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5

【記事小說】雪悸

-----05-戻りたい------------------


小孩的智力發展實在是讓人吃驚,
單單只看過一次相片中的人物,Sayou醬竟然就記了起來,
姑姑的照片我雖然曾經看過好幾次,
但是我卻從來沒有注意到她長得真的有點像我的生母,
也許是打從一開始,我就先入為主,認為她們是兩個人吧。

那幾天晚上,我又多看了幾眼兩個人的照片,
雖然相片中的兩個人物相差了二十歲,體型也不太相同,
但五觀卻的確是蠻相似的,
依照Sayou醬的說法,說那是姐姐和妹妹,
對第一次見到的外人來說,也許真的也會那麼認為。

而對於二十年後才知道自己的生母就是自己的姑姑,
這樣的事情,雖然我的確是有點心情難以平復,
但卻又同時像王叔所說的,感到有點遲來的欣慰,
因為僅有兩次的見面接觸,我都很和善親切地對待我的姑姑,
雖然那時候我並不知道她其實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至於當年姑姑為什麼沒有當面表明她是我的生母,
我想,我大概也漸漸地能夠理解了,
因為第一次見面時,我已經有了另一個新的母親,
而新來的母親對我也很好,也是我真正有記憶的母親,
姑姑大概也覺得不知道對我來說會比較好吧,
畢竟那時候我才剛剛升上國中,年紀還太小。

至於第二次她來見我,我已是個大學生,
現在想來,那一次,她可能真的有曾經想告訴我事實的打算,
不然也不會要我陪她一整天了,
至於最後她還是沒有開口,
我想,她可能真的也是開不了口吧,又或者父親和她有過約定吧,
再說那時候父親是單身一人,不管怎麼說也是辛苦把我帶大,
姑姑如果跟我講她是我的親生母親,
說不定真的只會徒增我的困擾而已。


很多事情我已經記不起來了,因為那一天我是把她給當成姑姑的身份對待,
如果當時我早就知道她是我的生母的話,
那我可能會很用力地把那一天的記憶給刻在腦海裏吧。

我只記得她那一天問了我很多學校生活的事情,
問了我畢業後要考研究所或是直接去當兵的事,
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
就是她有問我去當兵的話,那會不會擔心父親一個人生活的事情,
還問我能不能向役政單位申請就近服役,好照顧家人。

但我有告訴姑姑不用擔心,因為那時父親在外頭有另一個女朋友,
我去當兵的話,說不定反而能讓父親不會再那麼顧忌我這個兒子的想法,
雖然那時對他我還是有著諸多的不諒解,特別是有關於妹妹的事情。

那一天姑姑是搭了計程車把我送回學校宿舍後,
才自己一個人又搭了計程車離去的,因為她隔天一早就要飛去澳洲,
我甚至也記不起來她上車前有跟我說過些什麼話過,
單純地只是覺得姑姑是個對我很熱情親切的親人而已,
甚至覺得她在國外生活久了,已經是個美國人,那是理所當然的表現而已。


那一兩個星期裏,我一直沒有跟Sachiko講這一件事情,
她還是一直在說服Sayou醬,說相片裏的人是姑婆,而不是台灣的奶奶,
那讓我更不知道是不是該開口向她更正她的說詞,
說不定Sachiko聽了之後可能會生我的氣,怪我明明知道小孩沒錯卻不糾正,
將來再回頭來要她這個母親低頭認錯,反而被Sayou醬給吐草。

那時的Sayou醬,對父母的不當行為可是會糾正地很嚴厲的。
那完全是拜Sachiko之賜,
因為Sachiko常常會開口糾正小孩的不當行為,
於是Sayou醬就有樣學樣,一看到我喝完咖啡杯子沒洗,就會唸我,
因為ママ也經常糾正她杯子不可以放在地上,
久而久之,不對的事就要開口道歉認錯,
不然她會跟在大人的屁股後頭,跟你沒完沒了。


至於Yuki,雖然她後來有打電話來問我有關戶籍謄本的事情,
不過她不是來問我是不是發現什麼不正常的事情,
卻是在追問我是不是真的偷偷地在幫小孩辦台灣護照,
我要她不要擔心,真要辦的話,我會問她要不要一起來辦的,
再說真要替小孩辦護照的話,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因為我得要先去申請一堆日本政府的官方証明,才能送到辦事處去審核,
光是要取得那些証明,就要日籍父母雙方的簽字認可,
我們家的嫁さん可不會同意的,
相反的,我還可能會因此而被她給拎著去辦歸化日籍的,
我才不想沒事搞事,旁生枝節。


不過我倒是想回台灣去看看那個所謂母親的塔位,
因為我真的很好奇,當年父親究竟是在裏頭放了些什麼東西,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裏頭絕對不會是母親的骨灰,
因為當年的她明明就好好地在美國生活著的。

當初父親過逝之後,大多數的遺產都讓給了蘭姨她們母子了,
不過那個塔位的使用權,倒是由我來繼承了,
因為她們母子和我的生母就真的是沒有任何的關係了,
唯一的條件是我要求蘭姨當作聯絡人,因為我人沒在台灣,
要她有什麼狀況時,要記得跟我聯絡。


而因為我想抽個週末的空檔回台灣去看看那個塔位,
所以也就不得不對Sachiko報告實情,
原本我以為會被她唸個半天的,
沒想到她卻居然反過來安慰我,要我不要覺得太落寞,
但其實經過兩個星期的心情沉澱之後,
我已經能夠接受這樣的事實,
甚至已經能將當年和姑姑見面時的那些回憶片段,轉化成對母親的回憶了,
所以也就沒有太多矛盾的情緒會卡在心底了。

我跟Sachiko要了我的護照,因為我的護照一直都被她給扣留著,
沒有護照,我訂不了機票,當然就更不可能偷溜出日本了,
每次向她伸手要護照時,我都會有種東南亞看護的心情。

不過那一天我跟她伸手要我的護照,打算要上網訂機票時,
她卻把她自己的護照也一併交給我了,
告訴我說她要陪我回台灣一趟,要我順便也幫她訂機票。

老實說我是相當不情願的,我又不會亂搞,只不過是回去個兩三天而已,
而且,帶她回去還得多花一張機票錢,刷的可是我的信用卡,
況且,有她在還得另外訂飯店,
不然我原本是打算去住那種廉價的背包客旅店的,
畢竟又不是去旅遊觀光,根本就是多花無謂的花費而已的,
但最後我還是被Sachiko給押著背,
在電腦螢幕前,滴滴答答地用鍵盤把她的護照資料給輸入了訂票系統,
不過我也不想吃虧,她不想住背包客旅店的話,
那就自己用她的信用卡去訂,不然我們就各住各的,
反正星級旅館和背包客旅店也不過就在隔壁街而已。

"けちん坊の君もう!この一二万円くらいまで、そんなに出せ辛い、夫婦だろう~"
(你很小氣耶!就一兩萬塊錢而已你也拿不出來,是夫婦囉…)

開玩笑,我連訂飛機票都找那種晚出早歸,
星期五下午出發,星期天早上回來的廉價航空了,
那我哪有可能還會去訂什麼星級旅館,當然是能睡覺過夜就行了。

其實我心裏也很明白,
Sachiko的另一個目的是想跟我到台灣吃好吃的,
她要是像Yuki一樣會講中文的話,早就自己去了,
要我順便帶她去,只是想利用我當她的吃喝嚮導而已,
不過後來我找了間她可以接受的飯店後,
她就自己掏出信用卡來付款了。

然後,她就跑去客廳打電話給她的老媽,
說下星期要把小孩交給她照顧一個週末,
我遠遠地聽見她們母女在電話裏囉哩囉嗦了一堆之後,
Sachiko就把電話丟給了我,
原來,是岳母擔心我不同意,所以要親耳聽我的首肯,
而我也只好告訴她說我要回台灣辦一些事情,
至於她女兒要跟我回去,因為她愛吃,但帶小孩不方便移動,
所以就要把Sayou醬交給她,請她幫我們帶個兩天,
對於岳母我不想說謊,所以就實話實說。

結果我就看到Sachiko在我面前氣急敗壞,指手劃腳地,
我覺得她倒是不用擔心她母親會把這樣的話,轉述給她老爹知道,
因為我們都明白,要是老爹知道了實情的話,
可能馬上就會打電話來訓話了。


在回台灣之前,我還打了電話給王叔,
想問問他倒底知不知道那個納骨塔位的事情,
沒想到他居然是一點也不知情,
要是當年我有開口問姑姑的話,她可能會非常驚訝吧,
因為知道自己明明還活著,卻被父親給當成逝者來悼念,
那可不是一般的震驚的。

不過物換星移,現在所有相關的人都已經離世了,
除了我自己親自去打開那個塔位,我想,大概也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06--ブラック記憶はは---------------------


自從父親過逝後,有為了Yuki的戶籍問題曾經回台灣一趟,
在那之後,我已經有三年的時間沒回來了,
我曾經想回來看看,順便結清一些銀行帳戶,
但是一想到拿護照要看Sachiko的臉色,我就算了,
反正只要我的國籍沒變,銀行不結清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反正那些戶頭裏,早就沒有什麼台幣存款了。

至於Sachiko上次來台灣,是在父親的告別式上,
那時候她還沒有和我結婚,只是道義上地來安慰陪伴而已,
當天告別式結束之後,她就離開了。


在飛機落地台北之前,我聽著Sachiko在講她上次到台灣來的事情,
不知為何,我卻沒有太多的印象,
只記得我有在喪家休息室裏,見過她一面,
至於跟我交談了些什麼,我也不太記得,
因為那時候我是長子,有太多有關告別式的事情得去處理,
根本就沒有什麼時間能在休息室裏好好地待上五分鐘。

雖然Sachiko問我記不記得當初她有跟我說過什麼話,
但我左思右想,就是想不起來她那一天到底是跟我講了些什麼,
大不了就是些什麼節哀順變,保重之類的話吧,
不然還能有什麼?

"言葉?なに?心よりお悔やみ申し上げますなどって?”
(話?什麼話?是指衷心感到遺憾之類的話嗎?)

"っえ!それ..あの...あの遺族にの言葉も言っちゃたけど、でも~~他のも..."
(唉!那個…這個…那種對遺屬講的話我也說過是沒錯啦,但是~~對有其他的也…)

"他の?どういう意味?僕にの他の言葉?えー~~もしかして!?..好きかなあ~?”
(其他?什麼意思?對我說過其他的話嗎?唉~~莫非!?…是指喜歡的囉~)

我真的是記不起來當初Sachiko是有對我講了些什麼,
在那種忙進忙出的場合,我也根本就沒有心力還去專注聽她講什麼鬼日本語,
我反而還比較記得她那一天穿得一身黑登場,
要不是因為場合不合適,我還真想開口問她是不是那個模樣登機的。

結果她一臉不爽的模樣,就看著窗外即將降落的夜景不理我了,
我自討沒趣嘴賤講錯話,又被Sachiko白眼,
只好自己收拾座位前的餐板,束好座椅安全帶,準備飛機降落,
說實話我真的不記得那一天和Sachiko講了些什麼話,
難不成是她問我回不回去東京,我說等葬禮後續手續辦好再說的那些話?
這種事有什麼好記仇的,雖然我那時的確是敷衍了事了一番,
但既然已經裝傻了,就要裝到底,免得有後遺症。

那一天進到台北已經晚上過了七點鐘,
在我看來,台北好像有變,但又好像沒有變,
但和二十年前,母親來看我的時候相比,就真的是天差地遠了,
那時候既沒有101,也沒有捷運,有的就是亂和塞車。


飯店是用我的名字訂的,雖然刷的是Sachiko的JBC信用卡,
櫃台人員為了避免有盜刷的情況,
所以還是要Sachiko提出護照來証明是信用卡本人,
但在她從護照夾裏拿出護照來的時候,
我也看到了她護照夾裏的一堆新台幣,那讓我感到納悶,
因為她明明就沒有在機場裏換台幣啊,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新台幣?

一直到進了電梯後,我才問她哪時候去換新台幣的,
結果她竟然跟我說,上星期她拿我的護照給我時,
發現我的護照夾裏有一堆新台幣,所以她就順便沒收了。

那讓我突然回想起來,上次為了幫Yuki辦戶籍資料時,
我的確在台北有先換了一堆的新台幣,因為我的台灣信用卡已經停卡,
所以就換了很多的台幣現金在身上備用,
回東京時因為趕時間,就沒有再兌回日幣了,
那一疊台幣就這麼一直被收在護照夾裏,收到我都忘了,
死Sachiko竟然給我搞這一套,難怪她會那麼想跟我來台灣,
而且,想當然,我再也要不回來了,少說也有七八千塊咧!


我伸手向她要錢,她卻不給我,
那就拉倒,她自己出去吃晚餐,我不奉陪,我在飯店裏吃吃就行,
反正飯店裏能夠刷卡,現金不夠也沒關係,
結果,我終於要回了兩千塊錢,真不知道誰才是小氣鬼。

那一天晚上,我就帶她到寧夏夜市去走走吃吃,
要她抽出一張一千塊來給我當餐費,她一樣心不甘情不願的,
囉哩囉嗦地說這樣的話她就沒錢能給小孩買伴手禮了,
但我覺得她又在講藉口,不然也不會把小孩送回娘家了,
不過,我終究還是又拿回了一千塊錢。


台灣物價較低,一百塊就能有兩人份,在東京連半人份都沒有,
難怪天性愛吃的日本人,近年來總愛來台北吃吃喝喝,
一千塊台幣,就夠我們兩個吃到撐了,
但是如果換成是Yuki的話,一千塊都不夠她一個人吃的。

我還教了Sachiko幾句點菜中文,
像是要買幾個,一個多少錢等等簡單的句子,
然後就讓她去點餐,其實,我可不是要訓練她,
主要是因為讓她去點菜的話,天性熱情的台灣老闆就會給她多一點量,
因為她是外國人,發音聽起來很古錐,
一千塊錢就能夠變成一千兩百塊錢了。

其實,這一招是妹妹教我的,因為她親身經歷過,
明明Yuki的中文發音就已經很正確了,但她就是故意要講成日本腔,
為了能夠多吃一點,她可以無恥到極限的。


晚上吃飽飽回到飯店後,
Sachiko還趴在床上,在Line上頭給妹妹發炫耀文,
貼了一大堆食物的照片在上頭,害我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因為我們是同一個群組,
Sachiko每貼一張,我的手機就響兩次,
因為Yuki看到了就會回文來罵老哥,真的讓人受不了,
我真希望飯店不要提供免費的Wifi服務。

"これこれ、この焼き鳥がうまいなあ~このスープも素敵なあ..
 ねね見てみて、このライスの名前はなに?”
(這張這張,這個烤雞肉很好吃呢~這個湯也超讚的喔‥
喂喂你看一下看一下,這種飯的名稱叫什麼?)

我聽見Sachiko趴在床上撿選照片準備又要發炫耀文,
還問我食物的中文名稱,但我可完全不想理她,不想被她利用,
只是一個人在看台灣的電視節目,因為難得能看到,
同時腦袋裏也在想著,明天要是去開了塔位,不知道會看到什麼,
心裏有點忐忑不安,其實是沒有什麼舊地重遊的興緻的。

或許,帶Sachiko一起回來也是對的,
至少,她非常擅於分散我的注意力,不然,我可能會胡思亂想而睡不著覺,
就像當年父親的告別式上,
她穿得一身黑,黑衣黑裙黑鞋,連褲襪都是那種很高丹的不透黑,
讓我看到她時,差一點在不該笑的場合裏笑了出來,
結果後來那一整天告別式,我的腦海裏都是她那揮不去的搞笑的黑身影…
-----07-阿嫲-------


早上手機鬧鈴把我叫醒時,我是貪睡了兩次才真的完全清醒,
不過在第三次把鬧鈴給按停掉時,
卻也發現了我的Line上有一堆未讀的訊息,
全部都是北海道的Yuki所發來的回貼圖,
她貼了一大堆的動物實體大便照給我看,
松鼠的,小鳥的,還有路上不知名的生物的,註明「未知」,
我想,她想表達的意思,大概是想說「老哥去吃大便!」吧。

也許是昨天被Sachiko的夜市美食照給刺激到了吧,
因為她在北海道,所以就沒有跟到,在不滿吧,
雖然我覺得她實在是太小題大作了,不過倒也是很好笑,
改天我也要拍一下我們家Sayou醬的大便照,回敬給她。

不過我才在想回東京後要補拍小孩大便照的時候,
Sachiko就一早跑去大便了,也許是昨晚夜市美食吃得超量了吧,
我等了半個小時她才出來,晨間新聞都播完了。


那一天我們是要到八里的一座納骨塔去,
父親和母親的骨灰都收放在那裏,
我記得是我上國中時,母親才撿骨入塔的,本來是土葬的,
不然本來去掃墓時,常常都得掃很久的,
小時候父親拉我去掃墓時,往往都是要我幫忙去當除草小幫手的,
還好後來撿骨入塔後,就輕鬆多了,
不過現在,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稱那是母親的骨灰了,
連入塔那一天我都沒有親眼目睹,因為良辰吉日我正在段考,
是在隔了一個星期之後,父親才帶我去上香的。

現在想來,說不定當時父親是刻意為之的吧,
因為過不到幾個月,家裏就多了另一女人出來了,
也許,他是作給我這個兒子看的吧,
畢竟他早就心知肚明,我的生母並沒有過逝,
當年,我倒底是在幫誰除草,我真的是不明白…



那一天在搭捷運去淡水的路上,
Sachiko還在跟我作心理建設,要我放輕鬆,
但其實我並不是緊張,只是腦袋裏在想著接下來的事情,
也因此才會變得少話,
因為如果塔位裏真的有骨灰的話,
那我可能得要另外花時間請律師去調當年的文件了,
至少,骨灰入塔時,要有官方的除籍和死亡証明,
這些流程當初父親過逝時,我也曾跑過了一遍,紀錄是騙不了人的。

但是,如果裏頭並沒有骨灰的話,那就真的是不知道該要如何了,
但不論如何,還是得先開塔位,才能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就算真的沒有骨灰的話,說不定裏頭也會放些什麼東西吧。


那一天我們是快到中午時,才抵達納骨塔的,
因為我有事先通知管理人員要開塔位祭拜,所以並沒有什麼問題,
不過我還是先去父親的靈位前,向他祭拜,稟告了一聲,
如果他天上有知的話,大概心裏也會在想,
終於還是被你這個兒子給察覺到了吧。


在母親的塔位前,我先祭拜了一陣子之後,
管理員就幫我們把塔位的門給打開了,
那時候,反而是Sachiko一直躲在我的背後,
她大概是不太敢看吧,畢竟,是個未知。

管理員只是把門鎖給解鎖就離開了,並沒有幫我們開門,
而是留著讓家屬自己動手去開,
所以,在我伸手去拉開門前,我還是多合掌又自報姓名了一次,
以示對逝者的尊重,
但是,很意外地,在我把門才拉開到一半時,
我就已經從縫隙裏,看到了裏頭的一個白色的骨灰罈了,
原來,真的有一個骨灰罈在裏頭,並不是個空的塔位。


直到門全打開後,我還看到了一本佛經被放在骨灰罈的前面,
其他的什麼東西都沒有了,
但是我卻猶豫著該不該伸手去碰那兩樣僅有的物品,
就這樣呆立了一分鐘左右之後,我又把門給闔上了,
因為Sachiko感覺起來有點害怕,一直拉著我的外套角落,
直到我重新又關上門後,她才又敢把頭給探出來看,
還問我結果如何。


但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個結果,
因為連我也不敢隨便動手去碰那個骨灰罈,
倒不是有什麼忌諱,而是那個骨灰罈看起來很舊,
我怕我一不小心手滑出了意外就不妙了,
所以我也只能告訴Sachiko實情,我碰也沒碰,
兩個人又站在塔位前發呆了幾十秒鐘。

不過那時候Sachiko倒是問起了我一個問題,
因為她發覺了塔位上的入塔者姓名,和我是不同的姓氏,
一開始我還不知道她想表達些什麼,
因為台灣人的習俗和日本人不同,嫁娶並不一定會改姓,
那是非常平常的現象,

"違うよ~お母さんとおばさんは、同じ人でしょう?
養女なら、君のお父さんとは家族になったはずだろう~”
(才不對喔~你母親和姑姑,是同一個人吧?
是養女的話,那就應該和你父親變成是同一個家族對吧~)


聽見Sachiko這麼說時,我真的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
以為她是把她日本習俗的那一套,給套用在了台灣,
但後來又想了一兩分鐘之後,我才終於恍然大悟,
Sachiko說的並沒有錯。

以前,我一直認為母親和父親不同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因為幾十年來,我一直不曉得母親是養女,和姑姑是同一個人,
但現在知道了這樣的事實後,
那我的生母應該也要姓林才對,因為她就是姑姑,不該是塔位上的李氏,
是林月霞,而不該是李月霞的。


我轉頭看著Sachiko的臉,只能面露苦笑,
因為她真的是個局外人,比我看得還清楚,
人過逝之後,是不可能再改姓的,至少,在法律上是如此,
但是,Sachiko的話卻也讓我的頭腦更混亂了,
因為我明明在母親的個人戶籍謄本上,看到的是姓李的,
那可是官方的文件,作不了假的,她生前就是姓李的,
但是收養可以不改姓嗎?那姑姑姓林又是怎麼一回事?同一個人啊。

因為我的腦袋很混亂,只能把插在門上的鑰匙給鎖上,
然後拉著Sachiko下樓,打算先去清醒一下,
我還笨到去問管理員,結果他跟我說他只是個管理員,不懂法律,
一臉無辜的模樣。


也許,我真的是驚嚇到腦袋退化了,
只能讓Sachiko這個理科女幫我釐清,一個一個問題問我,
我看她好像對糾結的問題很有興趣,於是就任由她擺佈,
但結果還是理不出頭緒,因為官方文件就是記載我的生母是姓李,
唯一的合理情況,就是收養但沒改姓林,但離婚後卻反而改姓林了,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那個塔位裏的李月霞是誰?
該不會是個空的骨灰罈吧?


最後,我也終於決定回頭去仔細看看那個骨灰罈,
看罈子上有沒有寫上什麼東西,也許有名字姓氏之類的註記,
不過當我動手去拿骨灰罈前的那本佛經時,
我才發現原來佛經的下面竟然還壓著一個信封袋,
而信封袋裏,也真的有著兩張摺得好好的信紙。

那兩張紙上所記載的文字,最後也總算是解開了我心裏的大部份謎團,
其中一張是我的爺爺的署名,另一張是我父親的署名,
爺爺寫的那一張,記載的是我生母是身世,
原來,我的生母真的姓李,
是從孤兒院領養的小孩,名字就叫李月霞,
領養之後,爺爺改她的姓為林,但名字不變,變成林月霞。

至於父親署名的那一張,我想,或許真的就是留給我看的了,
我不知道他倒底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但上面是記載著有關母親的一些重要記事,
從結婚前母親將姓氏改回李姓,我的出生日期,還有離婚的年月,
但沒有提到離婚之後,母親是否又有改回姓林的事情,
也直接証實了姑姑和母親是同一個人的事情,
雖然父親已過逝,但那確實是他的筆跡與署名,
和學生時代我每天家庭聯絡簿上的留言與簽名,是一模一樣的。


至於那個骨灰罈,我也因此不用去動了,
因為父親的信上告訴我說,裏頭放的是我的外婆,並不是我的母親,
李月霞這個名字,是當初育幼院收養棄嬰時,嬰兒身上留著的一封信,
信裏的署名就是李月霞,所以育幼院就用這個名字為嬰兒命名,
而這個嬰兒後來就變成了林家的養女,也就是後來我的生母。


雖然父親在信裏並沒有記載有關外婆的事,
但在我讀完了兩封兩代的信後,我大概也能猜測得到了,
我想,大概是後來外婆多年後,回頭去找當年的女嬰,
所以就循線找上林家了吧,也才會又有母親改姓回李認袓歸宗的事情,
用李家的身份和林家締結姻親吧。


這一切,也許,真的像王叔所講的一樣,
父親一方面是怕我知道事實會傷心,一方面又怕會失去我這個唯一的兒子,
所以才會對那時還是小學生的我,編出這麼一個善意的謊言,
這中間,可能連我的母親也同意這麼作了吧。


我前前後後花了手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把那兩張信紙讀了兩次,
循著我的記憶,一點一滴地,終於能在我的心裏,
拼出了過往前兩代人的大概人世樣貌,
而這樣的樣貌,卻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
至少,塔位裏的人,對我來說並不是陌生人,
而是和我有血緣的外婆,是我的親人,
我相信,我的母親當年回來台灣時,一定也曾來過這裏祭拜過的。

至於父親和母親之間的事情,
就留給他們兩個自己在天上討論吧,
就算不能以幾年夫妻的情份,也能以幾十年兄妹的緣份吧。



最後,我又把那兩張紙給收進了信封裏,重新壓回了佛經底下,
關上了塔位的門,重新鎖上之後,又合掌拜了幾拜對逝者祝禱,
不過這一次我總算是喊對了稱謂,向阿嫲道別,
希望阿嫲不要介意,要怪的話,請去怪她的女兒和女婿,
晚上不要特地飛到日本來找我,感恩~。


"なになに?手紙にどうなったの~~教えてくれよ~”
(什麼什麼?信裏是怎樣了啦~~告訴我一下唷~)

因為我從頭到尾沒有理Sachiko,
加上她也不敢打擾我去讀那兩封信,
所以當她看到我把信封又放回了塔位,
又鎖回塔位還合掌講了一堆她聽不懂的台語後,
一路上就一直追著我的屁股後頭下樓,追問著我倒底事情的結論是什麼,
那對於她這種好奇寶寶而言,一無所知是最大的煎熬了。

不過我也不想這麼快就對她解釋我心裏的成形,
打算要讓她再多煎熬一陣子,
誰叫她自己囉哩囉嗦地要當跟屁蟲跟我到台灣來,
還不要臉地沒收我的新台幣。

一直到隔天早上登機之前,我都守口如瓶,
這樣她才會心甘情願幫我拉那一個行李箱回家,
不然來程的時候都嘛是我在拉在扛的,她根本就是來觀光的行程。



不過那一天在回程的班機上,
看到走道對面的一個小男孩時,
倒是令我想起了那個曾經在我小學生的時候,
被父親帶來見我,給我紅包又送我書包的那一個所謂的舅舅,
說不定父親真的沒有騙我,也許說不定那個男人真的是我的舅舅,
不知道現在的他是不是也還在人世。


去探尋上一代的事情,也許未必會有好的結果,
那也是我過去二十年來,沒有勇氣去做,去問的事情,
畢竟一切的作為都改變不了已然的過去,
不過,卻真的能改變一些屬於過去的記憶,
改變了一些一路走來.原本歸屬於,很糟糕而難以釋懷的記憶,
讓我漸漸地,不會再那麼抗拒地,去回想起來…

-----08-また動物のうんち--------


在從台北回東京的班機上,
我看到坐在我身旁的Sachiko,
在安全帶緊示燈才熄滅沒多久後,就開始在數她手上剩下的新台幣,
一疊鈔票,就被她花到剩下一堆小鈔零錢,
因為她買了一堆伴手禮,多數是吃的東西,
把行李箱給塞得滿滿的,
至於先前說要給Sayou醬的伴手禮,就只是雙童鞋和幾雙童襪。


Sachiko在數完了剩下的錢之後,還伸手跟我要錢,
說她想買飛機上的機艙伴手禮,
原來,這就是她數錢的原因,不夠的就向我補足,
難怪會數得那麼專心,真的是被她打敗。

不過相對於她滿載而歸的心情,我卻覺得有點失落,
從昨天在我知道了納骨塔裏的骨灰,是外婆的骨灰開始,
我就一直覺得若有所失,
因為,結果和我原本預期的有點不同。


本來,我是猜想裏頭也許有我親生母親的骨灰的,
因為當年父親有到美國去參加姑姑的葬禮,
在我從王叔口中,確認姑姑就是我的生母時,
我還以為父親當年可能有把母親一部份的骨灰給帶回來的,
不過當我看見塔位裏的那本佛經時,我就知道不可能了,
因為我的母親是信奉基督教的,
當年她以姑姑的身份回來看我時,就曾經問過我哪裏可以上教堂,
因為那一天是星期天,她要去上教堂。

而就算最後沒有母親的骨灰,
我也以為父親會放一些有關母親的東西在裏頭的,
只不過,卻依然完全沒有,
那個塔位,完完全全地,就只是一個供奉外婆的塔位。


或許,當三個多星期前,
當王叔對我証實我的生母就是我的姑姑時,
我的心裏就已經抱有某種的期待了吧,
結果落空之後,免不了就是會覺得有種失落。


Sachiko給了我一小塊七七乳加巧克力,
那是昨晚在夜市裏買的,她買了三包,因為試吃之後很喜歡,
還安慰我不要一直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模樣,
但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悶悶不樂,就只是覺得失落而已。

她甚至還異想天開地,告訴我說搞不好我的母親還活著,
因為我的父親又騙了我一次,
不過那不可能的,因為我了解我父親的作為,
只要是他用手寫下來的東西,就不會有虛假,
更何況,那是他住院前才寫下的一封信,
那時的他自己也很明白,
那一次的入院,可能就再也不會出院了,
而且,他也沒有理由要騙王叔。


在天空的一路上,Sachiko就一直把七七乳加巧克力塞給我,
我覺得她好像是多啦A夢,雖然口袋裏只拿得出一種東西,
而因為那一把巧克力,一直都被她藏在她的外套口袋裏,
所以,我吃起來就覺得上頭有著她的體溫,溫溫軟軟的,
不禁地又讓我想起當年她的那副全身黑的打扮,
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一直到快中午,飛機才終於抵達東京,
因為要入境檢查,所以我就向她要了我的護照,
結果我就又被她抱怨了,說我倒底要拿那本護照到什麼時候,
害她通關之後還得在另一頭等我慢吞吞排隊檢查完畢,
因為我是外國人,她是本國人。

我不知道,也許等我的護照到期吧,
那一陣子我看到新聞,說台灣將要發行新的護照,
但是不知道我到時還會不會有那資格,繼續去領用,
我曾經跟Sachiko講過,
如果她願意再生一個小孩給我的話,那我就去歸化,
但看起來,她似乎也不怎麼理我,
再不生,都要變高齡產婦了。


因為我們還得去娘家接Sayou醬,
所以就在機場裏把中餐早早解決,免得回家還得開伙,
在吃飯的時候,就接到Yuki打給我的電話,她時間可算得真準,
一樣地也是安慰老哥不要太失落,
很像是Sachiko昨晚已經有先向她通報濄了,
還跟我說她從北海道寄了生日禮物給我,雖然已經晚了一個月,
要我開開心心地去開箱,大概過兩天就會到。


"僕への誕生日プレゼント?まさかまた動物のうんちいっぱい得るかなぁ~
今度はやっと本物になちゃたんなぁあ~”
(給我的生日禮物?該不會我又會收到一堆動物大便吧?
這一次終於換實物登場了吧~)

"バカ!得じゃねよ!いっぱいの美味しい北海道名物だよ~見ればわかるわ~)
(笨蛋!才不是唷! 是很多好吃的北海道特產喔~你看了就知道了喔~)

我想起了前兩晚她才傳了一堆動物大便照片給我,
本來我也想傳Sayou醬的大便照回敬她的,
但既然Yuki這麼有心去蒐集特產給我當生日禮物,那就取消吧。

不過後來講完電話掛完後沒多久,
我馬上又在手機上,收到了一堆的大便照片,
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們正在機場吃中餐,
偏偏就傳這種倒胃口的實物照給我看,
本來,我是想認真的回文唸唸她的,
但後來看到一系列大便照後,Yuki卻認真的留下了一個留言,
讓我又覺得不忍心唸她了。

因為她提醒我說,我回台灣去懷念自已的母親她不介意,
但是,也要我這個老哥不要忘了我們兩個人的母親,
因為,下個月就是北海道母親的十年祭了。

我一看還真的是大吃一驚,
因為我真的完完全全地把這件事給忘了,
根本就沒想到那一年是母親過逝的十年祭了,要作正式的祭拜,
突然心裏覺得有點對不起Yuki。


後來那一天在回到娘家接了小孩回家後,
我就要Sachiko趕快去幫忙上網訂機票,多少錢我都出,
因為十二月中旬過後到明年的新年假期,機票可是超難訂的,
只不過Sachiko說她只看到有候補的機會。

最後沒辦法,我只好又去求Yuki,
要她動用她的「Yukiの友達」的關係,去問問她那個空姐三姐妹,
看能不能透過後門,拿到航空公司的保留機位,
結果也因為老哥不合理的要求,我又被Yuli加貼了一堆大便集錦照,
三天加起來,可能總共將近二十張的動物大便照,
輪番上場地,在我的群組裏推播著,看到想吐。
-----09-かんかんのプレゼント-----


雖然我很不屑Sachiko那種老把自己的東大出身的東西給掛在嘴上,
但卻也不得不私下承認她確實是蠻聰明的,
也許是我自己的大男人心理在作崇吧,
見不得年下的女子比自己聰明吧,
畢竟我就不會和同是東大出身的妹妹爭論這種事情,
看來,我變得愈來愈像老爹了。

但話說回來Sachiko的確也教了我很多東西,
才能讓我能比較快進入新的工作狀況之中,
一個薪水不算高,工作不算忙,既不全是管理也不算技術的職位,
說起來有點像是顧問類型的工作,是協助研究人員去簡化資料庫與提昇效率,
畢竟我從來沒有遇過,有人會想要索取被預先動過手腳的數據,
更何況索取的對象不是人類,還是無形AI Code,
那種情況我以前從來沒有遇過,所以真的非要Sachiko幫忙才行,
因為寫那些運算類的東西,她真的是很厲害。


那一陣子,晚上Sayou醬睡了之後,
我都會把研究室裏拿回來的東西拿去問Sachiko,
先問她可不可行,她覺得可行之後,我才會真的動手去寫,
她說不可行的話,我就會把優先順序排在後頭,等有空再去弄,
因為她的腦袋轉得比電腦還快,有時候她的腦袋還真的是好用,
當然偶而還是會出錯,通常是她對我不爽的時候。

而不爽的原因當然就是我沒有把工時算給她,
本來一開始的時候她還很高興,因為可以看到一些校園裏看不到的東西,
但後來發現我都偷懶在利用她之後,就開始伸手向我要打工費了,
還弄了個什麼像是神社奉納的紙箱,擺在書桌上,
要我想問她就得投香油錢,金額看心意,只要是紙幣就行,硬幣不收,
那個紙箱原本還是Sayou醬的玩具紙箱,
外頭還被她貼了一堆的魚魚貼紙。


Sayou醬看到她的紙箱出現在ママ的書桌上時,
還很好奇地問ママ為什麼要偷拿她的紙箱,

"ママ~どうしての?あの咲遙ちゃんのここにの?中はなになに?”
(ママ~為什麼Sayou的那個會在這裏?裏面是什麼?)

"あぁあ~あのは~パパから咲遙ちゃんへのお金よ、おもちゃのお金だよ~”
(啊~那個啊~裏面是放パパ的錢,要給Sayou醬買玩具的錢~)

我看到Sayou醬聽了ママ的說明後,
一臉興奮外加有點感謝的神情望著我,
讓我一時之間還真的不敢對她講實情,只好當作就是那樣,
但其實ママ又在說謊了,
因為我曾經看過ママ沒帶錢包,從紙箱裏抽了一張就下樓去買牛奶了,
算了,也還好,只要她不要給我拿去買私人的東西就好了,
反正一個月頂多不會超過兩萬塊錢,
但我還真希望日本政府明年能發行個五百元面額的紙鈔。


那一陣子,因為少了Yuki,
早上上班的車子裏,就只剩下Sayou醬最吵,
因為我們研究室是彈性上班制,
所以大多的時候是Sachiko把小孩送回娘家,
除了星期三她一早有課,我才會負責把小孩送回娘家,
然後再開車回來進研究室,那也是我當時會接受這個工作的原因之一,
畢竟小小孩真的是個早上時段的最大麻煩。

其實在接這份工作時,我大概就有心裏準備,
應該只會讓我做個一兩年吧,因為是專案式的研究室,
專案完成後大概就會解散,是日方人員就回母企業去,
而像我這種美方約聘人員,大概就是到期解散,不變的法則,
也是種無奈的命運,只能過一天算一天,
一直到有一天,沒有人想要再雇用我為止。


上個月Sachiko曾經對我說過,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還有她能養我,
要是連她也失業的話,那我們就去開高科技居酒屋,
在店裏擺幾台超級電腦,專門作工程師的生意,
我不知道她是認真的,還是在跟我開玩笑,
但我也只能笑笑回答她,她只要負責把小孩給養大就行,
我可以去一般居酒屋打工,養活我自己,結果,我就被罵了,
不過倒不是罵我沒企圖心之類的事情,
卻是罵我講那種話是不把她當家人看待。


我還記得那時候是Yuki還在傷後復健的時候,
對於之後再找新工作的事情,我其實是心裏有點焦慮的,
四十歲以前,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的機會,
但是四十歲之後,就開始會明顯感受到機會愈來愈少,
因為求人的條件都是在四十歲以下,
就算是仍然有不問年紀,中高階的就業機會,但畢竟是僧多粥少的情況。

在那之前,每當我講到自己就職困境的時候,
Sachiko總是會開玩笑地說她養我就行,反正小孩也比較黏我,
而且本來和我結婚最大的好處,就是她能繼續工作,
那時候,我總覺得她在這件事情上真是看得開,
但講得難聽一點,就是我這個老公的用途很侷限,
不過當我告訴她這一份工作我未必能勝任到底,因為完全是不同領域時,
她倒是迥異於往常,用罵我的口氣要我不要老是給她打預防針,
是家人的話就不要老是想趁機伺探,懷疑她說過的話。
說實話,聽見她這麼說,姑且不論真假,還真的有點感動,
雖然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她很白目又太天真。


那一年的十一月中,在北海道氣溫逼近零度的時候,
東京的氣溫也終於來到了十五度以下,秋天真的要結束了,
而我也收到了Yuki從北海道寄來的一個大大的包裹,
就是她說的要送給老哥的生日禮物,
那個包裹實在有夠重,少說七八公斤以上,
讓我我滿心期待地趕快要來開箱看看。

但結果一開箱卻讓我傻眼,因為裏頭全是一些瓶瓶罐罐的東西,
醬油,沾醬,罐頭,梅酒等等一堆有的沒的,全是瓶罐類的東西,
特別是一堆什麼肉類罐頭,一大堆,
而且,她還沒有好好的包裝擺放,
弄得所有的罐頭全在箱子裏翻來覆去,頭下腳上,
真不曉得她是把她老哥給當成寵物狗了是不是?
吃了好放出狗大便讓她拍照?


後來打電話問了Yuki,她告訴我說那是她去蒐集來的北海道名物,
叼這種生日禮物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光是零零總總的魚罐頭就十多罐了,聽妹妹講是「道限定」的名物,
在北海道以外的地區是買不到的,
結果那一些魚罐頭我一拿出來,馬上就被Sayou醬給搜括走了,
至於什麼護手霜乳液之類的,就被Sachiko給佔為己有,
留下來的全是什醬之類的調味食品和酒類,
但還真的是我在東京超市裏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東西。

我在電話裏要Yuki不要給我偷懶不煮菜,只想要用罐頭度日,
況且罐頭也不會比新鮮食材來得便宜,
那是在大雪天停班停課的日子裏,才會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結果她卻跟我講說寄罐頭給老哥,是希望老哥能想想用罐頭煮菜的方式,
說起來她還真的是藉口一堆,不過我還是很高興啦,
至少她有用心去找北海道限定的名物給我當生日禮物。


只不過後來晚餐時,我想要開一個罐頭來想想怎麼煮成菜時,
Sayou醬卻霸佔著所有的罐頭不給我,那又不是姑姑送她的玩具,
她也根本就吃不了那麼多的魚罐頭,
最後好說歹說,她才願意把一個魚罐頭讓給我,讓我去煮成湯當她喝,
但說來奇怪,為什麼Sayou醬會知道可以煮成湯,
問了她之後,她才遠遠地指著那個空空的罐頭,要我自己去看,

"あの~あのかんかん、パパ見に行く、わかるわ~描きあるわ~”
(那個~那個罐罐,パパ你去看一下,就知道了,有寫喔~)

聽她這麼說時,我一時之間還真的嚇了一大跳,
因為我們家的小孩應該是沒有聰明到,已經能讀懂罐頭上的說明文字的,
連我自己都懶得去看那些密密麻麻小小的日本字的,
但後來我又仔細去看了流理台上的那個空罐頭,
我才知道,原來,罐頭的上頭有貼標籤,
標籤上面還畫了一個鍋子,還有罐頭倒進去的圖案,
這個小傢伙也未免太聰明了,小孩對事物的理解角度還真是特殊,
パパ比她還笨,想了半天還不知道該怎麼煮。
-------10-八歳パパ向きの積み木-----------------------


收到Yuki從北國寄給我的生日禮物,我當然是很高興,
不過Sayou醬比我還高興,因為每次開罐頭都會有不一樣的口味能聞,
至於Sachiko,
一直到看到妹妹寄生日禮物給我後,
她才說她也要補送我生日禮物,打算星期六休假去買,
她說的話我真的半信半疑,
不過她就是這樣,非要有比較她才願意有行動,
不然上次我過生日時,她早就買禮物送我了,
才不會只有一個Sayou醬愛吃的草莓生日蛋糕,
實在是愛較勁的女人。


但後來那個星期六,她真的自己一個人跑出去了,
也許她真的是要去幫我買生日禮物吧,
只留下了小孩給我照顧,因為Sayou醬說她想看パパ煮罐頭料理,
那一天我打算來煮罕見的螃蟹罐頭,所以Sayou醬才會特別有興趣,
她寧願待在家裏,不當ママ的跟屁蟲,也不願錯過罐頭裏的螃蟹。


那個罐頭打開來時,還真的有甜甜的蟹肉味,
因為Sayou醬吵著要先嚐一口,所以就讓她吃一小口,
結果她就高興地在地上上演麻雀跳躍,
說實話我不知道這種東西要怎麼煮,因為一般都是懶人拿來配飯用的,
最後我就把它當成肉醬,用麻婆豆腐的方式煮了,
沒想到嚐起來還真不錯,酸甜加上微鹹,連Sayou醬也愛吃,

"パパ~パパ~姑姑に言って、もっと咲遙ちゃん送り、いいよう~”
(パパ~パパ~跟姑姑講,這個要她再寄多一點,給我們~好不好~)

我當然是覺得不好,這種東西吃多了又不會有好處,
不過如果是螃蟹罐頭的話,也許可以,
因為螃蟹很貴,而且處理起來太麻煩,
我很討厭處理蝦蟹類的食材,因為要去沙要洗又要切要刮,
最後卻只能弄出一點點的肉而已,雖然的確是好吃。


因為罐頭還有將近十個,我又不想每餐都是罐頭,
所以就想拿來作成煎餃看看,反正超市裏就有在賣餃皮,
只要不用自己弄餃皮的話,就不用花太多的時間,
弄一鍋碎高麗菜,每一種罐頭都拿來包幾個餃子吃吃看。

後來那一天吃完中餐,我就帶著Sayou醬去超市買餃皮,
不過當我要她去房間裏,拿自己的外套出來讓我幫她穿時,
她卻在書房裏大叫,滿臉著急地抱著那個魚魚紙箱跑出來,
告訴我說裏面的錢全不見了,

"ないない!パパ、ない!かねかねかね!とこない"
(沒有了!パパ,沒有了!錢錢! 都不見了!)

那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
就是Sachiko一定是拿去買我的生日禮物了,
因為昨天晚上,Sayou醬還搖過那個箱子,
裏頭明明還有沙沙沙,一堆千元鈔摩擦紙箱的聲音的。

這個死Sachiko,連買給我的生日禮物,也要我自己出錢,
她最好是有一起買小孩的玩具回來,不然我就要她給我全部吐出來,
畢竟那本來就是要給Sayou醬買玩具的錢,
人家Sayou醬可是一直很期待的,等存夠了要去買樂高積木組合的。

而我也只好騙Sayou醬說ママ去買玩具了,
然後就買上偷偷打電話給Sachiko,要她給我帶積木組合回來,
因為Sayou醬已經在掉眼淚了,至於我的生日禮物隨便買就行了,
我可不想自己收到生日禮物時,
自己的女兒卻在一旁瞪我。


那一天後來去超市買餃子皮時,一路上就一直被Sayou醬啐啐唸,
她一直在唸說為什麼ママ去買積木都沒有跟她講,
還一直強調她要的是海洋系列的積木,
ママ會買錯,要我打電話通知,
我也只好又打一次電話給Sachiko,要她不要買錯,
結果Sachiko也在電話裏抱怨,說海洋系列的錢不夠,
但我才不管,誰叫她要惹禍,不夠的她自己出,不然小孩會怨恨她。

後來我們買了餃子皮回來後,
Sayou醬一直不肯去睡午覺,說要等她的樂高積木,
每隔十分鐘就來追問我有沒有打電話給ママ,有沒有買好,
最後我受不了她的糾纏,只好提早準備包餃子,
開了幾個罐頭讓她去聞,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才終於不再追問她的樂高。


一直傍晚的時候,Sachiko終於一臉疲倦的臉回來了,
而她也真的是買了海洋樂高回來,
但卻也跟我抱怨說為了買海洋樂高,害她自己倒貼了好幾千塊錢,
早知道她就不要去動箱子裏的錢,
也因此,買給我的生日禮物,最後還是她自己掏腰包買了,
買了好幾雙冬季的棉襪要給我,
果然是很理性實用的生日禮物。


晚餐時我們就吃了下午包的罐頭煎餃,
配中餐沒喝完的排骨蘿蔔湯,
感覺口感有點怪怪的,我想大概是罐頭肉的緊實度不夠的原因吧,
畢竟已經被一次加工作成了肉泥,沒有新鮮肉來得有黏性,
所以吃起來軟軟水水的模樣,試作算是失敗了,
但小傢伙還是很愛啦,她只要是魚肉海鮮的口味都愛,
煎餃沾著那瓶北海道魚露醬油她更愛。


至於海洋樂高,我可不會玩,
盒子上的小丑魚組得漂漂亮亮的,但實際上我卻不知道怎麼去組,
組來組去就變成了小丑煎餃,讓我生平第一次被Sayou醬罵パパ笨,
我真懷疑Sachiko是不是買錯了海洋系列,
這種難度我想兩歲的小孩應該是沒有能力拼得出來吧,
最後搞了半天,Sayou醬終於睡著了,
早早地不到八點鐘就睡著了,因為她沒睡午覺。

沒有拼成功的積木,最後卻變成了Sachiko的玩具,
她一直坐在地板上的積木堆中,不甘心地想要拼出來那一條魚,
我就說嘛,她一定是買了自己覺得有趣的系列,買了太貴的青少年系列
這種難度的東西,有設計空間感的Yuki,可能會比較拿手。

一直到我洗完澡了,Sachiko都還坐在客廳地板上拼樂高,
拼了一大堆的煎餃出來,海洋系列都被她拼成了火鍋系列,
最後,我也只好陪她一起拼,免得隔天她也要被Sayou醬罵笨,
弄了半天,總算才讓煎餃長出尾巴來了,

"この会社は一体何を作ったんだよう!こんなに難しいおもちゃなんてできちゃう~
そう考えれば子供たちに嬉しい成長贈れるはずじゃないだろう!?
(這間公司在搞什麼東西!怎麼弄這麼難的東西出來,
是要怎麼讓小孩子快快樂樂的成長?!)

我邊看著那盒積木盒子上的組裝說明,
也一邊聽著Sachiko邊收著積木,邊抱怨積木的難度,
但明明就是她自己買錯了八歲以上的系列,還怪罪別人,
我反而覺得她十分鐘前,自己還組得津津有味的,
不過話這麼說來,我的程度不就連八歲的程度也不到?


但後來隔天,Sayou醬起床後,
又把組好的小丑魚積木全給拆光光,要パパ從頭教她組,
我只好跟她說那些全是ママ組的,和パパ沒有關係,
結果她竟然用剛拆光的積木丟我,
讓我一氣之下,雖然沒法狠下心去罵她,
只好把拆光的小丑魚,又重新組合成煎餃,
讓Sayou醬看著一臉皺眉鼓頰的模樣,
然後她也終於明白,那真的和パパ沒有關係。
-------11-再びの冬-------


自從買了樂高給Sayou醬之後,她每天晚上都一定要玩樂高才行,
當然,後來我又去買了適合兩歲程度的系列給她玩,
她玩她的,我玩我的,
倒不是我對樂高有興趣,單純地只是想要換換腦袋時會去玩,
玩這種東西有個好處,就是能忘掉一些煩惱,
況且,每天也只有那一個鐘頭能真正和小孩坐下來互動而已。

那時候十一月底時,東京的最低溫已經來到了十度以下,
而北海道的氣溫更早就降到零下三四度,
但Yuki卻告訴我說她覺得還好,因為零度時她多在棉被裏了,
至於北海道的白天,也都大概還有五度的氣溫,所以她不怕冷,
還說我之前陪她去買的電暖氣,也終於能開始派上用場了,
而且,她也真的開始要想想怎麼把老屋翻新,
年底等她的建築資格拿到後,她就能自己送圖裝修了。

她還告訴我說上個星期Aya和Aoi有去找她,
因為她們正好出勤到千歲過夜,就跑去老家找她住一晚,
結果因為電暖器只有一台,就三個人擠在一間房裏睡覺,
家裏儘有的三床冬季棉被,剛好全派上用場,

當初,本來我是想買兩台電暖器的,
是Yuki自己覺得一台就夠,因為她只有睡覺的時候可能會用到,
況且,她自己也說要整修房子改成暖房系統,所以最後只有買一台,
舊的那兩台,還真的是丟得太早了,不然至少還能湊合著用。


妹妹說她有請Aya幫我們訂到機票,
還好是因為提前到聖誕假期開始的前兩天,
那一年的聖誕和新年假期沒有連續在一起,所以還能補位到平日的機票,
不過還是足足等了兩個星期,才終於確定能補上機位,
所幸母親的祭式也是安排在聖誕節之前,
因為聽Yuki說,母親娘家那邊也是要那時候才有空,
所以還是得配合主祭人舅舅一家人的時程。

因為我們研究室裏有一半是歐美人士,
真正在放的假是聖誕,和日本人有點不太一樣,
CRO為了讓大家能訂得到機票,所以就提早兩天放假,
這一點倒是蠻人道的,不過取而代之的,就是新年後得提早兩天上班了。


反倒是Sachiko,明明她是要到聖誕後的下星期三才會放新年冬休,
卻為了和我去北海道,把她的課給調開了,她真是任性的老師,
不然我們父女倆就可以先出發了,趁機把ママ給甩了。

不過我想Sachiko的學生們應該都很開心吧,
畢竟星期一二不用上課的話,就有一個多星期能回老家過年了,
學生那麼多,應該也有很多人回家的路途是很遙遠的吧,
在日本上東京來的日本大學生,
有很多都是一年才回家一次,那就是新年。


那一陣子妹妹一個星期大概會打一次電話回來報平安,
我都會讓她和Sayou醬講講話,Sayou醬也已經不會一直常追問姑姑的事了,
反倒是Yuki比較會想找小孩講電話,
因為已經會講很多話的Sayou醬,童言童語很可愛,
一下子跟姑姑說パパ有買樂高,一下子說ママ有偷拿她的錢,
再不然就是說家裏的金魚們長大了等等亂七八糟的事情,
小孩的個性真的愈長大愈像她老媽。
甚至還學會了接電話,電話一響她就衝去接,因為她覺得是找她的,
於是繼客廳的月曆之後,家裏的電話也變成了歸她管,
還好會打家用電話來的人,不是爺婆舅舅,就是姑姑。

不過Yuki倒是跟我提了該帶小孩回台灣去一趟的事,
至少,讓小孩有個她的父親和姑姑來自哪裏的印象,
畢竟小孩已經有意識到自己有個台灣奶奶的事情,
只不過,我卻想不出一個回去的理由,
帶Sayou醬回去,是要讓她看什麼?
頂多就只能去替父親掃掃墓而已,
也許,等她再長大一點後再說吧,
因為我還不想讓她太早有太過複雜難懂的親屬概念。


妹妹告訴我說,前幾天老家的門前降雪了,
一整天積了有六七公分的雪,
她也一如往年一般,還是問我今年要不要一起堆雪人,
因為她答應過Sayou醬,要教她堆雪人,
還告訴我說她已經有請人來動工,改善了屋裏的暖房系統,
要我不用怕Sayou醬晚上會受凍。

但其實怕冷的人不是Sayou醬,是Sachiko,
因為那時候東京晚上的最低溫也都還有個五六度,
但Sachiko晚上睡覺時,早就把暖房給打開了,
Sayou醬還跟我抱怨臥房裏太熱害她流汗睡不著覺,
我真的覺得Sachiko是不是身體有問題貧血了,
哪有人十二月不到就把暖房給啟動的,浪費能源。


那一個週末,我就趁著Sachiko要先補課的空檔,
就自己一個人帶Sayou醬出門去逛街,打算幫她買雪衣雪褲的堆雪人裝備,
Sayou醬當然很高興,因為她可以和姑姑一起堆雪人,
雪夠厚的話,還可以教她滑雪車,
只可惜姑姑小時候的雪天裝備早就全丟了,不然就可以讓Sayou醬傳承了,
但我想也不太適合,因為Yuki小時候蠻胖的。

那一天我們就在百貨公司裏,幫我們父女兩個都先買了雪日裝備,
防雪外套衣褲鞋手套,讓櫃台小姐也看得莫明奇妙,
因為竟然有人十二月不到就來買雪天裝備了,
害她還特地從庫房裏拿出來給我們看,因為還來不及上架,
也讓Sayou醬試穿地滿頭大汗,不過她還是很開心啦,
畢竟那是她以前從來沒有穿過的Style。


至於Sachiko,她就不太爽了,因為這一次她又沒有跟到,
啐啐唸地說我們嫌她暖房開得太早,卻自己又那麼早地就買雪裝,
還說我們父女兩個都選好了雪裝的顏色和款式,那她就沒有選擇了,
因為她不可能穿得和我們完全不一樣,
像個完全不相干的外人。

聽Sachiko這麼抱怨後,我才知道原來她是在不滿這種事情,
不過她講的好像也有道理,
我們穿藍色,總不能讓她穿紅色的來搭吧,
結果悲劇,又被她找到了理由,
要我拿出窮人版提款卡,出一半的錢讓她去買她自己的雪裝,
前兩個月Yuki的生日時,才被她提了一次,結果這個月又被她給提了一次,
還好我的上個月薪水已經入帳了,不然就要動用老本了。


那一天晚上,我還把Sayou醬在百貨公司試穿的照片,傳給了Yuki看,
宣誓我已經準備好,要帶Sayou醬去找她堆雪人,
本來,我是以為妹妹看到照片時會驚喜的,
但結果,她卻嫌我們的雪裝沒有品味,
一看就知道是那種不太會滑雪只會玩雪的那種外地遊客。

我看著手機上,Yuki傳給我,老家門前的那一張積雪照片,
意識到秋天真的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長達三四個月的冬季了,
那是妹妹回到北海道後,將要獨自度過的第一個冬季。
-------12-だれだれ?--------


自從Yuki離開東京回北海道去後,
那三個Yuki醬の友達們,就沒有來過我們家了,
我想,她們大概是不好意思來白吃白喝了吧,
連之前幾乎每個星期都會來我們家的Eri醬,也沒有出現了,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她轉到了國際航線去了。

本來我也沒有特別去注意到的,
那是有一天Sayou醬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突然就想起了Eri姐姐,
問我說Eri姐姐怎麼都沒有看到,
我也才想起來她們幾個從九月初Yuki有回來一趟之後,
還真的有兩個多月都沒有見到人了。


在開始放聖誕連假的前一個星期,
雖然Eri姐姐沒有出現,但Aoi和Aya兩個姐姐卻出現了,
Sayou醬看到兩個許久不見的面孔出現時,
竟然還用手指頭指著人家的臉,
當著人家的面,說那兩個人不是Eri姐姐,
我想,她大概一時太久沒見面,把另外兩個姐姐的臉給忘了吧,
讓我這個作父親的,一時之間也覺得有點尷尬。

"パパパパ!あれは誰!?だれだれ?Eri姉ちゃんは?誰の?”
(パパパパ!那是誰!? 是誰是誰?Eri姐姐呢?是誰?)

小傢伙躲在我的背後,抓著我的大腿,
一邊伸出手指著Aoi和Aya的臉,一邊還像是警告パパ有壞人的口吻,
讓站在門口的兩個姐姐,也只能一臉無奈地苦笑。

我想,Sayou醬可能真的開始對人物有辨別能力了,
以前的她雖然知道三個都是姐姐,但分不出特徵與名字,
但現在的她已經能看人連結了,
只是Aoi和Aya較少見到,對Sayou醬來說連結性就不夠強了。

後來還是ママ去把曾經一起照過的照片,拿出來給Sayou醬看,
她才終於覺得兩位姐姐是以前就已經認識的人,
不然她老是用她的積木玩具碰人家的腳,好像是會燙到手一樣。


那一天她們是順路拿機票來給我們的,因為她們剛從機場回來,
因為是補位,就直接開票比較保險,
而且連機票錢Yuki也直接刷卡付掉了,
Sachiko聽了還不敢相信妹妹竟然會有這麼慷慨的一天,
因為那也要五六萬塊錢。

那一天下午因為蠻冷的,氣溫大概只有六七度,
所以我就熱了冰箱裏的豆花,加了薑汁請兩個人喝,
那一鍋薑湯是依Sachiko的口味調出來的,因為我不知道日本人對薑湯的反應,
對我來說是味道淡了點,不過大家好像都蠻能接受的,
特別是Sayou醬最愛喝,所以就一直煮著一鍋放冰箱,
變成了常備甜點,但麻煩就是小孩常會半夜尿尿。


邊吃豆花時,我也邊問了Aoi和Aya有關妹妹的狀況,
因為上次Yuki才跟我提過,她們前兩個星期才去惠庭老家住過一晚,
但聽她們說來,Yuki好像過得還算不錯,
至少家裏沒有亂七八糟,冰箱裏也不是空空盪盪,
只不過廚藝好像沒有多大的長進。

本來那一天我是打算去買地瓜的,
準備來煮甜地瓜薑湯當宵夜吃,反正薑汁一煮都是一大鍋,
但是日本的地瓜芋類種類太多,我搞不懂,
所以我就順便問了Aya和Aoi知不知道,
結果她們竟然跟我講要買サツマイモ的話,就要買鹿兒島或茨城縣產的,
但我問她們差別在哪裏時,兩個人卻都不知道,只說有名,
看來真的像Eri所說的,那兩個女人只懂得吃而已,
我應該要問Eri的,難怪我們家的Sayou醬只會記得Eri姐姐,
原來,她不是靠視覺來認人,是靠味覺。


我們聊到了地瓜時,Aoi還說她曾經有遇到台灣的乘客送她台灣的地瓜零食,
說是地瓜上面裹著一層黏黏的蜜糖,外面包著透明紙,
吃起來像是日本坊間所謂的大学芋,
但我想她說的應該是台灣的懷舊零食,蜜蕃薯,
那種東西我也有看過,不過我看到超市裏的日本蜜蕃薯,
都是比較偏脆皮感的那一種,不像台灣那種超軟會黏手的蜜蕃薯。

我告訴她們那個是叫蜜蕃薯,其實是台灣合菜餐廳裏。
常見所謂的餐後甜點,拔絲地瓜,
不過拔絲地瓜是熱的,而且得要過上冰水來吃,
這樣子外皮上的液狀焦糖就會瞬間結凍成薄晶片,
入口時就有碎感不黏口,而且冷熱相交融層次更加明顯,

"あれは知ってるよ~冷たい水をつければ、表はアイスキャンデイーみたいが、
実は中には暖かくてよ、噛んったらちょっとしゃきしゃき感じられる、
てもそれに柔らかい食感もあり、よく見える台湾のデザートだよ~”
(我知道那個喔,沾上冰水來吃的話~表面就會變得有點像冰棒,
但其實裏頭的是溫溫的唷,咬下去的話感覺脆脆的,
但隨後又有軟軟的口感,是台灣常見的餐後甜點喔~)

那種東西基本上要在餐廳裏才吃得到,因為要沾冰水吃,
一般外頭攤販是不太可能吃得到的,和Aoi吃過的蜜蕃薯零食,
還是有很大的差別,雖然作法過程是很像,
而且有的餐廳還能看到拔絲蘋果拔絲香蕉拔絲叉叉的變種甜點。

不過我拔絲地瓜還沒講完的時候,
卻已經先感受到我的手臂上有拔絲地瓜了,而且還溫溫的,
因為Sayou醬竟然已經把她的口水,流到我的手臂上了,
她那黏黏稠稠又溫溫的口水,真像極了拔絲地瓜的糖漿,
這個小傢伙好像還真的是完全聽得懂大人們在講什麼是好吃的了。

"食べたい~食べいく~パパ~それおいしいのは~くれるよ~”
"我想吃~我要吃~パパ~我要那個好吃的~給我吃~"

Sayou醬爬在我的身上,還在我的面前吵著要我弄出來給她吃,
她的拔絲口水噴得我滿臉都是,連豆花都一起噴出來了,
本來我是打算等我搞清楚地瓜的種類後,再一併來作作看的,
不過既然有人推薦產地,那應該就很容易買了,
所以那一天在吃完豆花後,就又是臨時動議去買地瓜,
而這一次的臨時動議,Sachiko就沒有抱怨了,
因為她的口水也要流出來了。

只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麼那兩個早就說過要早點回去的閒人,
吃完豆花卻還一直給我懶在客廳裏不動,我又沒有說買回來就會馬上試作,
最後只好要她們想吃的話,就要幫我們照顧一下Sayou醬,
讓我和Sachiko能順便去超市採買一下日常用品,
反正本來隔天也是要去採買,
還伸手向她們每個人要了一千塊的材料晚餐費,
她們想吃拔絲地瓜可以,但我可不想當個傻瓜,
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地瓜。
-------13-可愛い嘘つけ------------------


啟太,也就是Sachiko的弟弟,婚禮是在放聖誕節假期前舉辦的,
我們家的Sayou醬一聽說我們要帶她去看新娘時,
許久不見的超級麻雀跳又出現了,
她興奮地在屋子裏的地板上跳來躍去,
從客廳跳到房間,再從房間跳到書房裏去,
因為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去參加婚宴,
剛好也能穿上今年幫她新買的冬衣。

其實我是被Sachiko給拉去的,畢竟那裏除了她娘家的人以外,
其他的人我又不認識,
而Sachiko身為新郎的姐姐,當然就是非出席不可,
而且小Sayou醬又吵著一定要ママ帶她去,
結果就變成了我也要跟著去,去幫忙控制住過動的小孩,
還好她的年紀還太小,才沒有被租借去當小花童,
不然,要是脫軌演出的話,我可能就得在會場上捉麻雀了。


那一天在婚禮儀式過後,直接就是宴客時間,
但已經沒有以前日本傳統,有家族宴和賓客宴的分別,
所有的人都是在同一個地方用宴,
而主桌上主要是雙方的父母和介紹人主婚人等等的地方人士,
而我當然就被安排在親族的桌次,
也就是Sachiko的一些同輩遠房親戚,統稱従兄弟同士的那一桌,
其實日本人的表親是不太常往來的,只有婚喪事族規式時才會相見,
所以連Sachiko和他們幾個也不是很熟,
正確地來說,應該是大家彼此都不是很熟,只知道名字,
日本人連表親都能結婚了,由此可知。

但裏頭有幾個人,我是在自己的婚禮上見過面,不過我記不起來名字,
反而是他們記得我這個人,因為我是外國人,
但也還好日本人不像台灣人的婚宴,有一堆前置空檔之類的熱絡前場,
人到齊之後司儀就會開始介紹新人入場就坐,
然後就開始邊放新人雙方的介紹影片,邊介紹雙方的家族身世。

這種東西我之前也被搞過一次,其實蠻痛苦的,
因為影片與介紹這種東西,是日本人很重視的「形式」,
雖然賓客也許事實上是心不在焉,但表面上都是裝作很認真在看影片的模樣。
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大聲嚷嚷或是到處亂跑的,
和華人世界真的是大不相同,
華人婚宴場合的話,大家都嘛在搶吃的,誰管你什麼影片照片的。


不過投影出的影片之中,倒是有幾幕是Sachiko有出現的畫面,
大概就是講一些家族成員關係之類的介紹時,
還好果然如我所料,在場沒有多少入有聽進耳朵裏去,
很多人應該都是在放空等上菜吧,
最後大家才又一起舉杯,向台上的新人祝賀,開飯了!


啟太的婚禮是西日合併的型式,
儀式是西式的教會式,但宴客的餐點又比較偏向日式,
上菜以後新娘就會先離場去換宴客裝,
獨留新郎在場應付上台來道賀的賓客,大多是新郎的同事同學,
這和台式婚禮倒是蠻像的。

而趁這種沒事的空檔,我和Sayou醬當然就是趕快吃夠本了,
畢竟那不是我們親族的時間,所以就埋頭苦吃,
一下子前菜就被我們給吃光光了,
之後我才開始探頭探腦,看有沒有什麼有趣能打發時間的東西,
反正我不像Sachiko,待會兒她要以姐姐的身份上台去介紹自己的弟弟,
我的責任只要好好看住小Sayou醬,不要讓她亂搞就行。


之後新娘換完宴客裝再次登場後,新人就開始下台入場,
逐桌向賓客們一一敬酒道謝,
我們當然是一樣狂吃,因為主菜開始一一上桌了,
然後半小時之後,才是真正賓客們的餘興時間,
因為各單位代表們,就要一一上台去向新人公開介紹兼道賀,加上酸言酸語,
而最先登場的,當然是就介紹人,然後就是新郎家族代表,
身為新郎姐姐的Sachiko。


Sayou醬看到ママ站在台上時還吃了一驚,
問我ママ是不是吃飽飯了,為什麼要跑到那裏去,ママ又不是新娘,
但她的疑惑我實在是無從回答起,只好把ママ吃到一半的魚拿給她吃,
兩個人就把Sachikoz盤子裏來不及吃完的魚給分掉了,
至於Sachiko在台上講些什麼,我們兩個也根本就沒有在聽,
因為,我們在家裏就已經被強迫聽了好幾次了,
Sayou醬還問我說ママ在講什麼,她為什麼都聽不懂,

"パパ~ママは、なに言ってるの?わからないよ~にほんごか?”
(パパ~ママ呢,在講什麼東西?我不懂耶~是日本話嗎?)

其實,我也不是很懂,因為我比Sayou醬還糟,
那時候我是有聽沒有懂,完全是在放空的狀態之中,
心裏在想著聖誕節要買什麼禮物送我的兩個女兒。


但後來我餵Sayou醬吃魚吃到一半時,突然聽到全場的大笑聲時,
我才又回頭去看是發生什麼事情,
原來是他們姐弟倆在對話互挖瘡疤的娛樂賓客場面,
那個好像不是事先排演好的,因為兩個人都沒有在看稿,
姐弟那兩個人各自手上拿著一支麥克風,隔空在對話較勁,
我想,如果是安排好有演練過的話,
那幾天前我應該就不會放空到底了。

身為姐姐的Sachiko,在對新娘講弟弟的人性缺點,
希望佳奈さん,也是就新媳婦,今後能多多包涵,
結果啟太卻反酸姐姐,說那個人性的缺點姐姐自己也有,因為是姐弟,
讓我在台下聽了當場傻眼,因為同桌的従兄弟們都馬上轉頭來看我,
像是在向我確認弟弟講的是不是內心真言的表情,
而偏偏我們的親族桌次安排,又位在主桌旁的搖滾區,
就在台上新人桌的正前方而已,
那更讓我一下子就感受後頭連鄰桌的人,也在注視我們這一桌的目光。


雖然那是台上姐弟間的玩笑話,旨在娛樂賓客,
不過我卻真的覺得有點尷尬,只能看著台上啟太的臉苦笑,
因為他講的都是事實,他老姐的確也和他有著一樣的人性缺點,
老爹因為就坐在我的後頭那一桌,
他還此而轉身拍了拍我的背,像是在安慰我一樣,要我不要介意,
讓臨桌的人看到了都笑了起來,真的是無妄之災。

後來Sachiko致詞完要下台時,我還真希望她不要給我直接走回來,
因為她一走回到我身旁坐下的話,
那所有的人就知道她人性缺點的受害老公是誰了,
只是天不從人願,她還是走了回來,裝作沒事的模樣繼續用餐,
從頭到尾唯一狀況外的,大概就是一直在狂吃的Sayou醬了,
她還一直問我大家在笑什麼,什麼東西那麼好笑。


那一天的餐宴我們吃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
散場送賓客時,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虛作崇,
我總覺得好像有很多人特地繞路來看我,
想親眼看看到底是哪一個人,是新郎姐姐的受害者一樣,
偏偏我又走不了,因為我得開車送老爹他們回家,
只好抱著已經有點想睡的Sayou醬,在旁邊的休息區沙發上等著,
一直等到三點多後,才終於能開車載一家人回娘家去,
因為聽Sachiko講,晚上佳奈さん就會回來住老家了,
事實上她兩個星期前早就辦完入籍的手續了。

也因此,那一天我們是待到晚上八點過後,
等到新媳婦回來後,打了招呼以後,才離開老家的,
至於Sayou醬,早就在兒童座椅上睡死了,因為她沒睡午覺。


Sachiko還在回程的車上,追問我下午的時候,啟太講的是不是真的,
她是不是和她老弟一樣有個性上同樣的缺點,
我想,下午的一番姐弟台上互酸的對話戲碼,
全場的賓客們都早就心裏有數了,無需贅言。

"まさかそんな話も信じてるの?ただ啟太からの冗談だったよ~
ならば、自分の娘に聞ければ?そだね?咲遙ちゃん?”
(這種話妳也相信!那是啟太的玩笑話好不好~
不然妳自己問問妳的女兒~對不對?Sayou醬?)

"そうだよ~パパは、ママがかわい人といったよ~"
(對唷~パパ說ママ是卡哇伊的人喔~)

我們家小孩的記憶力真不錯,
都已經過了七八個鐘頭了,居然還能好好地記住,
雖然她記住的是パパ承諾過她的聖誕節禮物。
-------14-一枚あれば十分---------------


Yuki在聖誕連假的前一個星期,還特地打了電話給我,
告訴我說她已經有找人把老家給裝上了熱循環系統,
要我不用擔心家裏那兩隻母的じゃじゃ馬會怕冷受凍,
就算室外的溫度是零下十度,室內一樣能保持著十度以上的室溫。


聽妹妹講,北海道老家當地的氣溫,
在午夜時已經降到零下十二三度了,
經常性的積雪量都有二十幾公分厚了,絕對能夠堆雪人,
但聽到這樣的氣溫,Sachiko可是緊張得要命,
因為她上次經歷過午夜十七八度的低溫,已經被嚇過一次了,
還說她要去買隨身暖鑪帶在身上,又問我妹妹家有沒有大棉被可以蓋。

其實我是覺得還好,畢竟已經有加裝熱循環系統了,
北海道人也是人,又不是阿斯基摩人睡冰屋,
大不了電暖器再開下去,也不致於會冷到哪裏去,
不然她不要去,我自己帶Sayou醬去就行,
因為我們和她已經約好要堆雪人了,
但Sachiko卻回嘴說她當然要去,因為難得妹妹幫我們出機票錢,
她才不想吃虧,況且,她也不想回娘家去過年,
因為家裏已經有了一個特別乖順的新過門媳婦,
她要是回娘家去的話,一定會整個過年都被老爹拿來比較,
那會讓她難得的新年假期過得很不高興。


至於Sayou醬,她當然是很期待去堆雪人滑雪,
而且還要搭她最愛的交通工具去,她可是興奮得很,
對她來說,這也是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搭飛機,
上次我們帶她去北海道的老家時,她都還沒有滿周歲,
而且,她還早早地星期一的晚上,
就開始動作,準備她自己的行李。


那時候的Sayou醬,真的已經很有自我的意志,
不再想讓父母幫她準備自己的行李,
只不過她放在行李箱的上,屬帶她自己的個人行李都很奇怪,
充氣飛機,積木,蠟筆,雨鞋等等,
唯一稱得上行李的東西,就是她自己的尿布,
只不過呢,她卻只帶了一片,
真的是有點受不了她,
她是打算像臭男人一樣,正反前後穿四天是不是?那也不夠。


其實,我和Sachiko已經有打算要開始讓Sayou醬停用尿片了,
因為她自己已經有開始意識到,自己何時想要尿尿的行為了,
以前晚上,她尿布濕了會自己起床來找我幫她換,
但最近我卻常發現她根本還沒有尿出來,就自己要求換尿片了,
所以就直接帶她去上廁所解放,再把尿布穿回去,省了一片,
說不定,還真的像她自己所預估的,一片就夠,
不過我可不這麼樂觀,因為北海道較冷,
她可能會根本不想下床去尿尿的。


但也還好,最讓我擔心的北海道氣候問題沒有發生,
那就是大雪導致交通中斷的問題,
氣象廳的預報說那幾天白天的氣候都很正常,無雨無雪的好天氣,
就算會降雪,也都是在入夜以後,所以機場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我們是提早了一天出發,打算避開聖誕連假,
因為聖誕連假剛好是週末,
不過我們研究室裏有一半是歐美人士,
CRO為了讓大家能訂得到機票,所以就提早兩天放假。


不過後來那一天,我們在機場櫃台要拿登機証時,
卻發生了件讓人驚訝的事,
那就是櫃台的地勤在拿登機証給我時,還塞了一張小紙條給我,
讓Sachiko還一度給我白眼,
因為後來我看了那一張紙條,才知道是Aya的留言,
告訴我們說我們的運氣很好,搭到了她服勤的班機。

但我想她是故意的吧,因為機票是她訂的,她當然能控制,
不然誰會想搭一早八點多的班機,
但是因為她幫我們訂到補位票,所以我也沒有話能抱怨了,
但也因此害我隔了好久好久,沒有在六點以前起床了。


結果那一天,我們真的有看到Aya出現在登機口,
因為那時她正在服勤,所以我們也沒有去搭話打擾她,
反倒是Sayou醬一臉驚訝,一直盯著站在登機口旁的Aya姐姐看著,
還跟パパ說那個飛機姐姐,怎麼和Aya姐姐長得那麼像,
讓我差一點把手上的咖啡給打翻,
這小傢伙也未免太後知後覺了,Aya姐姐只不過是換了套衣服就認不出來了。

一直到飛機姐姐把登機証給收走時,Sayou醬才終於確信那是Aya姐姐,
但還是一直回頭盯著Aya姐姐看著。


Aya幫我們一家三個人訂了三個一排的座位,
因為國內線沒有餐點服務,只有飲料,
不過Aya還偷偷趁空跑來我們的坐位旁,偷偷塞給Sayou醬一盒巧克力,
讓Sayou醬終於確認那的確是她認識的那個Aya姐姐,
因為這個小傢伙是靠味覺辨人。

飛機在進跑道前,我們還看到Aya在示範飛航安全措施的注意事項,
Sayou醬因為身高不夠看不到,我只好偷偷違反規定幾秒鐘,
把Sayou給捧高讓她能偷偷瞄幾眼,但卻被Sachiko給唸了。


那一天Sayou醬雖然一早就被我挖起床,
但是在飛機上的全程都沒有睡意,因為她一直在看機窗外的景色,
因為對她來說那是非常興奮又新奇的體驗,
飛機起飛後,Aya送飲料時又過來跟我們打了招呼,
又丟給Sayou醬一個小小的軟毛飛機玩具,
但其實,我們家Sayou醬早就不是嬰兒了,是幼兒了,
那種嬰兒玩具對她早就沒有吸引力了,不過還是謝謝她啦。

至於那個軟毛飛機玩具,
後來就被ママ給拿去當手機畫面的擦拭布,
Sachiko還說蠻好用的,一擦就乾淨,
ママ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化成嬰兒了,
因為,以前的Sayou醬,也常常拿軟毛玩具擦她嘴角上的牛奶。


託Aya給我們訂早班的飛機的福,一早十點過後我們就到北海道了,
北海道果然是比較冷,比東京低了六七度,只有兩三度的氣溫,
而我們也在到着口,見到了要來幫我們搬行李的Yuki,
那一天她特別請了假來,算是誠意滿滿,
三個月沒見的姑姑突然又出現時,Sayou醬竟然沒有馬上抱姑姑,
卻是一直在跟姑姑講說她看到了Aya姐姐的事,
小孩子還真的是腦袋裏只裝得下一件事情。

不過那一天更讓我吃驚的是,Yuki竟然是開車來接我們,
她說那一台車是她同事的車,因為她同事提早回青森去過年,
所以車子就借給她用,我們也不用去找隔壁鄰居借車或租車,
還真的是又省了一筆租車的費用,
只不過,為了那個Sayou醬,又去弄了個兒童座椅,
死Yuki還要老哥出一半的錢,說是將來能用到六歲就值得了,
但依我來看,給她將來自己的小孩用,還來得實在一點的吧。


後來回程就換我開車,讓Sayou醬和姑姑在後座上聊聊天,
她們在聊的是堆雪人的事情,
但妹妹卻告訴我們說,我們來得真是及時,
因為聽說過兩三天就有暴雪會來到北海道,
依她過往的經驗看來,到時候飛機一定會停飛,
下星期開始的晚上大概都會下大雪,飛機跑道根本來不及除雪的。

那讓Sachiko聽了就在車裏吱吱叫,問我要是回不去東京怎麼辦,
但我想到時候再說吧,既來之則安之,
況且也不是一整天都在下雪,機場中午過後總是會開放的,
這種狀況我以前也有遇到過,機楊都是中午過後就開放起降了,
真要是一整天都在下雪的話,那北海道早就沉沒了,
真正機場比較可能會整天關閉的季節,
是在一月底二月,那還早得很。
  • 45
內文搜尋
X
評分
評分
複製連結
請輸入您要前往的頁數(1 ~ 45)
Mobile01提醒您
您目前瀏覽的是行動版網頁
是否切換到電腦版網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