英拋過最遠的物品,但愈遠犬犬奔得愈興奮。

「這點小事難不倒我的,阿英一定會驚訝我撿回來的速度。」

犬犬將滾落到遠處的酒瓶張口咬住,牠的嘴成了大大的C形,雙耳高翹昂首闊步的往回走,然後……
只剩下酒瓶和牠了。

這下牠才發現這裡空無一物,根本沒有其他人類和家犬,寒風颼颼,牠在哪?阿英呢?車子不見了?
犬犬放下酒瓶對著四周汪汪叫,什麼都沒有,只留下快速離去的輪轍。

雖然如此,但犬犬卻認為這是一項考驗。

「一定是主人認為我還太嫩就太驕傲,怕我恃寵而驕,所以特地來遠地訓練我,看我能不能把這空酒瓶啣回去。」牠領悟了,「就是這回事,不然沒法解釋主人的行為了。

好,看我的,主人,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到時別的狗和牠們的主人一定會再次佩服的。」

犬犬踏上了歸途,沿路因為要張口咬酒瓶而滴著口水,牠開啟嗅覺雷達,阿英的味道、車子的味道指引著牠,牠一點也不怕的邁步前進,這實在太簡單了,就在幾十公里外,牠可輕易的辦到。

阿英鬆了一口氣的回到家,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扭開電視,灌了幾口酒後沉沉睡去。

突然!

熟悉的狗叫聲從窗外樓下傳來,他慌的驚醒,忙到窗口看,犬犬就在樓下,酒瓶在牠腳前匡啷匡啷的,看到他的臉犬犬更興奮的叫著。

阿英為怕引起鄰居注意,趕忙下去牽了犬犬上來,沿途咒罵著,犬犬以為太慢回來惹得阿英不快,心底默默發誓下次要更快回來。

下一次,阿英拼命噴灑香水在車內外,全身也噴上,並把犬犬載到更遠的地方,放到充滿花香的花卉展覽館,期望這些味道會沖散犬犬的嗅覺,然後馬上離開。

犬犬知道這次更困難,沿途仔細記下路過風景,於是隔天又回來了。牠看到阿英又下來牽牠,並對鄰居打招呼掩飾,心想一定是牠表現得愈來愈好了,牠好高興,雖然毛愈來愈髒、愈掉愈多,跟沿途流浪狗愈來愈分不出差別,但牠不在乎,牠有阿英的認可就夠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要再跟過來了!」某天阿英大叫。

犬犬以為阿英是在告訴牠回去路線,因為怕牠迷路,主人可不想因為玩遊戲而失去牠,犬犬想:『不用擔心,主人,我一定會完成遊戲找到家的,以前在外流浪的苦可不是吃假的。』犬犬回想起自己孤苦無依逆勢成長的回憶,痛苦的成長過程,之後找到了充滿希望畫面的公園,那才是牠最後的歸宿,成群的狗和人在嬉戲著,牠可以看那畫面一天都不累。

「可惡,我看你是聽不懂。」阿英拉扯犬犬到一座廟,並把牠綁在一根紅柱子上,「你就在這裡,別再跟過來了。」

犬犬熱情回應著,這次難度更高了,牠得先咬斷繩索才行。

那是座荒廟,除了神像外就只剩下牠了,犬犬咬了一個晚上也咬不斷,還弄疼了牙齒,牠先休息一陣的看著星星。

「你被拋棄了對吧?」

「誰呀?」

一隻流浪貓出現在屋簷上,正探頭往下瞧。

「你的主人還真殘忍,還把你綁在這裡等死。」貓舔著手說。

「你這傢伙不要亂說,我是在這裡接受考驗。」犬犬回駁。

「是阿是阿,考驗!?哈~~~」貓喵笑著。

犬犬忍住貓的嘲笑再奮力啃咬繩子,牠不願主人被誤解,這隻貓實在太可惡了,竟然誣蔑主人,牠一定是沒人要的貓咪,所以忌妒而吐槽我,哼,我不會理牠的。



過了二天、忍受貓咪整天嘲笑之後,犬犬終於懂了,主人的確是在考驗牠,一群老人散步來幫牠解開了,牠一被解開,頭也不回的循著方向奔去,心想:『阿英一定早就知道會有人來解開,所以才綁我在這裡,為的就是要拖我時間,讓味道消失,這樣我才不可以作弊,他要試我待2個晚上後還找不找得到家,我真笨,還想咬斷繩,豈不是作弊了。』

犬犬懷著希望跑著,縱使牠的牙已磨得滿口鮮血。




新聞正播著各地都有被棄的野犬,有的感染了狂犬病,恐會蔓延:「這是一波電影熱的後遺症,希望民眾在相關單位前往捕捉前不要靠近以下地點。狂犬病是會咬人傳染的,有致死風險,……」

阿英正慵懶的啜著啤酒,他底下的空瓶已擺成一座金字塔模樣,渾然不在乎的看著電視,正當他以為不會再有麻煩時,犬犬的叫聲又從窗外傳來。

不會吧!都已經丟這麼遠了,他心想。

但一到窗口,那已看不出金毛光澤的狗,忍著數天風寒沙啞的叫著,並不時的咳嗽。

阿英咬牙切齒,恨不得把牠埋了,他想著,一個更遠的地方,那個牠絕對過不來的地方。

於是阿英將犬犬帶到了澎湖離島,「這一次,真的再見了。」

阿英頭也不回的離開,在入關時向當地獸醫診所開了狗隻不幸落海死亡證明書,從此一個月,犬犬再也沒來煩他了。




阿英酗酒更嚴重了,他的工作也丟了,他想結束生命,茫然茫然下,來到了一處樹林懸崖,他醉醺醺的踏上岩石,想了結他失敗的一生,就在灌下最後一口酒時,他聽到了身後的怒沉聲。害怕的他回頭看,一隻鬥牛犬瘋狂的看著他,那絕對是一隻不正常的犬,牠的眼球左右偏離,怪異且瘋狂,好像中邪般拖著白色泡沫低吼。

阿英頓時連要自殺都忘記了,緩步移下懸崖岩石,像螃蟹般橫往樹林出口去,初時鬥牛犬只是騷動的踱著圈,之後還失心瘋的撞著樹,頭一扭一扭的比阿英酒醉神態還要可怕,最後鬥牛犬望向阿英,後者知道不妙的拔腿就跑。

慌不擇路下阿英直往山下去,耳邊的低吼聲一直緊貼著他,突然,一腳踩空下他跟鬥牛犬一起跌下山坡,阿英匆忙爬起,鬥牛犬就跌在旁邊,他看到牠頸上的項圈,似乎是有人養的,鬥牛犬抖動一下,阿英再次逃命,鬥牛犬一會又追來。

坡度愈來愈低後,樹林突然結束,眼前換成一個懸崖下的海灣灘,走投無路,鬥牛犬的狂暴吼叫聲漸漸靠近,後方只剩海,但浪大的嚇人,阿英沒有退路了,他的腳褲管被浸濕,那瘋狗奔出樹林直往他那衝,他會被咬死,早知道先跳下懸崖就好了……

嘎嗚~~~

就在阿英頭偏向一邊等死時,躍起的鬥牛犬突遭一個黑影掠過,那道黑影露出黑牙,上面有因為啃咬繩索留下的磨損,也有沾染塵土的雜灰,但在現在,牠就像一道急劃而過的閃電,死命咬著鬥牛犬不放,鬥牛犬也不是省油的燈,那發狂的雙眼似乎讓牠感受不到疼痛,著地反擊,噬咬住黑影的後大腿,血泉湧而出,洗淨了腿的塵埃,毛露出了犬牙般的印記。

一陣兇猛搏鬥後,黑影擊敗了鬥牛犬,但也精疲力盡了。

海浪將沙灘上的血淹逝,阿英略為遲疑的走過去,口裡喚著:「犬犬?」

黑影回過了頭,熱情的汪嗚著,牠心裡想著他一定是達成了考驗,所以主人才會在沙灘上等牠,而這隻鬥牛犬竟然想破壞這一切。

「你……」

阿英看著全身濕漉漉,頭上沾滿鹽巴的犬犬,久久說不出話來。

………………………



那天後,犬犬得到了牠要的幸福,阿英又會帶牠到公園玩了,並且次數比以前更多,牠的毛色又變漂亮了,阿英也開朗了起來,不再酗酒也找到了工作,假日時會開車載牠兜風,牠好快樂,牠通過了考驗。

但漸漸地,事情有了變化,犬犬發現牠的眼球不由自主的會歪到一邊,口水唾液比以前多,而且有時牠會忍不住想吼叫,接飛盤時不再靈敏,咬球時會一下子就咬碎,雖然阿英不在意的拍拍牠的頭,但犬犬察覺到了,身體內有了變化,有時……差點忍不住想咬人。

犬犬從來沒有欺負過貓,也沒想過咬小孩,但現在……牠好像快忍不住這些奇怪的衝動了。

牠的齒牙在發熱,似乎只有血可澆息冷卻;牠的毛也開始脫落,整天懶洋洋的,但有時又暴衝的煩躁不安。陽光變得刺眼,公園的綠地讓牠抓狂,牠不再感到安心,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阿英在某一天公園散步完才發現犬犬不見了,他焦急的繞了好幾圈尋找,問了許多人,但沒人看到犬犬,阿英開始四處打聽、登報協尋,期盼再次聽到犬犬在樓下的叫聲。

幾天過後,阿英茶不思、飯不想的,拼命在網上發送尋狗啟示,並看看是否有人撿到來賣,他早逛完附近的寵物店,都找不到。

直到有一天,新聞在報導時,提到了一個最近野狗常聚集出沒的危險新地點,就在記者身後那片背景樹林中,阿英看到了一隻毛色骯髒但腿部卻有牙狀污漬的狗一晃而過……



犬犬自己來到了這裡,牠選擇了這裡,跟之前那隻鬥牛犬一樣,遁進了森林中,在牠還沒鑄下錯事前牠必須待在這。牠雖然很懷念跟阿英在一起的生活,但牠必須遠離他,不然…不然……

牠終日惶惶的在森林中走動,不時的舔著後腿。那裡似乎有很多狗,跟牠的症狀一樣,牠們都知道自己為什麼來這裡,互相充滿瘋狂的敵意,犬犬殺了幾隻,血裡的嗜血狂亂驅使牠這麼做,牠記得以前牠沒這麼兇殘的,的確是,---但要牠記得才行。

才不過幾天,犬犬已忘了牠是誰,又為何在這裡,狗群也在自相殘殺後減少,相對的同類相食的食物也少了,犬犬現在只靠本能活著,終在數日挨餓下,牠忘了當初來樹林的目的,於是找路想晃出去。

走著走著,犬犬飢餓的搜尋著食物,牠什麼都不放過,不過牠的五官已漸漸退化,尤其是嗅覺,獵物在嘲笑著犬犬,因為牠根本捉不到牠們。

犬犬慢慢沿著上坡走,牠已經沒有夢了,行屍走肉般的走著。

突然,牠看到了一座森林步道,一家子在那走著,犬犬好像記起了什麼,那小孩銅鈴般的笑聲在牠內心深處激盪著。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想不起來,牠要的是食物,只有食物才能讓牠活著。

本能驅使犬犬狂奔,在樹林中穿梭,牠似叫非叫的聲音已控制不住,牠腦中突出現第一隻被牠咬死的狗,似乎也在這樹林中,被牠咬死在海灣,那時,牠才費盡心力花了一個月從一座島上游了回來?然後……然後是什麼?

來不及細想下牠跳了起來張大了口,小孩的咽喉就在不遠處,牠的食物伴隨著尖叫聲,但什麼都阻止不了牠。

「犬犬!」

一聲再熟悉不過的叫喚打斷了犬犬的躍起之勢。

好像有聽過?

牠停下踱步著。

「是我…是我…」

那人從山下追來,牠好像有看過,好熟悉。

阿英哭了,他眼前的犬犬全身已傷痕累累,但那後腿的犬牙印記仍是異於其他部位的毛乾淨,一定是牠怕忘記自己是誰才拼命舔,他好傷心、後悔,都是因為他。

「來,過來,我們回家去,來,沒事了,犬犬,快點過來……」

犬犬暴躁的走來走去,頭不時看一下阿英又垂了下去,任何人都看得出牠的狀況已快活不下去了,牠眼球左右偏離,口水不停的滴落,喉嚨不受控制的放出令人恐懼的低吟聲。

「沒事了,快,我們回去,待會就什麼事都好了,你會康復的,還記得公園嗎?你看,」阿英從身後掏出飛盤,「你最愛的遊戲,有沒有,就是這樣我丟出去你去撿的遊戲。」

阿英丟了出去,那飛盤落在犬犬前面,犬犬停了下來,注視著地上的飛盤,上面有牠自己的氣味,好像以前很是喜歡這玩意,好似以前常咬著……

牠低下了頭,緩緩的張口,口水在上面繞阿繞的,犬犬呆呆的盯了幾十秒鐘。

「快咬起來,走,我們回家去,快咬起來。」

犬犬就快咬起時,牠停住了,然後放開飛盤,牠記起來了,所以才要放掉飛盤,牠不能回去,不能回去!牠怕咬到自己最愛的人!

犬犬抬頭看著阿英,牠記起來所有的事了,所有所有的事……

一股悲從中來的情緒,讓牠不停的”嗷嗚、嗷嗚~~”的大叫,阿英放聲痛哭了起來:「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一直沒給你打疫苗,一直都對你不好,對不起……」

犬犬不停的嗷叫著,牠好想回到阿英身邊……

牠再看了他最後一眼,發足狂奔往懸崖一躍而下。

阿英措手不及,「不!~~~」聲淚俱下的喊著追了過去,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THE END---------棄犬-----------------2009年----------------
2015-05-02 11:11 發佈
還真悲情的故事~~不過台灣狂犬病沒那麼盛行吧~~

還有狂犬病對情緒有啥影響,可以參考一些類似"人體內的怪物"節目

Lisa_Hsu wrote:
還真悲情的故事~~...(恕刪)




嗯,多謝提醒!

挖土工人人 wrote:
嗯,多謝提醒!...(恕刪)


已落淚

讓我的毛小孩幸福
看他總是哈哈哈的笑
是最開心的事情
歡迎光臨阿貓的摩天樓!一起來聊天八卦吧!

愛睏的貓貓 wrote:
已落淚讓我的毛小孩...(恕刪)



落淚囉⋯
當初我也是邊寫邊哭的~嗚
因為剛看完"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
心有同感~嗚

感謝閱讀!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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