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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言情] 《愛,重練》作者:三分微光(連載中)

本人以回覆方式連載,若要回應請等故事完結:)。

[原創言情] 《愛,重練》作者:三分微光(連載中)

【小說書名】:愛,重練

【小說作者】:三分微光

【作者簡介】:

這一篇故事本來應該是屬於過渡的故事,是我要用來串連《薔薇下的刺》、《愛情學分未及格》、《為了你,變女生》而寫的,其中最大的新嘗試,是第一次以女性口吻來寫,而且越寫越帶勁,幾乎快要覺醒了(誤)。說是串連,但其實只要看過《為了你,變女生》至少就能看懂九成以上了,而且大概是我喜歡文以載道吧,故事之中又免不了想要灌輸一些正向的想法理念來提升小說價值,希望不管男性或女性讀者都會喜歡嚕。

【內容簡介】:


大學時代過去了,一段戀情也隨著地緣消失了,進入社會之後,我這個假資優生脫了一層皮,與采璇是互相尋求依慰般互助,也一齊陷入一個弔詭得迴圈之中。

掙扎,求生存,戀愛,尋找戀愛,到了最後我才發現原來要尋找的王子只存在自己的靈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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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08 21:07 發佈


1.說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诶诶诶,妳覺得,俐仁和張君杰睡過了嗎?」「應該睡過了吧?瞧他們都行影不離的,天天在一起,又在同一個套房,怎麼可能沒有睡過呢?」「說的也是,我問得真是傻問題。」

……。

真無趣。

和君杰同居,已經過兩年了。在班上,也許是因為生活圈子較小的緣故,一點八卦就會被無限放大,成為班上同學們茶餘飯後消遣的話題。

面對這一種令人微微光火又不宜發作的流言蜚語,我總想要回應他們一句:「關妳們什麼事?」

現在是什麼時代了?我與男朋友之間只要沒有作姦犯科,要懷孕生小孩,或是奉子成婚,完全是我的自由吧?

我曾與君杰反應過這件事,君杰總是一附無所謂的樣子:要講,就讓她們去講呀,反正要畢業了,以後各奔東西又遇不到?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可是在這之後,這種謠言,又像星星之火逐漸燎原似的,瘋狂的蔓延。

煩悶呀,為什麼半點也不想要理睬的流言,人們總是可以發揮自動腦補的想像力,將它繪聲繪影呢?

終於的,再送出論文之後,我們畢業了。這一種痛苦,終於解脫了。


「謝謝妳幫忙整理資料喔。」和我論文同組的阿源說。在我看來他是一個木訥的人,有一種鄉下人的親切感,講話挺直白的,很多大小事都喜歡和別人分享,是班上少數幾個不會讓人討厭的男生。由於樂於助人……尤其是對女性幾乎是來者不拒的緣故,女人緣不錯的。

畢業典禮散後,由於班上女性鮮少的緣故,自然而然的成為女性奴隸的他,很自然的在幫忙收拾舉行典禮時所用的摺疊椅,有點於心不忍,我偶爾不自然的加入幫忙。

像是庸碌螞蟻般來來回回數次,班上的折疊椅剩下八張。「剩下的就看我的吧!」君杰一臂穿過四張折疊椅,做了一個像健美先生弓臂的動作,將八張椅子一同帶走。

「都已經這個年紀了,還是像是一個小孩子。」嘆息之後,我瞧見阿源在發愣。

「阿源,畢業之後,你就要去當兵了吧?感覺真辛苦。」

阿源脖子隨意一甩似的,用台灣國語說:「嗯啊。去當兵比較好,有多一點的時間可以想想,以後要做什麼。」

阿源就是這樣。他以前曾經打過了一份高工時,低薪水的工作,我曾問過他,那一種工作未免也太過辛苦了,為什麼不換一個?

他的回答是:其實這個工作也有一個好處,就是不會有太多的時間去花錢,反而可以存下很多錢。

我莞爾。只能說阿源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只會想著樂觀的一面。

阿源問:「張君杰不用當兵嗎?替代役也不用?」

「嗯,他的肝有些症狀。」

「……所以,玩魔獸世界玩到爆肝逃兵是真的?」

「……嗯。」

阿源沉默了一會。我與阿源都算是不多話的人,但阿源這突然的沉默在此時卻顯得有些尷尬了。

「妳為什麼會和這樣的人交往呀?」

「啊?」

「班上……功課最好的女生,好到會趁搬椅子空檔看六法全書的女生,為什麼要和班上功課最爛的男生交往?」

我將這本六法全書放進口袋,一瞄阿源表情。他發現我的視線時,眼神很不自然的逃避。我很清楚阿源對我並沒有異性之間那一種曖昧情愫,之所以逃開我的視線,只是單純因為要提出這個問題也需要勇氣罷了。而這勇氣出自於他對我的善意關心。

「功課的好壞,應該不是交往與否的判斷標準吧?」

「男生,總要比女生強吧?起碼現這個社會應該就是這樣,最少,薪水要比女生高。」

「君杰功課雖然差,但薪水不見得會比我低呀?假如他用勞力去工作,或許薪水可以有三、四萬不成問題。以後我還要考教師職照,會怎樣很難講。」

表情困惑。阿源又隨意似的點了點頭。我的解讀是,他尊重我的意見,不想與我辯駁。

其實阿源所說的,我也曾經想過。或許該說,女生們一定會想過的。畢竟父母親對我這年齡的女生耳提面命的,不脫此類。

為什麼會和君杰這樣子的男生交往呢?

要說為什麼,我倒是沒有想過為什麼。

大學一年級,我住在學校宿舍。室友之間的話題,大多是感情近況,與高中時期的男朋友的感情變化等。

我是鳥巢之中的一隻蝸牛,在她們之中顯得十分突兀,與其要與他們對談來融入她們,不如縮近殼裡專心讀書,乖乖當一個點裳她們的背景。

我以這一種低調姿態渡過了大一的宿舍生活,二年級的上學期,學妹們過份侵用資源,以及習慣在夜間活動的蟑螂習性著實驚嚇了我,這學期尚未結束,我便搬離學校宿舍,獨自一人到外頭居住。

怎麼知道,一人在外面居住,又遇上更多怪異的人們……例如:會半夜幫忙刷著公用廁所,一邊吹口哨的女子;動不動便主便邀約我一齊去外面買東西或是吃飯,經常聽見一人在走廊呵呵笑著的神祕男子;常常邀約黑人朋友,撥放著饒舌歌曲唱到天亮的外籍同學。

感謝於同學與學妹們訓練,宿舍再怎麼吵雜,只要夠累就睡得著,可是那一位經常主動邀約我的男子,實在是太過於誇張。

「啊,妳要出去嗎?」這名男子總是在我經過他房間門口時,冷不防的打開門來。

「沒有,我只是要去拿衣服。」「泡、泡泡麵。」「去上一下廁所而已。」

「以後可以一起洗衣服呀。」「妳要吃什麼口味的?我這邊很多。」「要不要我保護妳?」

在宿舍的這幾天,我腦中經常出現一隻蝴蝶被困在一叢花叢之中,想要從花群之中飛出,便一定會被蜘蛛絲所纏住的景象。

究竟要怎樣才能飛出去呢?

一天我放輕了腳步,像毛蟲一樣挪移過門口,帶著刻刻都可能被獵捕的心態逃出了花叢,怎麼知道,那一個男子臉上戴著不太自然的陽光笑容騎著機車從後方追來。

「自己一個人走太也辛苦了,來啦,我載妳我載妳。」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伸手放入外套口袋之中,確定防狼噴霧劑就在裡頭。

「謝,謝謝。」我試著擠出笑容,可惜擠不出來。

「別害羞啊。」他笑得十足得意。

這條路上,行人並不多,但會特別注意我們的人,卻沒有多少。在考慮這位蜘蛛男並沒有過什麼過份越線的舉動,而且二度確認防狼噴霧劑還在口袋之中後,我決定讓他載上一程。

坐在後座,機車後方的握柄早已神祕消失,我被迫與這一位男子肌膚接觸,更滑稽的是,這一位男子斷斷續續按著煞車,豪不遮掩卡油意圖。這時,我感謝起父母親賜給我這飛機場般的身材。

挨到了一間便當店,我笑著對他說謝,可是這位一直帶著陽光笑容,瞧來很斯文的男子卻對我說:「我也還沒有吃飯,等一下再一起回去吧。」

忘記是吃什麼了。當時不管是吃什麼,吃起來就像是在咬葉子一樣。而他正等著要怎樣把我吞下。

我走到櫃台結帳,這位男子打算替我買單……雖然被人請客應當是開心得,但是這人黃鼠狼拜年的心態,委實讓人笑不出來。

「鍋燒意麵和肉燥飯好了沒?啊!」

「啊!」

被這名陌生男子糾纏,心情很是不好,但世上有人穿著汗衫,一邊舉著啞鈴,一邊等便當的人實在很難不令人轉移焦點。

「妳也喜歡吃這家呀?」君杰還再舉著啞鈴,目測觀來,約略是十六磅。他當時就住在這間便當店附近,經常在外打伙。

「嗯。」其實,根本就沒有喜歡不喜歡,只是這一間離宿舍比較近,我又想要早點擺脫這蜘蛛男罷了。

蜘蛛男問說:「同學?」對著君杰客客氣氣的一笑。

君杰點頭,說:「你是?阿仁的男朋友嗎?」

蜘蛛男呵呵一笑,竟然不置是否。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臉皮可以這樣厚。

君杰似乎沒有察覺我在危機之中,對我問著:「怎麼沒有聽妳說過?」

我正想著,要如何脫離這張網。

「對不起。」

君杰說:「沒有嚴重到對不起吧?同學?」

我還是說:「對不起……你,你別這樣,你不要跟我裝陌生。」

蜘蛛男的表情也很茫然,與君杰一樣差不多。

我又對君杰說:「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沒有背叛你。」

蜘蛛男愣了一愣,說:「難道他是你的男朋友?」

我搶說:「是。」

君杰「啊?」一聲,不住叫了出來。

「我不相信,這傢伙……」蜘蛛男看著君杰手上的啞鈴和二頭肌,話便沒有在說下去了。

「請不要用這傢伙來形容我男朋友好嗎?」

「……抱歉。」

「謝謝你載我來這,可以先回去了,謝謝你喔。」

蜘蛛男有點多餘的問:「妳要讓妳男朋友載嗎?」

我點頭微笑。

他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走向他的機車。

君杰右手拿著鍋燒意麵和肉燥飯,問我說:「……妳是被不認識的癡漢纏上了嗎?」

「……也可以這樣解釋吧。」

「……因為妳不太多話,所以我都不知道妳這樣聰明。」

可是,再怎樣說,也總是高居班上第一名的腦袋吧?

我說:「你配合我也配合得不錯,太常翹課和爛成績讓我以為你很笨。」

「是嗎?我電動打得可不錯喔。」

我點頭。現實面而論,我不知道電動打得不錯和聰不聰明有什麼關係,這應該像大猩猩和蝴蝶彼此之間也不會有什麼關聯一樣。

刻意拖延一點時間後,君杰騎著野狼機車載著我回宿舍去了。

回到宿舍,如釋重負,但我顯然高興得太早。蜘蛛男在我經過他房間門口時,就像是裝了監視器似,準時的開了門,見著我立即強調:「在結婚之前,要多看看呀。」

「謝謝。」我點頭。

拜蜘蛛男的癡心與君杰的好心所賜,從此君杰便開始載我上下課了,經過了一年的親密往來,第二年,我與君杰同居。

或許該說這是一種自然而然,或許這就是一種緣分。為什麼要和君杰交往?我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2. 而我,從零開始

班上較好的朋友不過只有十個,因此我畢業時對於離別的哀傷遠遠小於對蛻變的恐懼。

蛻變是什麼?

從學生轉變為社會人士,從「打工減緩父母親工作壓力」轉變成為「自我獨立扶養雙親」,不是蛻變又是什麼?

六月畢業,房租在八月到期。為了在台北生活以及節省房租費,我得在兩個月內找到工作,很有可能還要為新工作找到新房子租才行。

我編輯了數份履歷,往各大小公司寄出,若這些履歷是書面的,我寄出去份量,恐怕也像是雪花般不可記數了。

君杰以往便常在他叔父家裡的鐵工廠工作,畢業之後,直接回到以往的位置,就算不論關係,苦幹實幹累積的年資也已經接近組長。

而我,從零開始。

這麼說,或許有那樣一點讓人覺得自我陶醉,可是我自認在謀職技能上應該是不會輸給君杰的,再怎麼說,薪水至少也要有君杰的八成,可是偏偏願意聘僱我的雇主,薪水只願意給我兩萬二。

一間中上游的私立學校,一個校內不錯的科系,一個第一名的成績,怎麼出了社會,僅僅只是如此不堪?

「怎麼了?兩萬二的薪水,是大學生基本的工資呀?台大或成大的學生也是領這個價錢呀?」

明星補習班的主任說著,她將我的履歷攤在桌上。對比一旁擺放整齊的文宣,彷彿我此生最值得光采的記錄,還比不上可以為她們換來金錢價值的廣告單。

「可以是,兩萬五嗎?雖然我沒有教師職照,可是我以前常常當家教,對於教學很有自信的。我會深入學生邏輯有問題的地方,替她們補強。」

「……家教的學生不過就是一個,補習班人數再怎樣少一班也有十五人,妳的能力不值一提。而且妳以前並沒有工作經驗,兩萬二是很正常的,如果妳表現好的話,試用期滿之後,我再考慮替你加薪。」

「家教……不算是工作經驗嗎?」

「家教,怎麼會是工作經驗呢?」

我竟然無法反駁。「嗯,謝謝。」

「對了,我還沒有打算聘用妳,如此錄用的話,這週內會寄E-mail通知妳。」明星主任依然鐵青著臉,好像對我很不滿意。

面試了幾回,我發現我所缺乏的,似乎並不是實力,而是一種討價還價的功力和自我包裝的能耐。

學生出了社會,要學習的東西,果然很多……太多了。

這天回到桃園宿舍,我發現裡頭是亮著的。

印象之中,我出門時,燈應該已經關了?

我不是很意外,因為君杰有房間鑰匙。他一週之中一天沒有去工作,工廠也不會嫌他什麼。

一扭門把,門把竟然鎖著?

難道是遭了小偷?

一急之下,我忘了自己不過是一個柔弱女子,趕緊掏出鑰匙,想要趕緊將賊逮住。

開門聲響起,我聽見一聲男子的尖叫,當下也跟著慌張了,為了虛張聲勢,我一腳踢開門。

接著,我便看見君杰緊捉著褲子,以及他那二十吋大螢幕上頭的肉色畫面。

「哄呦!你……你是不會去廁所弄嗎?」

「……我,我又不知道妳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君杰邊穿褲子,邊跑去浴室。我將他電腦上Realplay視窗關掉。意識到碰觸過他的滑鼠,待他出浴室之後,也進去洗手了。

對這意外的插曲,我感到一點尷尬。以前也曾經看過君杰曬衣服時,拿著我的內褲對著陽光看。雖然他聲稱是想要看有沒有洗乾淨,但是我總覺得他也或多或少有那一點怪癖。男人想要Sex的動物本能我還可以體會,對於其他詭異的癖好,我便不是很清楚了。

君杰說:「啊妳工作找怎樣?」對於方才發生的事情,他彷彿遺忘。這是和君杰相處的好處之一。

「剛剛去應徵一間補習班老師,被對方貶得一文不值。」正看著鏡子卸妝。

「現在社會都馬這樣……我們工廠有應徵女作業員,大概就是在幫忙鎖螺絲,是坐著的工作,薪水兩萬五,加個小班就有三萬了,還挺輕鬆的,妳要不要去試看看?」

「怎麼那樣好賺?」

「鐵工廠賺錢嘛。對呀。而且學歷只要國中畢業就好了。」

只要國中畢業?

「嗯?那在那邊的,都是什麼人?」

「甚麼樣的人?嗯,現在做那份工的有一個染著金髮,綁著大馬尾,奶很大,聽說以前是當檳榔西施的,不過我覺得姿色還差了一點……,然後還有一個是越南新娘,啊,跟你說一件好笑的事,我們工廠有泰勞啊,有一次,泰勞和越南新娘有工作要交待,結果泰勞跑來跟我說,他聽不懂越南新娘在講什麼,越南新娘也跟我說泰勞講啥她聽不懂。最好笑的就是,他們兩個都是講中文啊,只是各自的口音和腔調不一樣!哈哈,結果我就變成翻譯,把他們的話再講一次,用中文替他們翻譯中文了,超好笑的啦!」

事情算是有趣。可是我沒有心情聽……因為,不諱言的,我實在不想要跟檳榔西施、泰勞一起工作啊。

我與君杰聊了一會。但君杰根本就沒有找工作的經驗,話題很難延續下去。希望我一起去鐵工廠工作的感覺,很像是小孩子做什麼事情都要一起那樣。

晚上一齊去外面吃了小火鍋,我繼續讀書,他則繼續玩線上遊戲。

是呀,我還是得要繼續讀書,他則是繼續玩遊戲就好了。

「君杰,我突然發現你好幸福喔。」

「啊?什麼啊?」

「大學四年輕鬆過,要找工作也沒有啥費到力氣。」

「輕鬆嘛……說輕鬆好像真的沒有啥壓力的。可是我又沒有畢業證書。」

「……我到現在才知道你沒有畢業證書……那我之前幫你做的報告都白做的?」

「唉呦,幹嘛這樣呀。妳找工作的情況,其實也沒有多糟糕啊。兩個月內找不到工作的學生一堆,何況妳還有得挑,已經很不錯了啦。」

君杰也知道我心煩的主因是找不到理想工作,於是把話題牽了回來吧。

我問:「現在其他同學都找到工作了嗎?」

「你想太多。我知道阿源要去等當兵,他曖昧好友之一的湘婷去新光三越當收銀員,兔子好像也是跑去補習班打工,班花王思晴比較厲害一點,聽說去當了出版社編輯,阿翰在推銷啥公司當正職了。」

「……只有思晴比較像是中文系出路的。」

「這招叫騎驢找馬啦,先求有,再求好,大家都馬這樣。」

「我問問看思晴怎麼找到工作的好了。」

電話詢問一番,原來思晴以前就曾經在網路小說擔任編輯,兼之為中文系,出版社便錄用了。

「其實當小說出版社的編輯薪水不高,一天還要看個三、四十篇小說,而且還要和一堆自以為是作家的人討價還價,沒有多好當,除非興趣很濃,否則我不建議喔。」王思晴貼心叮嚀。

聽一聽,並沒有比補習班老師好,差異如同蝸牛與田螺,一樣背著又厚又重的殼,只是種類不同。

我轉向與學長姐們聯絡,意外的是,學長姐們的情況,也是泥菩薩過江,待業逾兩年與成為代課教師的不可勝數。

「你想要找工作呀?沒有想到時間過得這樣快呀。」

「嗯。學姐,現在是在做什麼呢?」

「我?我在賣東西,目前賣得還不錯。」

「嗯。」賣東西?除了當出版業,跑去賣東西也算是脫離本行了吧?

「對了,我們這邊星期五有成功人士的講座,一個年收入兩百多萬的主任要來演講,要不要來聽聽看?或許對妳的職場生涯有幫助喔?」

「嗯?他是做中文系相關工作的嗎?」

「並不是耶,不過口才要好一點倒是真的。俐仁,中文系的工作,很難賺到什麼錢啦,新聞系,財經系,歷史系,文化系都把原本中文系的工作瓜分的差不多了,如果想要多賺錢,要換個方向思考喔。」

「嗯……」

其實我也明瞭中文系的出路之窄,只是總認為既然讀了中文系,那麼便應該要做一些相關的工作吧?否則讀大學的意義何在呢?

犬儒思想與資本主義在我腦中爭鬥,我試圖找出兩相交集的部分,經過學姐的提點,卻發現這過程只是一個無謂的鑽牛角尖。

既然從「中文系的出路」思維出發失敗了,那麼也只好從『高薪的工作』出發,這是不用選擇的,唯一可以期待的,是在高薪的工作之中,盼望中文能力能夠派上用場了。

晚上君杰騎機車回台北睡覺,我則是上網找著下一份工作的著落,順便問問其他學姐,如何找到同時能滿足興趣與薪水的工作。

然而,枉增徒勞的過了數天,學姊說的星期五到了。

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這是我人生之中,一個不可逆的轉折點。毛蟲便成了蝴蝶……或是蝌蚪便成了青蛙,都是變不回去的。

3.很有問題的那一種

講座舉辦的場地在於一間商業大樓第六樓。坐電梯時候,我已經從其它同路人的耳語察覺一些異常,等到會場,我才真的震驚了。

從外貌觀來,這應該是一間工作室,現場的小板凳如田園之中菜苗整齊立著,我很難相信這樣一間約略只有十坪的工作室可以容納將近五十人,而且玻璃牆外,還有約略三十人……這位成功人士,難道是什麼默默無名卻十足又了不起的人嗎?

「俐仁,這邊!」學姐高舉手臂對我揮手,瞧來真像是暴風中的椰子樹。

在這種令人心跳的熱烈氣氛之下,我突然感到一陣尷尬,將手舉到胸前,手腕微微轉動,如同花兒般搖擺著向學姐回應。

「哈,俐仁,妳都沒有變,還是像以前一樣害羞!」學姐帶著我到了座位,說:「這位置是專門為妳準備的呦,妳看人這樣多,要不是有學姐,妳根本就坐不到位置了。」

「謝謝。」

「等一下氣氛可能會很熱絡,別嚇到喔!」

我坐下座位,身旁的人們都微笑著,散發一種著善良氣息。

沒多久時間,一位十分年輕,瞧來像是紳士的男士走上了講台。我還沒弄懂這人的來歷,掌聲彷彿演唱會一般的響起,心情不由自主的受到了一種莫大的鼓動。

開場白之後,那一位紳士般的男性撥放著投影片,說道:「這一位大家認識嗎?這是以前芒果日報報導過的青年實業家,做的是網拍賣衣服的生意,七年級後半段的學生,現在還不到三十歲,月收入,一百萬,年收入破千萬,利不利害?哈!」

其他聽眾一齊回應:「利害!」

「這一個人要三十歲了,之前送了爸媽一台法拉利,上了望中新聞,很孝順吧?利不利害?哈!」

「利害!」這麼像合唱的回應,真是會逼人不由自主的想聽清楚演講者的內容。

「但是我今年才二十六歲,送給了爸媽各一台法拉利,而且還年收入破千萬,年年都帶爸媽去國外旅遊,真奇怪,為什麼都沒有來採訪我呢?哈哈哈!」

底下笑成一團。我也不得不吃驚,這人,不過才大我四歲,為什麼有辦法有那樣多的錢呢?

「哈!我自認我是成功的人。請問一下,各位,妳們認為我利害嗎?」

「──利害!」聽見那樣多人回應,不回應反而顯得突兀,我終究跟著回應了,接著滿懷期待的,等著他的成功祕訣。

經過了自我介紹,我才明瞭他是一間名為「美霜」的公司經理。他搭配著投影片,開始解釋,什麼是成功的人。

他說明,人可以依照擁有「時間」、「健康」、「金錢」與否分為很多種;擁有其中一項,而少兩項者,或是擁有其中兩項而少一項者,都不算成功。在他的定義之中,健康、金錢、時間三者兼具者,才擁有最好的人生。

「當然,還有一種東西在我們的社會之中常常會被人家注重,那就是才能。有些人擁有才能,很願意跟別人分享,或是幫助別人,通常我會去和這樣子的人當朋友,因為我會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而且……他們會幫我做很多事,哈!有才能不願意與別人分享的,我們也可以用錢去請他們做事,所以有沒有才能,其實是不影響成功與否的。」

咦?

沒有才能,不會影響成功與否?

聽見這句話,靈魂之中,彷彿有一種東西落了空。從進了大學……不,嚴格說來,開始讀書以來,人們不就是為了才能嗎?……只能說在社會之上混過的就是不一樣吧。

「你們想不想要擁有時間、金錢和健康?不管你們想不想,反正我超想!但要怎樣才能擁有錢?要賣東西嘛!」

他開始解釋美霜公司的產品,說明那一些化妝品掛過什麼保證,哪一些明星們目前依然使用著這種產品,產品是走在時代尖端的等等。

「這種產品利不利害?」

回應又是一樣,這種熱情令人懷疑底下很多人是這間公司的忠實粉絲。

「現在東西有了,要怎樣去賺錢?當然是要去賣嘛?怎麼賣?公司教你嘛!不會?學嘛!學不會?公司再教嘛!看,要有錢多簡單?」所有人鼓掌,他伸手示意稍安勿躁,繼續說:「我們公司的產品這樣好,拿我們公司的產品去賣,非但不是只是在賺錢,更是做好事,一邊賺錢,一邊做好事,利不利害?」

所有人這才繼續拍手。約略兩個小時的演講結束。

此時我心中的感受,是一片白茫茫的茫然,就好像上了一堂我從未專精的陌生課程,需要回家好好專研一下筆記。

「俐仁,等一下!」學姐叫住我,笑說:「我們還有一個小聚會。」

「聚會?」

「沒有什麼,就是來到這邊的大家認識一下。出社會,人脈很重要喔!」

我發現,來到這裡的聽眾,約略都五到七人圍成了一圈。那種感覺像是到了遊樂場玩咖啡杯。學姐擔任主持,請大家自我介紹。眾人的談吐與對白讓我清楚的感受到,什麼是社會人士與新鮮人的差異。

與學姐許久未見,我便留到最後想幫學姐收拾。這時候那一位經理突然走來我們身邊……也有點像是他一直在旁邊,只是我方才注意到。

學姐對那位經理說:「我學妹,俐仁,剛出社會要找工作,幫幫她吧。」

經理一雙眼睛對我刷了刷。他的瞳孔很深邃,帶著一種神祕的綺麗,我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妳平常都穿這樣嗎?」

未及反應,經理已搭上了我的肩膀,輕輕撫著我的長髮。「頭髮很漂亮,五官也很細緻,可是如果想要找工作,應該要打扮的俐落一點,最好綁個馬尾。看看妳學姐,妳學姐就像是一個OL,一看人家就覺得很能幹。妳的態度要像是一個客人在找適合的雇主,而不是像是別人乞求工作。要不悲不亢,妳懂嗎?」

那一種儼然便是老江湖的氣質與我不可同日而語。

「……嗯,謝謝。」

「妳要不要賣我們的產品試試看?」

「嗯?」我不懂他的意思。

「試著把美霜推廣出去,對於你個人的談吐會有很大的進步,同時妳還是在賺錢,兼做好事情喔。」

「可是我要準備其他正職工作耶。」

「呵,這又不是上班,妳的時間可以自己控制呀,當妳回家在上網,或是去一些社團的時候,順便推銷就好了。如果不會的呀,學姐會教呀。」經理帶著一種充滿自信的笑容,彷彿一切都很簡單。

「嗯……」聽起來,我並沒有什麼損失。而且還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同時可以認識一些人,拓展一下人脈。

於是我答應了。

填表之時,學姐對我的身分證很感興趣似的,一邊看著,又一邊看著我的表格。我不知道為什麼填這種表格需要這樣認真。

就在我填完了表,加入會員之後,學姐提著一個白色包包,拿出琳瑯滿目的產品來,並且對我說,這一些需要兩萬五千塊錢。

「學姐,這……我連班都還沒有上……」

學姐微笑說:「沒有關係呀,這些先讓妳欠,反正只要賣出去,妳就賺了一筆了。不是嗎?這是一種投資喔。嗯……如果不好帶的話,妳就先放在這裡就好了。」

「喔,好。」

一波多折,我覺得十分的疲憊,好比姨媽又忘了回家。學姐卻像是精力無限一樣,繼續介紹著產品。疲勞轟炸之程度,不下於期中期末考。在想要擺脫這種情況之下,我盡量順著學姐的意思,期待著學姐放我離開她的話咒。

終於的,這繁複的過程結束了。就在我等待電梯的時候,一隻微微冰涼的纖手,冷不防輕輕的在我下巴彈了彈,我彷彿也聽見一陣旋律響過。

一個身高與我相仿,頭髮如紗般飄逸,身上散著一股香水味道的美麗女生出現在我身後。她穿著多層裙襬的短白裙,露出細長的美腿。

她笑說:「他們很假吧?如果妳不喜歡,其實可以不用做。這是直銷啦,一天到晚上新聞,很有問題的那一種。」

「啊?」

「呵,我給你我的手機號碼,我們在慢慢聊。」

很複雜的不確定感,腦中出現一團黑霧。

這位漂亮的小姐,瞧來是這裡的人,我便索性將手機號碼給了她……當作是除了學姐之外,另一個社會學伴吧。

她的名字,叫做姚采璇。

在我人生之中,超乎一般人想像親暱的關係。
4.寶貝天信 <3

近朱者赤?采璇與美霜那邊的人一樣,身上都散播著一股熱情。要說與美霜哪一邊不一樣的話,那應該就是她的熱情比較偏向「聒噪」吧。

自從有了我的電話之後,采璇天天都打電話來,有時候一天還打來兩三次,一聊便聊一兩個小時。她對我爆了不少料,說什麼我差一點就要被美霜公司洗腦去了。

我並不懂采璇的意思,美霜公司怎麼樣洗我腦,我也毫不知情。我只覺得公司那一種「賣出一個產品,當事人可以抽5%,上線再抽5%,上線的上線再抽5%,其餘上線們則依序抽下去」的制度,對新人來說好像很不划算。可是新人們,在哪一個業界,剛進去的時候,不都是辛苦的?而且好像升了級之後,別人賣出東西,自己就可以得到錢了呀。

采璇繼續跟我解釋,說這個制度是一種用等比級數擴張的老鼠會,一個人要拉四個人才能升級,下面的人又要繼續拉人才能升級之類的,一但加入,就會很難抽身,而且還要定時繳會費很麻煩之類。聊到我真的聽不懂了。

「嗯,好,掰掰。」頭昏腦脹。

這回掛上電話之後,君杰問我:「最近怎麼都看妳在跟別人聊天……?不是要開始工作了嗎?」

先前,明星補習班的主任,寄來了我的入取通知,君杰當然也知道。

「除了補習班的工作之外,我還接下了賣東西的工作。當作是副業兼職……趁現在多賺一點錢吧。」

「……賺得那樣累幹嘛?」

「……要上進一點呀。」

君杰聳聳肩,繼續玩著他的魔獸世界。魔獸世界對他來說,好像水、陽光、空氣之外的必需品了。唉。

「啊,對哄,那妳上班之後要怎樣通車?」

「去補習班搭公車大概要一小時,桃園這邊的兼職,在那邊認識的朋友會來載。」

「嗯。對了,是女生吧?」

「嗯,是女生呀。」

「嗯,女生就好。」

嗯?君杰這是擔心我有小王嗎?

◎ ◎ ◎

過了幾天,我開始去補習班上班,

「穿得不錯,有老師的樣子。」補習班主任很滿意似的點了點頭。

「謝謝。」今天的穿著,我完全照著美霜經理的意見,將自己打扮得銳氣點,看來效果還不錯。

不過這讚美終究只是表面,要當補習班老師,還是要有點實際上的實力。所以我很積極的向主任討教材。

拿到那類似考卷簿的課本後──看來是我多慮了。

國中程度的中文內容很簡單,試做裡頭的作業,也沒有遇到什麼阻力。

去聽其他老師的教學示範,感覺上照本宣科,問著學生有沒有問題,接著詳細解釋,就可以了。

接著,我開始教導學生。

當然,沒有什麼意外的,有幾個讓人恨不得想要狠狠打幾巴掌的學生,瞧在面見得不多的份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功課爛了,自然就不會再來了。

◎ ◎ ◎

在正職之上的工作比想像中容易上手,但是要賣美霜的產品,倒是令我感到十分挫折。經過了兩三週,依然沒有推銷出去任何產品。

「怎麼會這樣呢?」學姐說。在商業大樓六樓的工作室,我看著桌上那一堆滯銷品。

「我也不知道。」

「妳有試著去尋找顧客嗎?先從認識的人去推銷,一步一步來,不要太急。例如,我們的產品之中有一種是洗面乳,妳就跟朋友說妳要賺點業績,請他們來洗臉之類的,如果他們覺得效果不錯,就試著賣給他們,要把效果放大,說得那好像是必需品一樣。妳也知道我們的產品真得很不錯。」

「蛤?這樣子很像是騙人耶。」

「這也沒有騙人,要賣東西,本來就要隱惡揚善,就像是妳去應徵找工作的時候,妳不會向老闆說,妳MC來的時候,心情會很不好一樣呀。」

「……應該不是產品的問題,是自信的問題。俐仁給人的感覺太沒有自信了。」經理走到我們身邊,自然而然坐下。現在,我知道經理名叫吳天信。

「我沒有自信?」其實,我並不這樣覺得。應該是我工作經驗少,所以常常會不知所措吧。

「是的,是自信。而且,妳也不是很敢,個性十分保守。」

「……也曾經有人這樣對我說過。」

「嗯……訓練一下妳的膽量吧,明天,來工作的時候,穿一個OL短裙試看看,回家在網路上PO一些比較養眼的照片……露點溝之類的。做一些平常比較不敢做的事情,當然,不要太Over了。」

「請問一下,這有什麼意義嗎?」

「當然有。人的外貌與行為會影響個性,最快改變個性的方法,就是藉由外貌與行為來做輔助。妳常去做外向而有自信的事情,妳就會變成那樣的人了。要把產品賣出去,外向的個性與自信是一定要的,這在之後對妳的人生也會很有幫助。放心,又不會少一塊肉。」天信說。

「好,我試試看……」天信他那種強而有力的論調,委實說服了我。

如果有一天,我能夠有天信那樣的個性的話,那麼做很多事情,應該都順利多了吧?

穿短裙與無袖上衣來到美霜,效果斐然,有一些男同事不怕我發現似的多瞄了我好幾眼,直接讚美著我的腿以及外貌,而且今天男客戶聽我介紹產品時,也專心多了。今天成功售出一組護臉產品。

看來,這樣的方式的確可以引人注意,也順利的把產品賣出去,甚至讓顧客主動找我,而現出大腿與肩膀,也不會少一塊肉。

但是我還是覺得,我好像付出了什麼東西,然後才獲得了什麼。而那一種東西,是討不回的。

「正妹,恭喜妳啦,賣出了第一罐保養品,踏出第一步了。」采璇帶著笑容,戴上安全帽。忙完之後依舊由她載我回宿舍。

「其實,好像沒有比我想的還要快樂耶。」

「嗯?花了大把錢買了一堆產品,結果賣出第一個的時候,妳竟然不開心?」

「……我覺得我比較像是一種解脫的輕鬆,而不是快樂。」

「……對。」采璇像是品嚐了我的話語一陣,接著才莞爾一笑,說:「其實妳說的才對。中文系的用語都比別人精密一點。」

「而且呀,男客戶來到公司聽我解說產品的時候,視線似乎集中在我脖子與胸口之中,臉上的表情常常讓我想起那個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蜘蛛男,就像是一隻蜘蛛期待著獵物上網。」

「哈哈,妳的形容怎麼好笑?」

「會嗎?」

「會呀,感覺好純情。」純情?班上的同學倒沒有半個人覺得我純情了。

話說著,機車騎入一條大橋,依稀可以聽見采璇的一些聲音,但是無法分辨她說什麼,我無法回應。采璇應該是注意到這點,也暫時不再與我說話,不過到了宿舍門口,她又聒噪起來。真是。

「妳宿舍看起來還挺大的,不覺得自己一個人住太大了嗎?」

「……不會呀,我是跟我男朋友一起住,不過他現在住台北家裡比較多。」

「男朋友!妳竟然有男朋友!」我不知道采璇怎麼會那樣意外。「所以你今天男朋友也不在家嗎?」

「對呀。」

「那我要睡妳家。」

不知道要怎樣拒絕。應該要說,其實我根本就沒有想到要拒絕,有點像是當初和君杰交往那樣自然而然,我讓她睡在宿舍了。

來到宿舍之中,她十分熟捻的尋找浴室,與我招呼兩句便主動的進去沐浴了。我好奇著她沒有帶著任何盥洗工具與替換衣物要怎麼洗澡,結果她十足豪邁地只圍著一條毛巾便從浴室出來。

以上圍來說,我實在無法直視……倒不是因為我內向,而是見著了她那宏偉豐盈明顯瞧得出彈性的上圍,我只有無地自容的份。

「妳只穿這樣嗎?」我發現說錯了,因為其實他根本就沒穿。

「穿這樣又不會怎樣,裸睡很舒服呀?何況妳也是女生呀?」

可是夜晚睡覺時,她的選擇,是與我窩在同一個棉被。

或許是一種比較的心態,出乎自己意外的,我想要用雙掌撫摸她的胸膛,全沒有注意到……

「啊!」

我不禁嬌叫了一聲。

「呵,妳看來小家碧玉的,怎麼聲音這麼嗲呀。」

采璇惡作劇般迅速揉過我的乳尖。瞧著我看著她的眼神,她只是吐吐舌頭。這讓我想起,國中時,不少男同學都會玩著互相抓生殖器的幼稚遊戲。

真有點生氣,都幾歲的人了?

察覺出我的憤怒,采璇終於安份了。另一種解釋是,她也實在很累,所以不想與我玩,呼呼睡去了。

拜著采璇莫名的騷擾,我的心情七上八下,難以入眠,只能假寐一會。黎明特有的湛藍溢入了房間之中。本想要多躺一會,卻又被采璇的手機聲干擾。

采璇睡酣的像母親懷中的嬰兒,我倒是暴躁的像半夜被孩子吵醒的媽媽,不住去闔上她的手機。

瞧了她的手機顯示一眼,接著我又忍不住的又瞧了一眼。

上頭顯示的是:寶貝天信 <3
5.不用那樣乖

看見采璇對天信的暱稱,任何人懷疑起她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采璇是十足外向的人沒錯,但是我也不常聽她叫別人寶貝。

可是假設這兩人是男女朋友,那麼為什麼采璇要去拆著天信的台?

采璇靠近我有目的?這我也感覺不出來,何況我也不過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大學畢業生,沒有什麼值得別人動用心機的地方吧?

又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巧合嗎?應該是吧?

采璇醒來之後,彷彿以為陽台仍是室內空間,裸著上身去拿了自己的內衣褲。接著與我去附近早餐店吃小吃時,跟我聊了一些一些漫畫、日劇的內容。

想要弄清楚她與天信的關係,我不住試探問了。

「我們慢點在聊這些好了。我怕我會遲到。對了,天信哥是每天都住在商業大樓嗎?都沒有看見他遲到過的樣子。」

「天信哥?妳就叫他屁信就好了,幹嘛要加一個哥?你管他去死。」

「啊?」

「……怎麼突然問起他了?他有向你施壓嗎?哈,我順便跟你講好了,其實,天信對妳好像很不滿意。」

「不滿意什麼?」

「不滿意你產品都賣不出去呀。」

「可是,我剛剛加入的時候,他不是說我上網或是去社團之類的在順便去推銷就好了?」

「他們當然都馬這樣,先把妳拐近來,再來向你施壓呀。不然退出好了?」

我實在弄不清楚,采璇是怎樣。她的確是美霜的人,但是心似乎不在美霜那?

「這樣就退出?可是我錢都還沒收回來,而且我還想要多專研一些社交技巧耶。」

「……他曾經要我建議你,把產品推廣給補習班的學生們。」

「這我倒是沒有想到過。可是國中生會用得著這些產品嗎?」

「這當然需要一點變通嚕。」

……我本來是想要弄清采璇與天信的關係的,怎麼又繞回產品上面去了?

◎ ◎ ◎

經過實習的階段之後,主任不太會再來盯著我上課。

上課的時候,學生們也大多心猿意馬,通常講一些課程之外的東西時,她們反而會專心聽一下,我要推銷產品的機會比想像中多。

「你們的媽媽常不常保養?」「說的也是耶,畢竟女人都是愛美的。」「老師這一邊有一些保養品還不錯,你們可以買下來,等媽媽生日,或是母親節的時候在送給他們。這一些產品是掛過保證的呦,你們看……」「想不想要買?想買的話跟老師講喔。」

這是我擬定的話術,反正不管學生們的反應如何,我也會把主題牽到這上面。

後來我成功賣出了十一樣保養品,約略是七百元到一千不等的。

◎ ◎ ◎

「這下,天信應該不會不滿意了吧?」

我又問采璇。

采璇只是回答我:「其實,妳真的可以不用照做,不用那樣乖。」
6.命運卻出乎我預料的殘酷

過了半年。其實我不知道怎樣過掉這半年的,只知道東奔西跑的推銷產品,接著日子就過去了,天信所說的「成功」好像離我搖不可及。其實美霜產品的銷售也還算是穩定,但我與其它美霜夥伴們比較不同的地方在於我沒有任何下線。

「這樣也不行呀,既然是要來學習怎麼拓展人際關係,那麼也該學著怎樣去主導與管理下線呀?真是的,你學姐就是不會教!」天信微笑著說。該說不失紳士風度嗎?

雖然天信還是笑著,但是語調之中的斥責任誰也聽得出來。而我也知道,學姐看出了我想要涉及美霜的底線,因此不願拉我太深。一但成為了別人的上線,或是成為別人上線的上線,出了問題,便要負越多的責任。

我不想要給學姐難看,可是我的確不希望任何人成為我的下線,跟我一起淌這攤渾水。

這算是苦難。但知道我情況的人之中,倒是也有人願意成為我的下線的。

君杰。

「如果真的有困難,我可以幫妳啦,拜託,三八什麼?妳是我女朋友耶!」

「……我覺得你不適合做這一種像是業務行銷的工作。」

「我哪裡不適合?哈哈,叫工廠那些傻妹每個人都花個兩千來買,說那要看看她們的忠誠度,這樣就一口氣銷出去一堆啦!哈哈哈哈!當上主管就是爽啊,做啥都方便啦!」

……我就說君杰不適合。把一顆美霜的種子放進一盆充滿鐵鏽的水之中,別說開花了,連能不能發芽都是問題。

一定程度上,有點羨慕君杰,他的工作就是勞力,以及分派勞力,我的工作是教學以及推銷產品。我總覺得他的工作十分簡單,而我則是必須要面對我所不擅長的接觸人群。

在步入社會,選擇自己的職業之後,我與君杰所能共同交集的部分也逐漸少了。

以往在上課時,他睡覺而我抄筆記,回到宿舍時,他掃地而我煮飯,我難過時他也可以發揮那一種天塌下來也有人扛的樂天調解我,而現在與我拌嘴,與我聊天的,只剩下那一支手機。

經常在我身邊的,真的是采璇了。

硬要將采璇與君杰做比較,兩人好像都有一點粗枝大葉?或許是因為與這樣的人相處,感覺不到什麼壓力,所以我覺得很愉快吧。

采璇三天兩頭的便會往我宿舍裡頭跑,長期相處之下,我發現她也挺喜歡抽菸的,經常穿著T桖配著三角褲便在陽台抽菸,有時候還會和一些男人隔空喊話。

「樓上的Puma,妳穿件褲子是會死是不是!」

「幹!路你家開的喔!看啥,沒跟你要觀賞費不錯了!」

算是很另類版本的潘金蓮吧?反正她就是這樣的人,而我就這樣,與她半同居。

當然的,我也問過了她與天信之間的關係。

她對我的回答,卻是含糊帶過:「比朋友還要好一點,但是不能算是戀人。說真的,我跟妳還比較好,哈哈。」

「喔。可是我總覺得,妳的生活比較脫離不了他,不是嗎?」

根據我的觀察,天信就是她的上線,她自然也有一堆下線,只是有問題她都丟給天信處理。

「……那一種噁心的生活,我早晚要脫離的。不說這個了,一談到他,我就想要吐。妳開始拉妳的下線了嗎?」

「嗯,拉了一個國三,也很想要找打工的學生。」

「結果還是拉了呀?」

「對呀。對她傾囊相授,怎麼樣賣東西的技巧,怎麼樣看下線之類的。其實總覺得她太年輕了,不該這麼早出來工作。我借給了她一點產品賣出去的利潤算她,她自己出了五千。」

「俐仁,妳覺得妳是在做好事,還是再做壞事?」

「其實,我分不出來了。」

「……一般來說,把人拉近一灘混水之中,應該是壞事吧?唉……日子久了,我的腦子也要被洗了。」

……我還是,不能感受到,腦子被洗是怎樣。或許被洗腦的人,就是意識不到,自己已經被洗了。

「這週六,美霜公司要辦一場酒會,記得出席呀。穿漂亮一點,運氣好一點的話說不定當場又可以說服很多人買產品,或是當下線。當然啦,不幫忙拉也可以。」

「週六呀。」

這一種社交場合我已經很習慣了。但這一天,命運卻出乎我預料的殘酷。

7. 身為女性最不願意發生的事

酒會?

其實不論從哪一種角度看來,這都像是一場在舞廳或夜店的狂歡派對而已。五顏六色的刺目光芒和重音樂瘋狂轟炸,尖叫聲此起彼落,真令人懷疑到了戰地現場。

本來想要和采璇或學姐聚在一起的,但意料之外,采璇竟然沒有出席公司這場宴會。

無所事事的看著桌上的透明酒杯,我不住將它拿了起來輕輕品味了一口。味道沒有想的那樣難入口,只是感覺像是在喝一種藥物。也許在城市之中忙碌工作的人都得了一種病,都需要這種藥物來治療吧。

天信又主動在我身邊坐下了。身為公司高層經理,任意進入別人親密範圍是他們的特權。

「感覺的出來,妳好像不常來這種PUB之類的地方,手足無措的樣子。」

「嗯,第一次來。」

「沒有跟男朋友來過嗎?」

「沒有,我們喜歡一起宅在家裡。」

嗯?這是試探?或者是采璇曾透露過我有男朋友的事情?

「這樣不好。男女朋友最好多一起出來逛逛,順便宣示一下主權,讓別人知道妳有男朋友呀。其實公司很多三十出頭的男人正想婚,都緊緊盯著妳呢,哈。」

「盯著我?盯著我幹嘛?我應該不是多好相處的人吧?而且我又不像采璇,身材和口條都很不錯。」

「他們想婚了,不玩了,開始找會持家點的女孩了。像是采璇那一種女人,頂多就是讓人想要玩玩。真要我來選的話,我也覺得妳這樣女生比采璇還要好的多。」

突然將我和采璇做比較,讓我有點茫然。身為班上第一名的我,說不喜歡比較是騙人的,但是我從未想過會被拿來與采璇比,這讓我有點不大舒服。

我不覺得我與采璇之間該存在著任何的敵對關係呀。

「說到采璇,她今天怎麼沒有來?」

「不知道,或許臨時有事吧?」天信顯然並不在意采璇,兀自說著:「伏特加加一點雪碧,妳喝看看,對不喜歡喝酒的人來說,這種味道比較好一點。」他一邊說一邊把調好的酒推到我身前。

我嚐了一點,微微點頭,感覺像是一點感冒糖漿攙進汽水裡,當作是另一種口味的汽水比較好接受。天信今天心情似乎放開了,完全沒有跟我說到任何有關業績的事情。我也沒有多麼專心的在聽天信說什麼,只是想著,今天明明是采璇將我載到公司的,怎麼沒有跟大家一起發車來這邊?

一邊想著問題,腦袋卻也越來越昏。這是我第一次喝酒不懂節制的關係嗎?還是我的酒量甚淺,不堪任何負荷……

往玻璃桌趴下。手臂上的冰冷觸覺稍微讓我覺得舒服了點。搖搖晃晃的意識不停擺動,腦中那混濁的意識卻像是經過了攪拌,一些如同骯髒的煩心索事被我心中深沉又罕見的灑脫沖激而去,腦中感覺忽然清晰。

閃爍的燈光瞧來只是擾人的光球,重金屬的音樂忽然變成了一股雜亂的風。

我抬起頭。眼前的同事都放開了,許多的人舞技比我想的還要好,我與她們的舞姿相比,一定是小雞比蝴蝶的。

不過那又怎樣?小雞本來便該蹦蹦跳跳。此生從未跳過舞,很想要跟著跳舞試看看。我走向人群之中尋覓著一位不是那樣會讓人討厭的男性,天信跟了過來,好似有想與我一舞的意圖。

我不太願意,就在這一刻,我的腳不自覺的一軟。

我暈倒了。

這一夜,我最後的記憶,是一堆穿著高跟鞋與發亮皮鞋的腳掌。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

四週一片黑暗。

皮膚不自覺的顫慄,沒有辦法呼吸。

身上那最隱私的部分卻怎麼會……怎麼會……

我想要冷靜,但這一種恐懼的感覺卻逼得我忍靜不下來。隱隱約約見著的輪廓與這種氣息,都讓我知道,這並不是我熟悉的地方。

我感覺得出來,我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是身為女性,最不願意發生的事。

此刻,我的身邊還躺著一個男人。我很清楚,這個男人奪去了我的甚麼。

我安安靜靜的將身子挪離床頭,試圖在這人的房間之中找到足以當武器防身的東西。我還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個人,但是我拒絕任何精神與肉體上的再度損失。

我拿起一個看似十分高檔的古董花瓶,在此時,燈亮了。

那個男人……是天信,我很意外是他。

天信裸著上半身露出明顯健過身的身軀,下了床。反倒是十足吃驚,說:「妳……妳拿花瓶該不是想要砸我吧?」

否則,我為什麼要拿花瓶?

「我們……我們……我們是不是……」

「嗯。」

他雲淡風輕的回應,我如陷冰窖的落淚。

「為什麼……你,你……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我……我又不是……我……」

「我問過妳可不可以了,妳自己也想要的……我們,我們都喝太多了。」

「我想要?我見鬼的想要,我怎麼可能會想要!」

「妳先冷靜一下,妳看看,妳這樣是一個成熟而且肯負責的人該有的態度嗎?」

「我……!」

「我身為一個有名聲有地位的人,難不成還會做那一種強暴別人的淫猥之事?」

「我,我有男朋友呀!你要我怎樣交代!」

「我也有女朋友呀。」他臉上顯得無奈,又半點也不想失了風度似的,眉軒一挺說:「要不,我跟妳交往或是娶妳,這是我負責任的方式。」

酸味衝上咽喉。「……我不用你娶,以後,以後不要再說這件事!我們都當作沒有發生過!只要你跟任何人說,我……我就……我就自殺!」

「你要我不說,我就不說。」

他顯得很無奈,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緩緩轉過身。

這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他嘴角陰謀得逞的微笑。

他是把產品強迫推銷之後,說得彷彿是別人賺到、是自己吃虧的技巧,應用在得到我的身軀之上嗎?
8.我沒有要妳走的意思

獨自一人搭車回到宿舍。

吳先生想主動送我回來表示歉意,我卻感覺他彷彿認為那是共度春宵的一夜情,還有點依依不捨。我看見他只想要作嘔。

到宿舍之內,支撐著我的勇氣突然全數消失,我靠著牆,身子依舊沉了下去。那一個深淵就會伸出黑暗的觸手,我一不注意,就會被它拉下去,擺脫不了。

淚水又潰堤了,全身冰冷。

這件事情,我要跟誰說?爸爸?媽媽?還是君杰?

我絲毫沒有勇氣對他們說我所遇上的事。我無法承擔她們知道這件事情之後的結果。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情?

為什麼!

餐桌上的水果刀就在眼前……

「喀喀。」

門把轉開,光芒射進了宿舍內。

白色光暈之中一個天使悄悄得來了?

「……妳在?怎麼沒有開燈?」是采璇,看見我似乎有點開心,我沉重得無法回話,采璇又說:「我以為,妳很有可能被天信撿走了。」

我一聽見那一個名字便想要吐。「撿走?撿走是什麼意思?」

「妳沒有聽過撿屍?這是社會上常常有人在講的呀,PUB之中,喝醉的女人常常會被男人撿去,接著……」

「……我……我,我跟吳先生……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忍不住哽噎了一聲。這一聲自個兒聽來,是一隻挨了一棍的母狗。

采璇狠狠的跺了一腳:「幹!我還以為他沒有得逞!」

「什麼?什麼意思?妳知道他想要這樣對我?」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只知道他對妳有企圖,但是不知道他竟然真的下了藥。」她默默不語許久,微微低頭解釋:「帶妳去公司之後,下線突然有問題要來找我,我和他們聊很多,後來才覺得怪怪的,明明很多話題都講過了,他們還硬要聊,一問之下,發現原來是天信要他們想一些問題,來問我。」

「……這,這是共謀!他們是罪惡!」

「他們只知道要絆住我兩個小時,卻不知道為什麼要絆。對他們來說,天信就是他們的神,要他們吃屎,他們也會吃的。」

我突然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地方,逼問著采璇:「妳怎麼確定他下藥?」采璇與天信之間的關係,實在讓我不得不懷疑她也是共謀。

采璇眼神之中混雜著很複雜的情感,彷彿有著悔恨,有著傷痛。我不知道她也會有這樣的表情。

「……我以前也被他下藥過。」

她手機之上的那四字「天信寶貝」又從我腦中浮出,原來他們兩人之間的曖昧關係就是這樣起來的。

「……為什麼妳可以接受?」

「他高帥富呀。哈。」

「……不入流。」

「下流就下流,話不用講得太好聽,我可以接受。講白點,以前的男朋友又沒錢,又不帥,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他混在一起,反正都是要睡,自然就跟高帥富睡了。再說,生米已經主成熟飯,不跟他好怎麼辦?」

「……難道妳就不知道什麼是愛情?」

「以前不知道,現在慢慢知道了。反正妳也有過男朋友了,這麼在意這個幹嘛?天信應該會帶套,而且他還挺健康的。」

「為什麼我有男朋友就不能在意有沒有失身?」

「……妳好像又說對了。」

「……我想要退出美霜了。」

「人之常情。」

答應著我突然的說詞。她往門口方向踏出一步。

「……妳可以先陪陪我嗎?我沒有要妳走的意思。」

她嘴角淺淺一笑,又說:「……這對知道天信對妳有意思,結果卻不強加阻止的我好像是一種義務。來。」

她遞給了我一隻細細長長的涼菸。我點上。

她並不訝異我會抽菸這檔事,我對第一回抽菸便上手反倒有點意外,或許是我此刻的憂鬱靈魂忙著找一個缺口釋出吧?

疲倦已經到了極點,與采璇不斷哭訴著我在美霜時的無奈,累了,在她的懷中深深睡去。睡著前采璇撥弄著我的長髮,好像我是很值得玩味的人。

「妳如果是男生,應該就不會遇上這樣的事情了吧?」

她撫著我的臉頰。
9.讓那一種瀟灑支配我

「俐仁老師,妳來一下,我有話要跟妳說。」

整理著教材時,主任冷不防的將我喚去當初面試的那一間會客室,我心中泛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那個,俐仁老師。我有話直說喔,妳知道我一向是有話直說的。請問一下,妳是不是曾經賣過保養品賣給學生?」

「啊……是的。不過那算是私下的行為,和課程以及補習班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請問一下,什麼叫做私下的行為?」

「就是,非公開場合的行為……我是曾經在上課提起過,但是完完全全沒有影響到任何上課的品質。」

按捺什麼似的,主任表情有點憋扭,她說:「妳怎麼能幹這種事?請問一下,一個男老師私下約了女學生去開了房間,又讓大家知道的話,別人會怎樣想?身為一個老師最重要的,是品性,以身作則最重要,補習班亦如是。」

「……我認為一個男老師和一個女學生去開了房間並沒有多麼嚴重,最重要的,是有沒有兩情相悅,那才是我們應該要重視的道德原則。」

主任這一個譬喻意外的觸碰到了我內心傷口,淚水趁著不注意,悄悄的爬出了眼窩。

「請問一下,啊,那個……」

「沒有,沒什麼。」

「……我是聽見學生投訴,所以才來跟妳說一聲。這對我們補習班的聲譽不好,妳知道的。」

「反正以後,我也不會再賣了。」

「嗯,好好教。我覺得妳和當初剛來的時候進步了許多,現在妳至少也比較敢說自己的意見了。」主任重重的點頭。

一種不祥的感覺告訴我,事情不會因為我的淚水而這樣容易結束的。

◎ ◎ ◎

心中的疼痛,隨著時間緩緩結痂。這突如其來的命運,卻又創造了我另一個傷口。

「──俐仁,時候到了,我們該分手了。」君杰寄信來桃園宿舍。信上的第一行,就是這麼寫的。字醜醜的,拙拙的。

「班上有很多五四三的哭夭八卦,都是纏著我們的,我都沒有跟妳講過,其實啦我很喜歡那些八卦,因為有時候,一些八卦會讓我更擁有妳的感覺。其實啦,我早就知道,妳跟我不適合,要嘛就是陽光型的阿翰,要不然就是斯文宅的阿源
,反正不管怎樣,輪不到我。其實我可以有女朋友,已經是上輩子燒了香,我也很謝謝妳替我保守秘密。

一方面妳知道我不能有自己的小孩,所以我也不敢送妳戒指什麼之類的,二方面我覺得妳寫作很有才,所以都送妳筆,希望妳好好珍惜。希望以後,寫作對於妳,就像是魔獸對於我一樣,妳的才不要被埋沒了。

去找一個適合的男人吧,妳是一個很棒的女人,一定很多人愛的。

雖然分手,但是還是愛妳的君杰。

對了,東西要是賣不出去,都賣給我啦,我會去騙我們幼齒員工買。」

單就粗糙而且文意不順的文筆看來,君杰半點都沒有從我這邊學到任何東西。

這是這份樸直的感情卻讓我鼻頭酸了。

我曾經記得有一夜,我曾經問過他,男生不是都很喜歡對女生親親摟摟的嗎?為什麼不想要跟我接吻,尤其我已經親眼看過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他回答我說,不是不想,是不能。

然後他又說出了,另一個被人誤解許久的原因。他也覺得那樣被誤會很好。

我真得搞不懂這個人。這個好人。

好人總是可以自己受委屈受誤會的吧?

◎ ◎ ◎

這些天,我是在悲傷的,但是上天不會理會我是否悲傷,就像暴雨不會理會被狂風襲過的花兒一樣給了我一擊。

補習班老師一通電話打來給我:「那個,俐仁老師……,嗯,我要怎樣跟妳說?」

「妳有話直說,妳一向有話直說的。」

「唉,有家長投訴了,他們彼此知道了妳賣保養品給學生的事情了。說妳是在騙小孩子錢呀!」

「高中生,也算是小孩子嗎?」

「俐仁,別捉我語病,妳以前至少比較敢認錯的。」

「……我知道,妳要我別去了對吧?」

「啊?這……嗯……」

「那我就不去了。」

補習班老師像是被我的魄力所驚嚇,簡單的應諾。

這一瞬間,我感受到一種難過,同時也感受到一種開脫。

身體,沒了。工作,沒了。

那又怎樣?

這一瞬間我才領悟到,失去一切的同時,原來也是重新來過的最佳契機。丟下一切包袱,也是另一種開脫。

我是一朵經過摧殘的花,但是我的根還緊緊的扣住土壤,花朵謝了,不代表無法再開。

我又開始寫起了一些詩,就像以前大學時總愛在忙碌時擠出一點時間來調解一樣。

開始寫詩卻又發現,原來我不慎將君杰送給我的鋼筆帶去補習班了。

唉,明明是半點都不想要再有任何牽連的呀。

將車停好,一進到補習班,我便聽到主任的聲音:「看起來文文靜靜的一個人,弄得好像曾經和什麼人發生過不清不楚的關係一樣,真是夠詭異的。她最近像是得了憂鬱症,性情整個變了不少,不成是被男朋友甩了?賣保養品給整個補習班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的了,向她詢問,她竟然還頂嘴,這樣的人我敢用嗎?」

沒有人回應主任,主任尋著其他同事的眼神看了過來。

我走向座位,拿起君杰送我的筆。

「第一點,其實我也沒有多文靜,只是習慣把氣憋著。第二點,我沒有跟別人發生過不清不楚的關係,我是被強暴。第三點,我非但沒有得憂鬱症,而且還堅強不少,第四點,我是被男朋友甩了,但是他還是愛著我的。第五點,借著補習班的人脈賣點東西而已,犯不著小題大作。請問一下,妳不是一向都有話直說?為什麼這樣的話不敢在我面前說?」

「那個……說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那一個,是比喻,比喻而已……」

「夠了,我只想要跟妳說,別人不是生下來就給妳委屈給妳誤會的。」

一個同事當著我的面前對主任說:「主任,像俐仁這樣的好老師,真的不用嗎?」

主任說:「我……」

我看得出來這位同事頗有份量,但是……

「弄錯了。現在不是主任要不要用我,而是我要不要給主任用。我的選擇是,掰掰!」

既然已經將自己的人生砍掉重練,那就乾脆弄得乾淨一點。

也許這很衝動,但我感受到一種快意的灑脫。我喜歡讓那一種瀟灑支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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