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連假,因為沒有事先的安排,
我們原本就打算乖乖待在家裏度過的,
雖然Yuki吵著說她想回北海道去看一看,
但我要她等到她的腿能跳躍時,我就陪她回去,
結果她竟然給我假裝要跳起來的樣子,害我嚇得撲了過去,
才發現自己被這個死小孩給騙了。
那時候Yuki的腿已經真的快完全好了,
一般日常的走動對她來說已經不是問題,
但還是得等兩個星期後的回診才能確認,
因為下次的回診要作一些物理性的測試,
如果一切都能過關的話,醫生才會予許她開始跑跳的動作。
但後來我們還是排出了兩天,開車去日光看看過那個難得的連假,
不過最主要得原因,還是因為胖胖的Eri知道了我們一家沒安排行程時,
就邀我們一起去日光逛逛,因為她外婆的家就在日光,
她的外婆家以前是開民宿的,雖然幾年前早就已經休業,
但還是有很多房間能讓我們住,不用怕連假會沒地方能住宿。
那一陣子Eri還是每個星期一兩天都會來找Yuki練習中文會話,
不過稱她為胖胖的惠梨已經不適合了,
因為她已經減肥成功了,
她說六月底時她要去參加轉職國際線CA的審查,
如果身材太胖的話會過不了關,所以她減肥了,
沒有想到就算是國際航空公司,也有這種未公開的潛規則。
我要Eri把她減肥成功的秘訣,教教我們家的Sachiko,
因為我們家的嫁さん似乎是愈減愈肥,
不過Sachiko聽了之後,
卻怪我三餐煮得太好吃,是我把她養肥的。
"幸子さん~やめなさいよ~それは言い訳だべ~
美味しいからと言って、それに全て夫のせいとは限らないよ~
ずうずうしいなぁ~”
(Sachiko女士,適可而止吧~那都是妳的藉口吧~
把好吃給掛在嘴邊,然後就變成全是丈夫的錯是不太對的事吧~
臉皮可真不薄啊~)
那時候Sachiko比年初時胖了快五公斤,
我記得年初時,當我辭掉工作時,她才說目標要減個三公斤的,
結果不到半年的時間裏,卻反而是胖了五公斤,
時間上也的確是剛好和我開始負責煮飯的期間相重疊,
但我想那只是她的藉口,因為嘴巴是長在她狡猾的臉上,
而且呢,她以為我不知道她在搞什麼把戲,
她說這些話可不是單純地在抱怨這麼簡單而已,
但可不要把我這個丈夫給拖下水,我可不想配合她的演出,
沒有當眾揭穿她就已經算是很給她面子了。
不過聽說這些航空公司的CA們都有一套自己的減重妙方,
特別是Eri才花兩個月的日子就成功瘦了一圈,
讓我實在是很好奇她怎麼辦到的,真的想要她教教我們家的嫁さん,
因為連我也快看不下Sachiko愈來愈胖的身材。
但是Eri卻說沒有什麼時別的訣竅,就是細嚼慢嚥,拉長用餐時間,
也得嚴格控制維持在七分飽就停食的守則,
可以多餐,但就是不能超過七分飽。
不過,她卻也覺得Sachiko講得有道理,
因為我煮那麼多好吃的菜,實在是很難控制在七分飽,
她說為了我們家的夫人好,我最好不要煮那麼多,
說來說去,根本也是在怪我,
這些女人實在是沒有自我反省的心,把自己搞胖才來怪別人。
那一天Eri也是留在我們家吃晚餐,
那一陣子她幾乎只要有來找Yuki那一天,就會在我們家吃晚餐,
吃到都快變成我們家的一份子了,
既然她也覺得我煮太多會害了Sachiko,
但當我說我就煮少一點,比平常少一道菜,兩道就夠時,
她又說因為她有留下來吃晚餐,五個人兩道菜會吃不夠,
等她不在時,再煮兩菜一湯就行。
這傢伙講話都不負責任的,
我真懷疑她在機艙裏是不是也敢對乘客們這麼勸說,
哪像我們家的Yuki和Sayou醬最好養,
只要有魚料理,其他的一概都不重要。
那一天最後我還是煮了三菜一湯,
不過在吃飯時,我終於知道Sachiko的體重快五十七公斤了,
之前她都不跟我講,怕我笑她,
但那個數字真的是有點太重了,連Eri都說比她最重的時期還重,
Sachiko年初時的五十二公斤,我覺得還比較剛好,
低於五十公斤我都覺得太瘦了,會給人不健康感。
至於妹妹因為身高較矮,她的體重是五十公斤算是剛好,
加上那幾個月她每天都在復健,雖然吃得多,但卻完全沒有變胖,
變胖的人就只有Sachiko自己一個人。
我問Eri讓我們去她外婆家住,會不會太打擾,
雖然是間休業的民宿,但要讓客人住,總是得打掃一下的,
之前我有聽Eri講過她也是單親小孩,
她的母親在離婚後就回到娘家和外婆一起住,一起經營老家民宿,
後來因為她外婆年紀大了,人手又不夠就把民宿休業了,
因為連她的舅舅也不想接手民宿的事業,
她說經營民宿其實很辛苦,也不一定能賺到錢,
也因此後代子孫們大家都不想接手。
結果Eri跟我講說當然是我們自己要打掃,
她又沒有收我們住宿費,只負責提供場地和棉被,
我們又不是在搭飛機,她也不是CA,要請大伙們自理,
她只是想搭我們的便車回去,省得跟人擠交通運輸。
她還真現實,原來是想要我開車載她回去,
不過那也算是利益交換,
畢竟連假期間沒預訂,還真的是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當然,吃免費的晚餐也是利益交換,
因為我只負責煮,Eri要負責幫我洗鍋碗作為交換,
那是之前她自己提出來的,可不是我不懂待客之道,
反正她早就來來去去我們家那麼多次了,我也沒必要跟她客氣,
也因為她來陪Yuki,我才能帶著Sayou醬持續我們父女的水族館之旅。
那兩個月來,託Eri的福,
我才能帶著Sayou醬把東京都內的各大水族館都逛完了,
光看房間裏一大堆魚魚魚的玩具就能明白了,
Eri還不客氣地問我們家的Yuki,
說家裏有個無業大叔每天到處鬼混,難道老婆不生氣嗎?
結果妹妹告訴她說我們家的老太婆可高興得很,
因為都不用煮飯帶小孩,而且無業大叔還每個月會上繳生活費,
老太婆唯一的煩惱是她自己節節上升的體重而已,
但聽見妹妹這麼地介紹自己的老哥,
我倒是不予否認,因為她講的是大致上算是事實,
不過我想Eri大概會很難理解這樣的婚姻與家庭吧,
因為違反日本人的傳統家庭型態。
不過後來隔天Eri又跑來了,因為她是輪休連假之前的三天
連假的後兩天就得上飛機,
她們航空公司沒辦法像一般行業停休,所以是輪著休,
那一天其實也還是一般行業的上班日,
但她還真的把我們家當成她家,說來就來,
不過話說回來,當初也是我自己答應她隨時能來找Yuki的,
新世代的日本年輕人,可真的一點都不會客氣。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昨晚她們三個就講好了,
下午等Sachiko回來後,就直接去日光,避開車潮,
我還真的是被當成閒閒無事的無業大叔,
隨傳隨到,隨時都有空能出發,嫁さん連個正式的通知也沒有。
本來那一天我是想出門去買些伴手禮的,
畢竟去別人家免費借宿,不帶些禮物去實在是說不過去,
不過既然Eri來了,我就乾脆要她陪Yuki出門走走復健,
走去車站附近的商店買些她覺得合適的伴手禮,讓我們家的Yuki出錢,
這樣也省得我還得花腦筋去想該買什麼伴手禮的麻煩,
因為那一天我也得帶Sayou醬去診所打疫苗,
母子手冊上說我們家的小孩這個月內得去接種疫苗。
那一本母子手冊,都已經變成是父子手冊了,
因為早就變成是我在保管檢查的了,
我騙Sayou醬說要帶她出門去逛逛,她也高高興興地要去換衣服,
要是她知道出後是要去打針的話,她可是會暴衝的,
因為上次她感冒去診所打針的痛痛,可是讓她超級反抗的,
從那一次之後,每次一經過診所前時,她就會想起打針的事,
所以那一天出門前,我都還在煩惱要怎麼把她給騙進診所裏的。
後來我騎了那一輛電動親子車,載著Sayou醬出門時,
半路上還趕上了先出了門的Yuki和Eri,
我看見她們兩個站在路邊的一間商店前看著Snoopy,
就要Eri不要給我買Snoopy,因為伴手禮可是要買給她的外婆和母親的,
可不是要用來滿足她個人的私欲的,
"恵梨ちゃん~それはだめだよ~Snoopyはお土産としてはいけないよ~
如何に欲しくても自分の欲望を満足するの買い込みが、ひどいじゃない?”
(Eri醬~那可不行的喔~史努比可不能算得上是伴手禮喔~
就算再怎麼想要,但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就大買特買,可是很過份的事吧?)
"そん..そんなつもりが全然なかった!雪ちゃん、雪ちゃんこそ買いたい、
私はただの観客として雪ちゃんにアドヴァイスをあげたり...なのに..
(我…我才沒有那種打算!,是Yuki醬想買的,
我只是作為觀眾給Yuki醬建議而已…然而卻…)
她講的話,在我聽起來怎麼樣都像是個藉口,
但是因為看到了Snoopy後,坐在後座上的Sayou醬,就也吵著說她也要下車看Snoopy,
結果就變成我們就四個人在櫥窗前看Snoopy商品,
因為,那時我也還暫時想不出騙小孩進診所的藉口,
我也想拖個時間。
那一間店並不是像表參道上的Snoopy專門店,
只不過是有些Snoopy的裝飾在櫥窗裏而已,
Eri和Yuki都喜歡Snoopy,那是我早就知道的事,
所以看到她們在看Snoopy時,我才會提醒Eri不要給我借花獻佛,
除非她大正年代的外婆也喜歡Snoopy,那就另當別論。
不過當我看到Sayou醬踫在櫥窗前看Snoopy時,
我倒是想起了Eri是空服員的事情,
她也許有辦法幫我把小孩給騙進診所裏,
畢竟她一定早就處理過很多飛機上難搞的小孩了,
也因此,我就偷偷問她有沒有辦法把小孩騙進診所裏,
有辦法的話,那個她一直在瞧的Snoopy鑰匙圈,我就送她,
不過Snooy餐具組我可不同意,因為太貴了,
除非她能証明她外婆真的很愛Snoopy。
最後討價還價的結果,鑰匙圈就變成了一個馬克杯,
而她所提出的方案,就是假裝是她生病要去看病,
我把母子手冊交給她,讓她和Yuki先去替小孩掛號,
她們在裏頭等叫號,而我和小孩在診所外頭等,
等到輪到Sayou醬時,她會馬上給我暗號,
那時候,我就要趕快把小孩抱進診所,直接送進注射室裏,
讓護士快速地完成該作的事情,她會先和護士溝通好,
這樣的話,在Sayou醬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幾十秒間事情就能搞定。
Eri醬的建議,雖然聽起來好像是個不太人道的方案,
不過我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到時候我也是會強抱Sayou醬進去,
而Eri所提出來的方案,至少還能算是個長痛不如短痛的方案,
不會讓Sayou醬在診所裏哭鬧太久而引來別人的惻目,
所以最後,我就答應了配合演出。
後來在買完馬克杯後出了店家後,
Eri果然就發作了,開始假裝頭痛,
讓我有機會能和Sayou解釋說Eri姐姐身體不舒服,
所以呢我們要趕快去診所看醫生,
就這樣一路騙到診所門口,我們才在診所外等,
不過一到診所門口,Sayou醬就出現了抗拒症,
雖然她並不認為是她要去打針,但她終究還是不想靠近診所,
所以我們也只能在診所外頭等,
讓姑姑陪Eri姐姐進去看醫生
因為我有先預約,所以不到十五分鐘,
我就看到了Eri在診所門口偷偷對我打OK的暗號,
暗號送達後,我一把就抱起還在高興地唱魚魚歌的Saoyou醬,
馬上跑進診所裏,直接就把小孩往注射室裏送,
而護士小姐也很配合,一下子不到二十秒鐘就搞定了,
讓Sayou醬果然是還搞不清楚狀況,轉身看到護士姐姐在收拾注射筒時,
她才明白自己被打針了,也才開始慢了好幾拍,哭了起來。
後來那一天我被Sayou醬怨恨了好久,
因為她覺得不只パパ騙她,大家都在騙她,
讓我請她去速食店吃炸魚堡當賠罪,還跟她講了一堆身體健康是乖寶寶的道理,
告訴她姑姑和Eri姐姐小時候都有打過疫苗後才健康長大的,
然後她才慢慢釋懷,因為她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本來,我以為Eri是在飛機上有遇到類似的狀況,
所以她才有辬法想出這樣的方法,
結果她卻告訴我說,那不是她的空服經驗,
而是她小時候被騙的經驗,雖然她早就不記得了,
但卻是她母親告訴她的,所以,她只是借用她母親的手法而已,
看來連騙小孩的手法,也可以代代相傳。
後來那一天在速食店吃完中餐後,
Yuki就陪Eri去買真正的伴手禮了,
而我就又騎著電動親子車載Sayou醬先回家了,
因為她已經有點睏了,該回家睡午覺了,
但是回程又經過那間診所前時,
Sayou醬還用她的小指頭,用力指著那間診所的大門,在後座上口中唸唸有詞的,
"パパパパ!そこそこ!%#$^%$&#~~わぁあーー!”
(パパパパ!那裏那裏!%#$^%$&#~~哇~~!)
我想,她大概是在抱怨吧,雖然我是聽不太懂她的童言童語,
只是,下次再來的話,我可能又得搞另一個花招了,
因為我們家的Sayou醬,記憶力特別地好。
在Sayou醬睡了以後,Yuki她們才又回到家裏來,
結果Eri買了我們家嫁さん最愛吃的泡芙當伴手禮,
因為她上次有吃過我在白色情人節時,買回來給Sachiko的,
她覺得很好吃,而且她母親也愛吃甜的東西,
一次還買了三大盒,不過我是無所謂,反正是妹妹出錢。
因為晚點Sachiko回來後,我們就要出發去日光,
所以我就先去幫Sayou醬準備她的換洗衣物了,
然後再去浴裏裏拿Sayou醬的充氣飛機,
因為那是她洗澡時的必備品,不然她會不高興,
那台充氣飛機還是去年聖誕節時,Eri她們送給小孩的禮物之一。
Eri看到我拿那台充氣飛機經過客廳的時候,
她還說小孩想要的話,她可以多送我們幾台,反正多的是,
不過我也告訴她說,基本上,Sayou醬只有在浴室裏會對那個東西有興趣,
一旦出了浴室,她連理也不想理,所以再多台也沒有用,
我們家的小Sayou醬,可是跟她母親一樣很挑剔的,
而且呢,充氣飛機在消了氣以後,還得要有固定的摺疊方式,她才會高興。
Eri聽了雖然覺得很意外,不過事實就是那樣,
因為Sayou醬自從這幾個月天天和我一起在家過日子後,
開始學會了很多的東西,連如何摺衣服也學會了,
所以,她也規定她的充氣飛機也得像衣服那樣收好才行,
把飛機的兩邊的翅膀往機身折,然後再中心線對摺,
最後,再用捲的方式,從機頭往機尾滾好,綁上橡皮圈完成,
這種個性,大概是遺傳到她老媽的吧。
那一天傍晚,Sachiko回到家後,
我們馬上就啟程去Eri的外婆家了,
其實也算是Eri的老家,因為自從她父母十年前離婚之後,
她就跟著她的母親搬回外婆家了,
十年前她大概還是個高校生吧,
但如此說來,她上京也已經有十年的日子了,
十年之間,她找到了自己想一生從事的工作,那還真是可喜可賀。
日光市我倒是沒有去過,
我只知道那裏是有名的東照宮的所在地,
而且東照宮裏有三隻小猴子,
就像我車子裏的那三隻母猴子一樣,
想偷看,愛囉嗦,還想要偷聽的三隻潑猴子。
不過三隻潑猴子都早就來過日光市了,
所以只有我和Sayou醬兩個進化後的人類還沒有來過,
我邊開車邊想起了東照宮的三隻猴子,
不禁就聯想到車子裏的三個囉嗦的女人,
讓我一下子就嘴角失守,邊開車邊偷笑。
不過明明晚餐的時間還早,她們居然就把伴手禮給打開來吃了,
難怪會一次買三大盒,原來其中一盒是要在車上野餐用的,
但因為我在開車放不開手,
因此只能要Sachiko餵我吃,因為我也想吃,
那一段路真的不算短,開車要兩個多鐘頭左右,
加上因為隔天就是連假的開始,所以可能要開到三個鐘頭,
不先吃點東西,大概半途就會餓了。
邊開車我邊問起了Eri,有關她那兩個CA死黨怎麼沒有跟來,
她才告訴我說Aya和Aoi要執勤,她們是放後面的三天假,
她們公司是依照進公司的年資來排班,
比較資深的能先放,因為一般來說,連假的前半段,
大家都擠著要出去度假,所以機務會特別地忙,
但是因為每個人的行程長短不同,收假時就會有早有晚,
人潮也因此就會比較分散,所以後三天就比較不會那麼忙,
她比Aya和Aoi要早個半年進公司,所以就比較幸運能放前段假。
聽她這麼解釋後,我才知道,
原來,排假也有這種哲學,我還真的是沒有想過,
不過那也是因為她們是運輸服務業,
所以才會有這種差別吧。
Eri還說如果下個月她能成功轉任國際線的話,
那她和Aya還有Aoi碰面的機會就會很少了,畢竟是不同機場,
因為她們是在同一年進公司,所以算是同期,
她們那一年有六個新進CA,但只剩她們三個,另外三個結婚離職了,
所以在公司裏會愈來愈孤單,那是CA的宿命。
之前我有要Yuki幫她們介紹幾個東大菁英,
不過看來好像都沒有下聞,因為三個人還是一樣單身,
但話說回來,這年頭的年輕人愈來愈晚結婚了,也不足為怪,
反倒是Eri說她至少要當過國際線的CA,她才會甘心結婚,
而且結婚後,她也不想離職,她想像我們家的嫁さん一樣一直在職,
不過那也得要另一伴能同意才行。
Eri還異想天開的問我有沒有表弟之類的人能介紹給她認識,
我聽了還真想笑,不過我真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在台灣,
今年算來應該也是剛大學畢業一年,比Eri小了五歲,
除此之外,我可沒有其他的親人了,
再說又不是台灣人就一定能接受自己的老婆能繼續工作,
合不合得來才是最重要的吧,她也未免太本末倒置了,
我想,她大概是開始被她母親逼婚了吧,
像當年的Sachiko一樣。
反而是Sachiko,建議Eri說要先夠會賺錢才重要,
這樣的話就算嫁了個無業老公也不用擔心生活,
但聽她這麼酸酸地訴說著她的人生哲理,我還真的是啞口無言,
雖然我知道Sachiko是在開玩笑,但她講的也是事實,
因為現在剩下的房貸都是她在繳的,
雖然說那是我們之前就講好的協議,不過沒有她的收入也是辦不到的。
我要Eri不用擔心我們夫婦會因為這種事情而吵架,
因為我從後視鏡裏看見她和Yuki在講悄悄話,大概是有話不敢大聲講,
我們家本來就沒有什麼男女內外的分別,
就連私房錢也是公開成立的,各管各的不干涉對方。
但一講到私房錢,Sachiko又不爽了,
因為我的私房錢在公開之後,遠比她多得多,
讓她一下子就矮了我一截,
但也因此她就不餵我吃泡芙了,
讓我嘴巴開開,開了好久還是等不到我要的泡芙,
然後她自己卻把自己的兩頰,用泡芙塞得胖胖的,讓我看了更是無言。
結婚前,還在交往時期時,
Sachiko就很愛和我較量了,
那時候她最愛和我較量的事情,就是誰寫程式的功力比較高,
等到結婚後,她又愛和我較量誰的薪水比較高,
最後,連小孩子也出生後,她又變成愛跟我較量誰煮的菜好吃,
除了煮菜是我完勝之外,其他的方面倒是五五波,互有勝負。
不過現在要較量私房錢的事,我本來是不想公開的,
因為我知道一旦公開,她一定又會輸給我,
畢竟那是我原本要用來讀研究所,整整兩年學費加生活費的準備金,
她才工作兩三年而已,不可能有辦法存到那種程度的,
立場上本來就不公平了,
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她的枕邊人,還是枕邊敵人。
我嘴巴張得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時候,
Sachiko才終於不甘心地塞了一口餵我,
也把那一盒泡芙全給吃光光了,
然後,她才又在抱怨自己可能又要變胖五百公克了,
隨便她,反正胖的是她自己,
反正她也不知道買泡芙的錢其實是妹妹出的,並不是我的私房錢,
不過那時候後座的兩猴一人,早就吃飽飽睡著了,
因為我們在後段路程上,還是逃不過渋滞的命運。
因為車速實在很慢又走走停停的,
我索性就跟Sachiko提了連假後,我會去一間商業研究室看看,
而且我也已經和研究室的主持人約好了時間,
如果她也想去看看的話,我也可以帶她一起去,
因為我已經取得了對方的同意了。
其實這件事情前一個禮拜就敲定了,
主要是我收到了一封以前在美商任職時,那時候總經理的來信,
他告訴我說那個研究室的英國人找上了他要談合作,
因為原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領域,他不太懂技術面的東西,
所以才想問我是不是能幫他先去了解一下。
我邊開車牛步前進,邊對Sachiko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單純地只是因為覺得讓她知道一下會比較好,
免得她真的會以為我想一輩子當她的家庭主夫,
不過卻沒有想到她竟然給我拿俏了起來,
開始酸我是不因為怕自己會看不懂被騙,所以才要找她一起去。
"えぇ~~もしかして自信がないから、誰かに助けを借りたいんだなぁ~”
(唉~~莫非是沒有自信,所以才想要向某人求救的啊~)
但Sachiko可真會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連這種事情也要和我較量,講得好像她是多關鍵性的人物一般,
雖然她講的也是有一點點的道理,
因為就AI處理來說,她的確是有一點研究,而我是完全沒有,
所以我也是真的像她所說的,有點耽憂的成份在。
"はいはいはい~大先輩の知恵に恐ろしく拝見しました
私はたかだか先輩に従う小さなものなんです、お陰様でした。”
(好好好~妳最厲害有先見之明,我只是妳的小跟班,託妳的福行了吧?)
"もともとその当たり前だった..."
(本來就是了…)
我發覺Sayou醬出生之後,Sachiko變得愈來愈愛和我鬥嘴,
就算我想像以前一樣對她置之不理都不行,
難怪老爹會被她這個逆女氣到不行,我終於能體會了,
也難怪每次我回娘家去的時候,老爹都會特別地疼惜我,
現在想來,原來全都是我誤會了,那不是疼惜,是同情。
一路上在Sachiko一直要找我鬥嘴的情況下,
我們終於趕在晚上七點前進日光市了,
天色已暗,也才把後座的三隻小猴子給叫醒,
讓Eri指路,告訴我去她老家的路該怎麼走。
我看到她的頭從正副座的座椅之間,伸出到前座來時,
剛睡醒一頭亂髮的模樣,簡直就像是猴子打完群架的模樣,
這樣的空服員,哪一天如果來叫醒我,要我把椅背給扶直,餐桌收好的話,
我可能會以為飛機要墜機了。
Eri的老家其實離日光市的市中心還有一段路程,
我開車穿過了日光市後,還開了大概十分多鐘,才到她的老家附近,
聽她講她的老家是比較靠近東照宮那一邊,
不過走路還是得走上半個鐘頭才能走到,
而且從車站到她家沒有公車能搭,
不然就是得請她母親開車來載她,再不然就是計程車,
所以她才想順便搭我的車回家。
但那哪裏叫作順便,從東京開三個小時的車真的能叫順便的話,
那我明天就順了妹妹的意,順順便便地回去北海道看看,
但Eri醬的老家還真夠大自然,因為周圍都是樹和草地,
這種地方沒有人帶路,還真的是找不到,
難怪民宿會經營不下去。
但是好處就是倒處都有地方能停車,空地上就兩輛車而已,
一輛是她母親的車,一輛就是我們的車了,
而且停車場就在她家後面,那是她們家的地,
以前就是當民宿的停車場在使用,
這種鳥地方晚上連個路燈也沒有,我還差一點跌倒,
然後Eri還不走正門,帶我們從她家的後門走進房子裏去。
不過她家的確是像個民宿,
我們一從後門進去後,馬上就是她們自家的廚房,
廚房裏的架子上,還放了一大堆退役的杯杯盤盤,
那大概是以前民宿還在經營時,留下來的工具吧。
但是,當我們見到Eri的母親時,
她第一句話反而不是和我們打招呼,
卻是開口唸Eri,唸Eri怎麼可以從後門帶客人進屋,
害她嚇了一大跳,因為家裏的廚房突然就冒出來一群人。
但聽她這麼抱怨,我們看起來還的確是像要來搶劫的。
本來我以為她們家有其他人的,
結果就只有她母親和外婆兩個人,
因為我們晚了半個小時才到,時間也晚了,
只先大概打了招呼之後,就被Eri給帶到樓上的房間先去放行李了。
她們家的二樓就真的是住房的模樣了,
一條走道的兩側,有大概六七間的分隔房,
Eri帶我們到走道盡頭的那一間房間,
告訴我們說那間房就讓我們幾個過夜,
她的房間就在走道對面的那一間,
而且,我們也沒有像之前她講的,還得自己打掃,
因為看得出來她母親還是有事先幫我們打掃過了。
至於Yuki,則是被安排去睡Eri自己的房間,
其實她有點不情願,因為那樣的話就沒有度假的感覺了,
她後來在放完行李後,還跑回來我們那間乾淨樸素的客房,
對我們抱怨說Eri的房間很奇怪,有種陰森的感受。
我很好奇為什麼妹妹會覺得陰森,所以就不請自來,跑去參觀Eri醬的閨房,
結果一看了之後就明白妹妹的意思了,
因為Eri的房間本來也算是客房,空間算是很大的,
但是,裏頭的家俱卻是少得怪異,只有一張桌子,
整個房間就只有一張桌子,其他什麼都沒有,只有地板,
有點像是電影中犯人的拷問室。
後來Eri才告訴我們說,她因為人都在東京,一年只會回來兩三次,
所以她母親怕東西放著會沾上灰塵,
就把她的東西全部都收到壁櫥裏頭去了,
加上她們家是傳統的地鋪,沒有床鋪這種東西,
所以房間裏唯一的傢俱就是那一張桌子了,連桌子上也是空空蕩蕩的。
那實在是種很詭異的空間,像是間長期待租的空房,
這種木造老房子,晚上自己一個人睡的話,真的會讓人胡思亂想的。
因為Eri的母親在叫我們下樓去吃晚餐,
所以我們也沒有再多看,就跟著Eri又下樓了,
Eri也順便跟我們介紹哪裏是洗手間,哪裏又是浴室,
要我們不要嫌棄她們家有點怪怪的格局,
畢竟以前就是民宿,雖然現在是住家,但還是脫離不了那個氣氛。
至於晚餐,則是她母親自己煮的幾道民宿菜,
其實剛剛我們從後門進來時,我就有先看到菜色了,
但最早其實是Sayou醬先發現到的,因為她看到桌子上有魚料理,
那時她還拉著我的手,指給我看,告訴パパ說晚上有魚能吃,
她的小孩視角還真是特別,
當我們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一堆的杯杯盤盤的時候,
她卻是先注意到角落裏最不起眼,幾盤已經先煮好的晚餐菜色
也許她是先用鼻子嗅出來的吧,那個貪吃鬼。
不過Eri的母親和外婆,都比我想像的還要年輕許多,
但也是因為我本來就比Eri要大上許多的原因,
我都快可以當她老爸了,她的母親自然也沒有比我大幾歲,
我曾經聽Eri講過,她母親二十二三歲時就生下了她,
Eri二十八歲,那一加之下,她母親也不過是大我七八歲而已,
外婆大概也還不到七十歲,之前說她是大正人間還真的是失禮了,
但七個人,卻有六種年齡層,六十,五十,四十,三十,二十,一歲,
真的是蠻奇怪的一個狀況。
但是伯母的手藝真的不錯,不愧是經營過民宿的人,
難怪Eri也會煮菜,因為曾經是民宿家的女兒,
不過外婆和母親就覺得她的孫女變瘦了很多,
但那其實也是因為那陣子Eri有在減肥,準備下個月要面試的原因。
她的母親客氣地要我們多吃一點,不夠她可以再下廚,
因為她有聽她女兒講過,
說那幾個月裏,她女兒常跑去我們家吃免費的晚餐,
她沒有什麼能禮尚往來的,只會煮幾道菜,所以要我們多吃,
其實不用她講,我們家的兩個魚王,就已經吃了兩條魚了,
Sayou醬還說比パパ和ママ煮的魚都還要好吃,
”お~いしいよ~パパ、ママ、これこれ~おい~しい~”
(好~好吃唷~パパ、ママ,這個這個~好吃唷~)
小孩的話讓Eri的母親聽了,
高興地說我們家的女兒這麼小就懂得講讚美的話,
但其實,Sayou醬才不是故意講奉承的話,
她只是毫不留情面地講真話而已,
因為姑姑煮的魚料理很難吃時,她也是直接毫不留情面地就講難吃的。
不過相對於那兩盤煎魚和烤魚,
我比較有興趣的的那一大盤山菜天ぷら,
因為那一大盤山菜天ぷら可是たら芽,中文好像叫楤木芽,
那是日本人口中所謂的山菜之王,
我之前在超市時有看到在賣,小小一盒就要五百塊日元,
買一大顆的白菜都沒有那麼貴。
炸たらの芽是高級料亭裏常出現的菜色,
一小盤就要超過一千日圓,吃起來有微苦,但很香,
口感有點像是台灣的芥蘭菜,但是咬感緊實微脆,苦中帶香,
高級料亭裏還會附上三味,鹽味,醬油味和沙拉醬味,
三種醬料讓你來沾著品嘗,讓人愈吃愈欲罷不能,
其實不想自制沙拉醬料的話,直接便利商店買美乃滋來沾就很好吃了。
Eri的母親看我和Sachiko都愛吃那一般山菜天婦羅,
就說她再去炸一盤來吃,
其實我是有點不好意思的,因為那種食材很貴,
不過她卻要我們不用客氣,因為那些山菜是Eri的外婆去採來的野山菜,
她們家後面的山上就能採到,現在正好是盛產的季節,
前幾天外婆才去採了一堆回來,她們平常都有在吃。
Eri也說那是她們家春天的零食,就像是小孩的洋竽片,
她們家的零食可真是高檔,隨便吃都要好幾千塊錢,
不過後來我跟著Eri進廚房裏,想要去要美乃滋時,
才知道她們居然不曉得可以沾美乃滋來吃,
たらの芽本身就是微苦,甜的美乃滋剛好可以讓食感更加層次化,
有一種先甘後苦的味蕾傳遞,畢竟一直是佐鹽和醬油,會吃膩的。
我看到她們家的鍋子好大,果然是民宿專用,
一次就能炸個一大盤的天婦羅,三兩下就能解決,
不過我有點好奇Eri的母親炸出來的天婦羅很專業,是怎麼辦到的,
因為我自己在炸東西時,都沒辦法像她那樣外皮又酥又薄,
夠薄的皮衣,能在不損食材的原味之下,更增添咬下瞬間的口感,
所以Sayou醬才會覺得Eri家炸的東西比パパ煮的好吃。
後來Eri的母親把手邊的那一碗粉漿拿給我看,
還問我平常是不是只用片粟粉去調出粉漿來,當作包裹食材當外衣,
那樣的話雖然可以把外衣炸薄,但是酥脆感就比較低,
要加上一點點的玉米粉去調,才能增加酥脆感,也比較耐油溫,
炸完的東西就算放久了,也比較不會在食用過程中很快就軟化掉。
之前我還真的一直以為日本的片粟粉,就是用來炸物專用的,
只要有片粟粉就行了,沒想到居然還得要再調和,
我問Eri為什麼在我們家吃了那麼多餐,卻沒有跟我講這種事,
結果她卻說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在老家時她從來都不下廚,
她是到東京之後才開始學煮菜的,不是跟她母親學的。
原來,是我誤會了,難怪她的手藝只能算是勉勉強強,
和她母親還差了一大截,
後來Eri的母親才告訴我們說,
以前她們家在開民宿時,她根本沒有空教女兒煮菜,
等到民宿休業後,想在Eri結婚前好好教她作菜時,
她卻早就在東京過日子了,想教也沒什麼機會,因為不在身邊。
那一天的晚餐我們就吃了很多野山菜炸物,
換作是在料亭吃那種東西的話,可能要花到上萬元了,
Eri的母親還說我們回去東京時,可以帶一袋楤木芽回去,
我有點不好意思有吃又有拿的,因為一袋楤木芽,
在東京的超市裏買的話,可能真的就要破萬元日幣了,
特別是這種野生的更貴。
不過她說沒關係,反正她的女兒也吃得到,
就當作是補貼我們她女兒的寄餐費,
這樣說的話,我倒是可以接受,因為我可不是自私獨吞的,
雖然我的確是想通通自己來吃,配冰涼的啤酒,讚讚。
Eri的老家,晚上的時候真的是非常地安靜,
不過也有點無聊就是了,因為真的沒地方能去,
只能陪Sayou醬在房裏玩氣球排球的遊戲,
因為那種東西最不佔行李的空間。
至於三隻母猴子在幹嘛,我真的不知道,
因為她們全關在Eri的房裏,好像在安排明後天的行程吧,
我不想花那種腦筋,打算就讓她們當我的導航。
我們父女氣球排球玩完後,就改玩氣球足球,
那個時候的Sayou醬,已經能跑得很穩健了,
她不只聰明,連運動神經也不錯,還學會了頭鎚射門,
最後玩累了,九點一過她就躺平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而我因為沒事做,又怕小孩會突然醒來,
最後也因為躺久了,就跟著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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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晚上,因為我開了長途的車很累,
所以我睡得不醒人事,連Sachiko把小孩從我懷裏抱走的事都不知道,
不過卻也因為有了良好的睡眠品質,
我居然一早不到六點鐘就自己醒來了,
沒辦法,因為前一晚實在是太早睡覺了,
早上五點多我的耳朵就先醒來了,因為我聽到窗外有小鳥在叫。
其實那時候天色還算是暗的,但我又睡不著,
因為小鳥一直在叫,不知道是什麼鳥類特別愛叫,
不過我去上廁所時,倒是聽到了樓下來傳來的聲響,
好奇地小小心地下樓去看時,才發現原來Eri的母親比我還早起,
她正在廚房裏弄早餐,真的把我們給當成民宿的客人了,
但那也讓我心裏有點過意不去,因為她可能早上五點就起床了,
我們免費借宿人家吃免費的,還讓人家那麼早起床來準備。
但因為怕尷尬,我只好又悄悄地退回到二樓去了,
免得到時候看到了又是一陣推辭與感謝的話要講不完了。
回到房間後,房裏的母女兩個人還在睡覺,
畢竟連早上六點都還不到,
我也只好自己一個人坐在窗邊,看是那隻小鳥吵醒我的,
但是當我要找時,它們卻又全飛走了,
電線上空蕩蕩地一隻也沒有留下。
我轉身看著那一間木造房間,還真的是老得可以,
因為木頭都變成黑色的模樣了,
Eri說她外婆家是從大正時代就存在的建築,
也就是說至少有快九十年將近一世紀的老房子了,
那讓我不禁想到,我們現在睡的這一間房間,
在這一世紀裏,究竟又有多少的人也曾經下褟過,
若是換算成窗外的小鳥的話,可能都超過十代了,
說不定剛剛吵我的那隻小鳥,也是要回老家來的,
一代接著一代地飛回來這間民宿,產下下一代的子孫。
而那也不禁讓我聯想到Eri的母親,也是離婚後回老家來的,
難怪Eri是跟娘家的姓,我本來以為她還是跟父姓的,
看來她是在父母離婚之後,遷出戶籍後又改姓一次了,
Eri的母親和當年我的繼母是一樣的狀況,
也是從娘家姓從夫姓後,最後又改回了本姓,
日本人還真的是看姓氏就能知道結過幾次婚了,
但是Eri和Yuki都一樣,明明還沒結過婚,卻已經改過姓了。
小Sayou醬果然在早上六點半就開始蠢動起來了,
每天早上不到七點她這個人肉鬧鐘就會醒來,
果然十分鐘後,她就睜開了眼睛了,
而且是睜大眼睛,驚訝地看到パパ居然會比她還要早起,
然後連走路也不想走,直接就從被窩裏爬到我的身邊,
問我どうして,因為這樣的話,
她就沒有辦法在パパ身上滾來滾去了,她失落了早晨的登山樂趣。
"パパ~パパ~ここ~ねる~ねる~よ~"
(パパ~パパ~這裏~睡一下,睡一下唷~)
聽見Sayou醬要我去補睡一下,好讓她能再一次在我身上滾動把我吵醒,
我真的是覺得哭笑不得,哪有人當人肉鬧鐘要當到這種程度的,
但她一直糾纏不休,最後我也只好陪她又當了一次的人肉山坡,
讓她又在清晨裏滾了一頓,她才甘心。
後來我們兩個在窗邊數小鳥數了半個小時之後,
Sachiko也終於醒來了,她一樣也很吃驚我們父女那麼早起,還在數小鳥,
還問我們倒底是數完了沒有,
因為她在被窩裏都聽到我們己經數了三十幾隻小鳥了,
其實我是想知道我們家的Sayou醬,究竟會數數字到什麼程度了,
但鄉下的小鳥還真的是很多,來來去去的。
Sachiko醒來之後,跟我講了那一天的行程,
告訴我說那一天上午Eri要帶我們去看東照宮和另一間寺廟,
之後要去看什麼古橋和風景的,下午要去泡溫泉,
不過我聽了之後卻覺得不太妥當,
告訴Sachiko我想變更行程,讓她一早就不太高興,
因為昨晚她們三個早就敲定行程。
但是,我真的覺得不妥當,最主要的理由就是因為Eri,
因為Eri可是人家的女兒,
她一年裏頭沒有什麼機會能回家,
難得回來陪她母親婆婆,我們實在不該耽誤人家團圓的時間,
就算Eri願意,我們也該替她母親外婆想想,
我們可不是什麼民宿客人,應該要客隨主便才對的。
本來我也沒有注意到這一件事情,
後來那一天早上因為見到Eri的母親一早起床煮早餐的事,
我才注意到我們差點犯了大錯,
因為如果我是Eri的母親的話,
我想,我也會希望能和久未見面的女兒,
有多一點相處的時間的,而不是把難得的時間,
花在替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煮早餐的,
至少,我就不會專門替Eri醬開伙,她是順便的食客而已。
早上東照宮的行程可以不變,我們可以自己去,
中餐我們也可以自行解決,也不用麻煩Eri的母親,
Eri就留在家裏陪她的家人,
等到下午,回程時可以問問Eri,看他們一家人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泡湯,
反正我們家的車子夠大台,晚餐就我們請客在外頭吃,也不要開伙了,
畢竟我們住了人家免費的房間,也吃了人家的飯,
還是得禮尚往來一下,我可不想被人家怨恨不懂得看臉色。
後來在下樓去吃早餐前,Sachiko就把那一天的行程變更跟Eri講了,
也請她去問問她的母親和外婆,看傍晚時要不要一起去泡溫泉,
反正我們也是要開車,我們也不好意思又要她母親煮晚餐,
這樣的話,她既能替我們帶路,也能陪她的家人,也許會比較好一點。
那一天在早餐吃完後,我們一家人就偷溜出門了,
因為不想讓Eri的母親會因為待客之道之類的理由而為難,
反正之後再電話聯絡就行,要一起去泡湯的話,
傍晚時我們就把車開回去,不去的話,我們也可以自己自由行,
總而言之,就是盡量少打擾到人家一家人三代團聚的時間。
早上在往東照宮的路上,我也要Yuki晚上就回來我們房裏一起睡,
她也盡量不要去纏著Eri,不然Eri的母親可能會不好意思去打斷,
不然就顯得我們一家人太自私了,那真的就是不近人情了。
後來那一天上午,我們就一直在東照宮裏度過,
Sachiko和Yuki早就來過了,所以對她們而言並不新鮮,
不過她們兩個人卻在討論歷史,她們兩個真愛聊這一些事,
去年我們回北海道去釧路時,她們也是一路上在聊一些歷史藝術的事,
但話說回來,那也是她們兩個唯一比較有交集的領域,
Yuki是因為建築而去了解歷史,但Sachiko是因為文學而去了解歷史。
妹妹曾經跟我說過,說我們家的嫁さん了解很多的古文學的事,
不過多是一些椑官野史的紀錄或是遊記,
那些文人紀錄裏,有很多關於在地建築與風情的描述,
所以她倒是蠻喜歡聽Sachiko講那一些事情。
不過我可不懂什麼文學與歷史,Sachiko也不會想跟我聊,
以前還沒結婚前,她還會講給我聽,
但是結婚後就不理我了,實在是有夠現實。
所以我只能負責帶小孩到處走馬看花,
陪Sayou醬找東照宮裏的那些動物們。
在看那些雕刻牌樓古建築時,
我倒是想起了Eri跟我講過的有關她們家的椑官野史,
她說她們家算是日光的老家族,從十七世紀就定居在日光,
聽她的外婆在講,這三百年來,她們家每年都會進奉東照宮,
在東照宮成為日本政府立法指定成為國庫出資維護古跡之前,
都是由她們這些地方家族來出資維護的,
而東照宮裏,就有一座鳥居是她們家在負責出資的,
只不過連她外婆不知道是哪一座了,
因為知道的人都早就過逝了,只留下傳說,
她們家到了她母親這一代,已經凋零,
只剩下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
Eri說她母親的哥哥,也就是她的舅舅,
在十年前她母親回來接民宿之後,就搬到大阪去了,
所以現在她們家裏就只剩下三個女人,她又是獨女,
可以的話,她倒是想找個願意招婚入贅的老公,
因為她不想再改姓了。
那是前陣子Eri常來我們家找Yuki學中文時,
閒聊時所聊到的事情,
那時候她有問到Yuki為什麼不改姓,和我同姓的事情,
畢竟我們是親兄妹,
不過後來才知道原來她們兩個不想改姓的理由是一樣的,
Yuki是為了懷念母親,而Eri是為了不想讓自己的母親覺得孤單,
日本女性果然還是在這一方面會比較敏感,
不過話說回來,Sachiko如果不想再給我生一個弟弟的話,
那我也不想要將來我們家的林笑遙,會變成不是林笑遙。
那一天我們花了一整個上午才把東照宮全逛完,
回程下山來時,Yuki還接到了Eri打來的電話,
告訴我們說她母親同意了下午一起去泡湯的事,
不過泡湯的費用得要她們家出,她母親才能同意。
我當然沒有意見,那也很合理,她們出湯料,我們出食料,
反正我也只是不想要難得的休假,
還得讓人家麻煩犧牲休假時間而已。
所以那一天在離開了東照宮後,我們在外頭吃完了午餐,
就直接把車給開回Eri的老家去接她們一家人,
打算去泡湯的路上,先去逛逛Eri說的那幾個景點,
反正也是順路。
我們的車不載行李的話,最多可以塞到八個人,
所以七個人坐上來是遊刃有餘,那輛車是Sayou醬出生前買的,
因為每天都在開,所以兩年來也開了超過十萬公里了,
不過因為一直有好好地保養,所以狀況一直很好,
我是打算等開到十五萬公里後,再考慮來換車的。
因為是休旅車,所以能坐的地方就是比一般轎車來得舒服,
Eri的外婆還說像是在坐高速鐵路,因為第二排只坐兩個人很寬敞,
外婆講的話有很重的地方口音,所以我聽不太懂,
還得要Eri的母親幫我重述我才能明白,
不過她也說到了Eri這一代就沒有那種地方口音了,
因為Eri是在東京長大的小孩,是高校二年級時才搬回日光的。
但是真正讓我覺得有趣的,是她們還真的是母女連心有默契,
因為Eri母親在我開車時,
還問我在東京有沒有合適的親戚能介紹給她們家的Eri,
因為她們家的女兒也會講一些中文,溝通上不會有問題。
我只能無奈地告訴她我沒有親戚在日本,
但是我卻不敢跟她講,她女兒連Yuki介紹的東大精英都不要了,
哪裏會輪得到我來幫她介紹那種比不上東大的貨色,我也不想幹這種事情,
但我想,要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想找願意入贅的夫婿的話,
不知道她是會高興,還是生氣?
那應該會是種很複雜的心情吧。
那一天下午天氣放晴,比起早上有點陰的天空來說,
的確是個出遊的好時段,
我開著車在日光的中禪寺湖繞了半圈,
只可惜我們不是秋天來,賞不到Eri母親口中所說的秋紅道,
不過我們還是有下車去走了一段湖邊步道曬曬太陽,
也去看了瀑布,聽說那是日本有名的瀑布之一,
不過我們就沒有再上去搭纜車了,
因為Eri說我們都去過北海道了,那就沒有去展望台的必要。
講到北海道,Eri還在後悔去年她黃金週時有出勤去千歲一趟,
那時候我們人也在惠庭,還因為我們的臨時起意,就開車去道東逛逛,
偏偏她晚了一天才到千歲,結果就沒能跟上我們的行程,
讓她自己一個人在千歲的旅館過夜。
誰叫她那時候不先傳個訊息來確認一下,
我們又不是一直都會待在惠庭的老家裏,
再說,平常她也根本就不會想理我這個中年大叔,
只有想到玩和吃的事情時,才會想要傳訊息來確認一下,
我又不是她們那幾個CA的工具人,我可是有老婆小孩的。
不過那個瀑布在我看來也還好,沒有想像中的壯觀,
我單純地只是想帶Sayou醬去近距離體驗一下而已的,
畢竟近距離去看得搭昇降梯,還得額外花錢,
所以只有我們一家三個人下去,因為其他人都看過了。
Yuki還說她寧願把錢拿去買外面小攤販的烤魚來吃,
結果她的話卻也讓Sayou醬陷入兩難局面,
小魚王一聽到大魚王說要去吃烤魚,但パパママ卻說要去看瀑布,
她不曉得要跟誰去,兩邊她都想去,
於是就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姑姑,兩邊都不想放開。
"パパ~姑姑~パパ~姑姑~~どう~して~~"
(パパ~姑姑~パパ~姑姑~~怎麼辦啦~~)
最後,我也只好要Yuki就好心一點,等等我們家的Sayou醬,
等我們回來後,再一起去吃烤魚,
那個臭Yuki,她明明就是故意要逗小孩的,
害我後來明明花了一千多塊去看瀑布,
但是Sayou醬卻老是心不在焉,一直在問我姑姑吃烤魚了沒有,
我只好騙她說就算是烤魚,也是從瀑布下捉上去的。
這樣的謊言實在是太不切實際又低能了,
讓兩歲不到的Sayou醬,也對我的說詞露出了懷疑的眼光,
她懷疑的眼神,和站在她身後的媽媽還真像,
兩個人一樣都是皺眉又斜著雙眼看我的臉,
不過其中的一個是還隱含著對低能產生不屑的含意。
烤魚最後還是讓Sayou醬給吃到了,
最後一行人在傍晚的時候,才又開車往山裏開去,打算去泡溫泉,
只不過車子裏全是烤魚殘留的味道,
每個人一開口就飄出焦魚味。
那一天Eri要帶我們去的溫泉旅館,是她高校同學家開的,
而且同時也是她母親的高校同學家,是兩代的同學家,
"あぁ~思い出したんよ~うちの恵梨ちゃんのことだけと、この子高校時代に好きな人が、
今その旅館に勤めているんですけどね~”
(對了~我想起來了,是我們家Eri醬的事情,這個孩子高校時的暗戀對象,
現在也是在那個旅館裏工作的唷~)
"えぇ~嘘だろう~なんで全然知ってなかったんよ!”
(唉!騙人的吧!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
"あぁ~それは去年からのことなんだっけ、だからね.."
(啊!因為那應該是去年才開始的事,所以呢…)
"なんだよ~”
(吼~~)
聽到Eri母親突然曝料女兒的往事,
我雖然看不到坐在第三排的Eri醬是什麼表情,
但是卻聽得見她露出驚訝的叫聲,看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件事情,
那也難怪她早就高校畢業超過十年了,
根本不知道當地的人事變化了。
不過聽Eri的母親講,那個男孩子已經結婚成家了,
而且小孩子大概年底就要出生了,
"なんだよ~”
(吼~~~)
我不知道Eri是在鬼叫個什麼意思,大概是失落吧,
但她也不過是暗戀過對方而已,連告白都沒有過,
那個男孩子可能連自己被暗戀都不知道的吧。
"がっかりしないよ~こちらこそがっかりしちゃいましたのよ、
先週電話で友達を連れてくるつもりと言われてくれたんとき、
やっと彼氏だと楽しみに思っていて、末にそんなことがなかったん、
母さんもがっかりしてたんだよ~あっ!リンさん、すみませんね~”
(不要給我鬼叫~妳老媽我才覺得失望咧,
上星期打電話回來說要帶朋友來,我還期待地以為終於要帶男朋友回來了,
最後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老媽我才失望咧~啊!林さん,不好意思哪~)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Eri的老媽突然變很有點吵,
和前一晚的形象完全不同,
她大概是看到帶回來的是一個有妻有女的中年大叔,所以崩潰了吧,
すみませんね~彼氏じゃなかった~
那一天的傍晚,我們就在旅館裏泡了溫泉,
也在那裏吃了旅館提供的和式溫泉晚餐,
她們一家人吃完晚餐後,就去找她們的老同學舊識敘舊了,
而我們一家人就在街上繞了一圈納涼消化,
之後才又在約好的一個小時後,回到旅館會合,一起再開下山回日光。
回到家後,Eri的母親還泡了她順手買的茶請我們大家喝,
邊喝邊聊一些雜事,其實大多還是圍繞在她女兒身上的事,
她大概是想從我們口中多了解一下Eri醬在東京生活的狀況吧,
我還有點驚訝她連我們和她女兒怎麼認識的事情也不知道,
畢竟我們都已經認識好幾年了,
Yuki更是每個月都會見到Eri一兩次的面。
其實我以前並不了解平常Eri都在幹嘛,因為那是私事,
要不是這幾個月來,她每個星期都會跑來我們家一兩次,
我還真的不了解她的背景,
所以我也只能就我所知道的,告訴Eri的母親一些順耳的話,
告訴她說Eri醬工作很努力,很開朗,也很愛笑,
而且每次留在我們家吃晚餐時,都吃超多,
但她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因為我都有要Eri負責洗碗收拾,
她不是來白吃白喝的。
雖然說是順耳的話,但我講的其實也算是實話,沒有什麼誇大或掩蓋,
因為我也不忍心對一個單親母親講什麼謊言,
能讓身為母親的她,從第三者的口中,
知道她的女兒就算遠在東京,也一直有好好過日子,
也算是一件能感到心慰的好事吧。
晚上的時候,我就讓Yuki搬回來我們的房裏一起睡了,
畢竟讓人家母女多一點時間能相聚聊聊,才是對的,
至於我們有四個人,就能組隊PK了,
那一天晚上我們就分成兩隊,比了幾場氣球排球與氣球足球,
為了能讓雙方的實力相當,於是就分成了姑嫂隊與父女隊,
姑嫂隊有傷後剛復出的選手,父女隊也有二軍的育成選手,所以很公平,
最後,雙方二比二打成了平手,本來我們是五戰三勝制的,
但是Sayou醬沒體力了,她中場休息時就睡著了,
最後姑嫂隊就因為敵隊球員的傷兵困擾,而不戰而勝。
Sachiko在幫Sayou醬蓋被子時,
還語重心長地說將來要是女兒長大,
一個人外出獨立後,她身為母親應該也會擔心,
擔心女兒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的生活順不順利,有沒有被人欺負,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得保護小孩順利長大才行,
我想,她大概也是因為Eri母親的一番話,
激發了她的母性了吧。
不過說起女兒的話,還是自己的女兒最可愛了,
Sayou醬睡覺時流口水的模樣也很可愛,
但是那是別人家的棉被枕頭,就不太好意思了,
後來的兩天,我們也是一樣的模式,
上午我們自己出門去逛,下午再載Eri一家人一起加入,
這樣的話就能既有待客之道又能客隨主便了,
早餐也是Sachiko自己煮的,不用麻煩Eri的母親早起,
那可不是我故意欺負Sachiko的,
是愛面子的她自己要假裝是個好嫁さん的模樣的,
不然這幾個月來,都嘛是我起床弄早餐的,被小孩挖起床。
最後一天中午,我們要離開日光時,
Eri的母親還真的拿了一大袋的楤木芽給我們帶回東京,
叮嚀我說要記得照她的說法炸才會好吃,
吃不完的也要照她的方法冷凍才能放得久,
其實她多慮了,我每天炸來吃,大概一個星期就能吃完了。
因為Eri隔天有航線勤務,所以我們就早早出發了,
下午四點不到就回到了東京,
本來我是想繞一下路直接送Eri回她公司宿舍的,
省得她累得要死還得再轉搭電車,
反正都開了兩百公里了,實在是不差那十公里的路,
結果她卻反對,說她要跟我們回去吃晚餐,
因為她怕下一次她再來我們家時,
我早就把那一袋楤木芽給吃光光了。
但這死小孩的預感還猜得真是準,因為我正是有那種打算,
結果那一天她就又跟我們回家了,
讓我照著她母親的教法,炸了兩大盤的楤木芽給大家吃個過癮,
一大袋的量,一下子就只剩下一半了,
吃完就算了,她還在組群上公告,
讓Aya和Aoi也知道我們家有很多她老家帶回來的楤木芽。
但還好,後來她們兩個來探視Yuki時,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後的事了,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因為只有一星期的份,
我又不是傻子,還得幫人家保管吃不到的高檔食材,
當然是能吃多少就先吃多少。
自從Yuki五月初開始可以自己行動之後,
我就比較少會去管她的身體狀況,也盡量放她自由,
不過就算如此,她還是很少出門,多是待在家裏,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她要準備二級建築士的資格考試。
聽妹妹在講,在日本考建築士資格考,要花上半年的時間,
主要是學科和制圖兩階段應試隔了三個月,
而且合格與否也還得等三個月,所以要花上半年的時間,
但所幸的是,因為她是本科系,而且讀到了修士,
所以她可以免掉很多的資格限制,直接就能去應考。
那一陣子她買了很多考試的書回家看,
因為她想一次就把二級和木造的資格給考取,
有了這兩張資格証之後,她就有資格能設計一般小面積的民用住宅了,
因為她原本就計畫要在那一年之內把兩張資格全拿到,
這樣才能趕得上她要幫我們蓋房子的規劃。
聽見妹妹這麼說時,我還真的有點緊張,
因為當初我可是隨口講講,沒有那麼認真的,
但沒想到她真的是按著時程,一步步地趕鴨子上架,
讓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真要買地蓋房子的話,我們手上的資金還是不足的,要先貸款的,
好不容易公寓的貸款才剛要還完而已。
但是,我又不敢直接問Yuki,能不能把她的計畫給改一下,
所以我只好偷偷跑去問我們家的嫁さん,
想要弄清楚我們手上倒底有多少的資金能動用,
結果,我果然是挨罵了,
不過也還好,反正還有時間,到時候再來看看,
只要不要去買什麼太靠近都心的土地,應該是還有辦法的,
而且自己蓋房子的事,Sachiko也是贊成的,
她只是討厭我的私房錢比她多的事而已。
Yuki在七月初時就要去參加二級建築士的第一階段考試,
還好她的身體能及時恢復健康,不然就麻煩了,
因為之前她連坐著都不超過半個小時就會喊酸痛的,
更不用說好幾堂超過一個小時以上的學科筆試測試。
不過在那之前,倒是有個好消息,
那就是Eri真的成功地轉任國際線的CA了,
六月底之前,她就高興起拿著公司的轉職通知,
跑來我們家展示她的成果,還把另外兩隻母的也帶來了,
說是要讓我們家的Yuki也能沾沾她的運氣,
這樣她下個星期的建築士資格考一定也能順利。
其實那不是運氣,因為她的中文會話能力,
在那幾月裏真的長進了許多,妹妹給她的特訓還真的是有用,
但那也是因為她本來就有點底子,不然哪有那麼輕鬆的事。
反倒是Aoi和Aya,有點酸酸的口吻說她們也想學中文,
不過她們兩個人的話,我想就算了,連句簡單的中文也想個半天,
別想作那種白日夢了,她們還是乖乖地繼續飛國內線吧,
但就算不同航線,三個人還是一樣住在同一棟宿舍裏,
只不過Eri以後就不用大老遠跑到羽田空港去了。
因為那一天Eri自掏腰包帶了壽司拼盤來,
所以我也省得開伙,人那麼多煮起來也很煩人的,
所以只煮了鍋魚湯來上桌,
她還又買了台新的飛機模型,來送給Sayou醬當禮物,
說是當作我們兄妹教她中文的感謝,
那樣也好,因為Sayou醬之前的那一台飛機,
因為被媽媽不小心踩斷了一支趐膀,雖然我把它粘回去了,
但是Sayou醬還是一直耿耿於懷,也不太敢再拿出來玩,
因為怕不小心又會斷了,一直都是被她當作展示機用。
也因為隔天三個人都是休假不用出勤,所以那一天她們還喝了很多的酒,
她們自己帶來的那一瓶紅酒喝完不夠,
還把我之前自己留下來的那一瓶二割純米酒全給喝完了,
那可是王叔送給我的限量酒耶。
因為大家都有喝酒,所以也不能開車送她們回車站,
最後就我和Yuki一起陪她們走夜路回車站去,
我自己一個人可應付不來三個瘋女人,
現在的日本年輕人都麻是一玩樂起來,就不會自我節制意識危險,
二次會三次會的一大堆,然後醉倒在車站外的也一大堆。
那一天晚上,Yuki一直走在前面帶路,而我在最後頭跟著,
免得其中一隻走著走著就突然不見了,
因為她們不熟那一帶的巷巷弄弄,又是晚上看不清楚,
本來只要走十來分鐘的路,卻走了二十幾分鐘,
因為總是有人要脫隊,莫明其妙地就就給我轉彎,
最後好不容易才把三個人像趕鴨子一般地,趕回到車站裏,
在確認她們有進到車站後,我們兄妹才又回頭往家裏走。
Yuki大概也是因為有父親的基因遺傳吧,
所以她的酒量算是不錯,不是那麼容易喝醉的人,一路上她都很清醒,
那時候因為已經是六月的中旬,
東京的晚上大概是二十度左右的氣溫,算是舒適的氣候,
那一天妹妹只穿著雙涼鞋就出門了,她的涼鞋叭啦叭啦地在地面上拖著嚮,
聽起來有點像是夏夜陣雨打在樹梢葉子的聲音。
Yuki邊走還邊問我,等她七月考完建築士的資格考後,
能不能陪她回北海道老家去一趟,因為她想回去看看,
我們也已經有一年沒有回去過了,
不過我想還得看Sachiko的行程,看她大學裏哪時候開始暑休,
要不然她不可能會放我離開東京的,
畢竟也還有個小小孩得要照顧,還有媽媽的三餐。
Yuki那時候已經算是完全後傷病中康復了,
因為六月初時,我們有回醫院去作了最後一次的檢查,
醫生已經同意讓Yuki能跑步跳躍了,而她看起來也沒有問題,
因為那一天晚上回程時,她時不時地就用小跳步的方式走回家,
所以我才會覺得涼鞋拍打地面的聲音,像極了雨滴打在樹葉上的聲響,
她每往前跑個五六公尺,就會停下來等我跟上她的步伐,
那讓我不禁想起了她小學生時,也是那個模樣,
每次我去北海道時,她就會拉我陪她去吃好料或看好玩的,
當然是有收入的老哥買單,所以那時的她是跳得更高,或是嫌我走得太慢,
但那已經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我已經跟不上她的跳躍了。
趁著沒有其他人在場的機會,
我問了Yuki是不是真的有打算要回去北海道,
因為之前她有跟我提過,她想離開東京,回去北海道,
當然,是在她考到建築執照,幫我們把房子給設計完之後,
Yuki說她來東京也快十年了,她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喜歡北海道,
想說趁這一次重新開始找工作的機會,乾脆就回北海道去發展,
還問我同不同意她的打算,畢竟當初是我把她給帶來東京的。
我當然知道妹妹不會問這種表面的問題,
她真正在問我的,是在問我要不要也跟她一起回北海道去,
不過我想,那有困難,因為我有家庭,不再是當年一個人能自由來去了,
畢竟,Sachiko的工作在東京,她又那麼怕冷,
是不可能會願意跟著我們回北海道的,個性上也是,
況且,老爹也不太可能會贊同我們一家離開得那麼遠的,女兒也是,孫女也是。
但我想妹妹應該也是在猶豫吧,畢竟如果我們不跟她走的話,
那她就得自己一個人在遙遠的北海道生活,難免會覺得寂寞,
"兄ちゃん、もし良くないと思うなら、いつもの通りに東京に住んで続ければ、だって、
ここで仕事も見つけやすいし..もしかしていつか結婚したくなり、家庭を作りたくなり、
それからここに落ち着くことならばもいいじゃない。”
(老哥,如果你覺得不好的話,那我也可以繼續留在東京,
反正在東京工作也比較好找,說不定哪一天我想結婚了,
有了家庭就留在這裏定居的話、那也能算是不錯。)
當聽到Yuki這麼直白地問我時,我還真的不知道該講什麼,
因為她要是會那麼早結婚的話,那早就不是什麼問題了,
就是因為她沒有打算那麼早結婚成家,
所以我才會擔心讓她一個人在北海道過日子,
她又不像我從小就是一個人自己會找吃找喝長大的人,
Yuki是連煎個魚也會搞砸的人,我還真擔心她要怎麼過三餐,
北海道又不像東京,出門就有餐館便利商店能求溫飽,
要是在冬季風雪天裏生病的話,那她自己一個人要怎麼出門去看醫生?
"Yukiちゃん、そうならそうしろう、北海道に戻ることを今日から忘れておけば...”
(Yuki醬,那樣的話,那妳就留在東京吧,不要想回北海道的事了...)
其實,我並不是真的想這樣直白地回答她的,
我單純地只是想看看她的反應而已,我太狡猾了,
因為當Yuki一聽到我這樣的回答後,臉上馬上就顯現了驚訝與一絲失落的神情,
雖然那只有兩三秒的瞬間,
但是對我這個老哥來講,就算是兩三秒,也很足夠了,
足夠到讓我知道,Yuki其實真的是想回北海道去的,
雖然會顧慮到我這個老哥的感受。
妹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告訴我說她會考慮,
然後就轉身繼續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讓我想老實告訴她,老哥剛剛的話是騙她的空檔都沒有,
其實她只要堅持一下,告訴我她想回去,那我就會尊重她的決定的,
畢竟這個問題,打從她兩個星期前,第一次開口問我的意見時,
那兩個星期來,我就一直放在心裏考量著了.
Yuki如果真的那麼堅持的話,那我就會建議她現在就回北海道去,
趁著現在是北海道的夏天季節,生活上會比較輕鬆,也比較好適應,
我也可以陪她回去過個一兩個月,教教她自己煮飯開伙的生活事,
這樣的話,我也比較能放心放她一個人,
畢竟北海道一旦冬天到來,生活上真的會比較不容易,
況且,惠庭的房子平常沒有人在住,又老舊了,
如果真的要長期回去住的話,可能也需要趁冬天來臨之前,先維護一下才行。
那一天晚上,我們兄妹倆一直走到快到家門前時,
我才又老實開口告訴Yuki,剛剛老哥講的話,是故意要套她的話的,
只是沒有想到,她居然真的會那麼輕易地,就被我給套出心裏的真實想法了,
至於她想回北海道的事,我也尊重她的任何決定,
但一樣的,要回去的話就趁夏天,不要等到冬天,
我陪她回去住個一段時間,確定她一個人生活不會有問題的話,
那我才能放心同意讓她自己一個人過活,畢竟,那是她自己的未來人生,
當然,如果她反悔的話,一樣可以回來東京,
不用顧慮到Sachiko的想法,
她的房間我們一樣會留著不動的,
畢竟我們還要她這個大建築師,回來幫我們搞定新家的事情,
但我可不確定Sayou醬會放她走,她最好自己去跟Sayou醬好好解釋一下。
結果Yuki在聽了我的想法之後,臉上卻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說我這個老哥這麼可以如此冷靜地對她表達自己的想法,
讓她覺得自己好像並沒有那麼被受到重視,還真的有點失落,
"えぇぇえ~~嘘かい~こんな別れ話を聞いてから、
きっともっと激しい反応が起き出すべきなんだべ~
妹足を引っ張るために哀れっぽく泣き落としなくちゃ、なんで代わりにそんな丁寧に済む?
なんだよ~あの深さを全然気づけなかったんのぉ~~兄ちゃんずるいなぁ~
(唉~~騙人的吧~我本來以為老哥的反應會…會熱血一點,比方說…熱淚盈眶地求我留下,
結果為何你卻是跟我講什麼尊重保重,吼~一點也感受不到兄妹情深,
老哥你很狡猾喔~)
開玩笑,我才不會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那麼不理性,
況且,如果在思考了兩個星期之後,還能夠熱淚盈眶地,那才有鬼,
她自己還不是一樣,想看老哥熱淚盈眶的模樣,她才真的狡猾地像隻北地狐,
還敢跟我抱怨,還好我沒有中計,
不過話說回來,我卻還是不可否認,
兩個星期前當Yuki告訴我這一件事情時,
那一天晚上,我還真的是失眠了一整個晚上。
Yuki想回北海道去的想法,
其實早在春休連假時,當她追問我哪時要回北海道老家去看看時,
我就已經感受到不太尋常了,
特別是那一陣子,當她復完健沒事,幫我照顧Sayou醬的時候,
她總是會講一堆有關北海道的事情給小孩聽,
只是我卻沒有想到,妹妹竟然會這麼快就在心裏先作出了她自己的決定,
而現在,過了兩個月之後,才又當面開口來問我這個老哥的意見,
也許,她真的只是在問我這個老哥,
想不想和她回北海道去而已吧…
----21-うし、うま、さかな、これから---
六月底時,就在Yuki要去參加建築士資格考的前一個星期,
她還特地出門說要去什麼神社求什麼お守り,
妹妹對運氣這種事情,還真的是蠻迷信的,
基本上,她會求來的御守只有兩種,
一種是考試就職運,一種就是驅邪用的,因為她怕お化け。
我曾經跟她講過,如果她真的打算回北海道去一個人過日子的話,
那她最好先要克服怕鬼這一件事,
因為就像她自己所說的,北海道最多這種鬼鬼鬼的傳說,
但我可不是真的想要嚇她,或是想讓她改變心裏的主意,
我只是單純地想提醒她,心理建設很重要。
惠庭市的那一間老房子,老實說真的是有點讓人感到冷冷地,
因為年代久了,又是間木造的內裝房,
所以總是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響,
像是水管的水在牆壁中流動的聲音,電燈管嗤嗤響的耳鳴聲,
加上因為電路較為老舊,時不時地電燈還會突然閃來閃去,
特別是冬季風大下雪的日子裏,自然世界所造成聲音更是一大堆,
因為我自己也曾經一個人在那裏渡過一個冬季,
所以也很明白那是一間一個人自己住的話,會感到有點毛毛的屋子,
明明屋裏就自己一個人在樓下,但就是會聽到樓上的地板在嘎嘎響。
"もういいよ~お兄ちゃん止まりなさいよ~わざとお化けで怖がらせないよ~
(吼~老哥你不要再講了啦~你不要故意用鬼嚇我厚~)
那一天在Yuki打算出門去求御守前,我就提醒她可以順便去求個避邪御守,
其實我只是開開玩笑,想提醒她那間老房子真的該整修一下的事情,
畢竟自從母親離開後,我們就沒有特別去維護,
單純地只是請鄰居每隔一兩個星期去打掃一下,看一下屋況,
屋裏的所有設備水電等等,一直都是十年前的舊況,
既然她自己是個建築師,那就該好好想想如何改善一下。
那一天因為是假日,嫁さん也在家裏,
但在妹妹出門了以後,Sachiko就來問我Yuki是不是真的打算回北海道去的事情,
關於這一件事情,我也提早讓Sachiko知道了,
畢竟少了Yuki,就等於是少了個人能在晚上充當Sayou醬的保母了,
況且,我也沒有打算長期當她的家庭主夫,
Sayou醬也正要開始進入真正活動力旺盛的年紀,
照顧起來想必會更讓人手忙腳亂,
她如果以為自己晚上還能清閒起搞她大學裏的研究,那就大錯特錯了,
至少,她得負責教小孩看書說說話,
我可不想讓小孩學我的口音,講得一口外國人日本語,
她教日語,我教中文,畢竟這半年來幾乎都是Yuki在教小孩子講話的。
"えっ!それはショックだよ~ちょっとまで!私には関係ないよ!
いつまでも雪ちゃんとの暮らしが嬉しって思うよ!間違えないよ!
私は全っく意地悪い嫁じゃないよ!”
(唉!!那可真是個打擊啊~等一下!不是我的問題喔! 我可是很高興和Yuki醬一起過日子的喔!
你不要搞錯方向喔!我可從來都不是個惡嫂子喔!)
聽見Sachiko全力替自己辯解,我還真想笑,
因為在我看來,只有小姑在欺負嫂子的事而已,
真正在吃悶虧的,反而是Sachiko自己,
因為平常都嘛是Yuki在出鬼主意,讓我去對付Sachiko,
她還真搞不清楚狀況,怕我會誤會她。
不過我想Sachiko可能真的是覺得受到打擊,
因為沒了Yuki,更多照顧小孩的事情,就必定得落在她的身上,
她甚至還慌張地要我不要那麼早去找新工作的事情,
就算我是個無職主夫,她一點也不會介意。
本來,我也真的是打算八九月份左右,就去我前老闆介紹的研究室工作的,
那件事Sachiko也知道,因為我有帶她去參觀過,
當時她也沒有什麼意見,就等下個月我的那個前老闆來日本時,
我才會再談詳細工作合約之類的後續。
但老實說,我還真的不知道她是要適應什麼,
因為她本來不就是小孩的親生母親嗎?幹嘛還擔心會應付不了小孩,
也許,真的像老爹所說的,是我自己這半年來太慣Sachiko,
把照顧小孩的事全包在自己身上,因而才種下了這種後果。
Sachiko又催促著我,要我去和妹妹說說,
要妹妹不要那麼突然地就回去北海道,
她還異想天開地,說那她可以替妹妹介紹大學裏的後輩好對象,
讓妹妹戀愛,讓她捨不得離開東京,
但我才不想搞那種下流的手段,Yuki又不是笨蛋,
況且,我也真的想尊重Yuki自己的決定,畢竟那是她的人生。
但真要說留得住Yuki的人,除了我這個兄長之外,
那大概就只剩下Sayou醬了,只要Sayou醬一開口,姑姑大概就會心軟了,
不過天真的小Sayou,當然是聽不懂我們在講些什麼東西,
她只是天真地坐在一旁,玩我們去逛水族館時,パパ買給她的釣魚魚玩具,
更天真地脫口而出,說她知道哪裏是北海道,因為姑姑有跟她講過,
"そこ..そこ...、ほっかい..ど、うし、うま、さかな..姑姑、いってよ~"
(那裏…那裏…,北海…道,牛牛,馬馬,還有魚魚,姑姑,有說過唷~)
結果一講到魚魚時,她就突然若有所悟,馬上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往客廳的那個魚缸跑去,原來,她早上忘了餵她的魚魚們吃早餐了。
那一天一直到中午前,Sachiko都一直在跟我魯這一件事,
還理直氣壯地唸我,說當一個兄長的,
怎麼可以讓唯一的親人,獨自到那麼遠的地方生活,
但我還真想反問她,當一個母親的,怎麼可以怕自己會照顧不了自己的小孩,
至少妹妹還是個大人,但Sayou醬可是離不開父母的,
雖然妹妹也和Sayou醬一樣,需要別人幫她弄三餐,
想起來,我還真是命苦…
最後,我只能告訴Sachiko,
Yuki下個星期考完資格考後,大概就會準備要回北海道去了,
因為我已經建議她最好是在夏天回去,
而我也會陪她回去一段日子,教教她生活上的技能,
說不定在這一段日子裏,妹妹會反悔也說不定,然後又跟我回來東京,
如果她真的不是只是單純想念老家,而是真的想留在北海道的話,
那我也沒有辦法,等我回來東京後,我就會開始新的工作,
那時候,她就得要開始分擔照顧小Sayou醬生活的事,
至於她要不要趁著暑休和我們一起去北海道,她自己決定,
不過小孩要跟著她才行,反正遲早要適應的,
那不如趁她大學暑休,不用授課比較空閒,就開始慢慢適應。
那一天中午前,Yuki就帶著她的お守り回來了,
還順便把Eri醬也帶回家裏來了,原來她們是一起約著出門的,
Eri可能是去還願吧,因為她順利轉職到了國際線,拜那一間神社所賜,
而且還帶了一袋的台灣珍珠奶茶回來,說是要給老哥懷念懷念家鄉味,
但老實說,我對珍珠奶茶並沒有特別地喜好,我比較懷念台灣茶,
反倒是Sachiko喜歡喝那種東西,
至於Sayou醬,她是第一次喝,她的表情很怪異,
大概是對於口中圓圓滾滾又軟軟的東西很不習慣吧。
我是把一整杯的珍珠奶茶倒在碗裏,拿湯匙餵小孩喝的,
因為我怕她一不小心喝太多顆會噎到,畢竟年紀還太小,牙也還沒長齊,
那時Sayou醬已經長出了上下總共十二顆牙,離二十顆還有點距離,
所以想要完全不費力咬住珍珠粉圓這種滑溜的東西,還是得小心,
Eri醬和妹妹沒有真的餵過小孩的經驗,所以可能不知道,
我還比較希望她們能帶豆花之類的東西,回來給我們Sayou醬吃。
小Sayou醬咬了幾口,結果咬不到,就又把珍珠給吐了出來,
然後很好奇地一直在看著桌上的那顆珍珠,因為她一直以為那是布丁或優酪乳,
用她的小手想捉又捉不住地溜來溜去,珍珠最後滾到了地上,
而為了安全起見,最後珍珠只好給パパ吃,她喝奶茶,
那一天我喝了生平以來最難喝的一杯珍珠奶茶。
只不過Sayou醬好像不太甘心,一直看著我吃她的珍珠,一臉哀怨的模樣,
沒辦法,珍珠真的太大顆了,我不放心讓小孩子自己就這麼吞下口,怕會嗆到,
等下次有機會,パパ再想辦法去弄粉圓豆花出來給她吃,
圓粉比較小顆,應該就比較沒有問題,反正口感差不了多少,
王叔那邊也許會有進貨,因為他們商行有在作中華餐館的生意。
那一天Eri醬在我們家沒有待多久,蹭了一餐後就回去她的宿舍了,
因為她有一些國際線的新人訓練課程要去上,
走的時候還告訴我,等花生粉圓有著落後,要記得通知她一聲,
她可以出材料費,
不過在洗鍋碗的時候,連她也問我Yuki是不是真的想回北海道去的事情,
看起來,妹妹真的是有那個打算了,
因為她已經開始通知家裏以外的人了。
Eri醬在知道了Yuki打算要回北海道去的事後,
後來她還私下傳了訊息給我,問我要不要替妹妹辦個歡送會,
不過,我卻不贊同她們現在辦那種送別會,
一方面是因為Yuki還會回東京來的,因為她九月份時還有個建築士的二次資格考,
況且真要辦送別會的話,也要等事情安頓了之後,才比較適合,
到時候九月再來辦,也比較能讓人放心。
至於另一個考量,是我不想讓Yuki陷入為難,
現在如果就盛大地辦個送別會的話,那等於就是讓妹妹非離開東京不可了,
我只是想替她保留一點點的退路,
畢竟,真正獨自一個人在北海道生活,
就算是長到這麼大,可以稱得上是道產子的Yuki,也會是她生平的第一次。
----22-母親のお陰なく---
建築士資格考的前一週,為了讓Yuki能好好準備衝刺,
所以白天我都盡量自己照顧Sayou醬,不讓她去煩姑姑,
不過有了小孩黏在身旁之後,平常覺得輕鬆的家務事,就變得格外耗時,
因為小Sayou醬可不是個會乖乖躺在嬰兒車裏的小嬰兒了,
她可是個會走會爬會跳,還會哇哇叫的小魔鬼了。
早上在洗衣服時,她就會堅持洗衣粉要讓她倒,然後倒得滿地都是,
害我又得把地板給洗乾淨後,才能去做其他的事情,
等到要晒衣服時,她又在一旁指指點點的,
說她的衣服沒晒到陽光,要換位置,又重新排一遍,
妳也幫幫忙,從洗衣機裏拿出來的衣服,又不一定會先拿到妳的。
之後帶她去超市買菜時,她又拖拖拉拉意見一堆,
說她要吃的魚和青菜要她自己選,選她滿意的魚才可以,
所以往往我放進籃子裏的東西,一下子又被她給搬了出來,
本來半個小時就能搞定的行程,最後花了快一個小時的時間,
不論做什麼事情所花的時間,都會變成是以往的兩倍,
但我又不想罵小孩,所以只能父女兩個人在那邊魯來魯去。
唯一會讓我覺得有空的時間,
就是吃完中餐後,她乖乖地睡午覺的短暫兩個小時,
但等到下午四點她醒來以後,就又開始魯了,
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頭,問我可不可以收衣服了,她要折衣服,
每十分鐘就來問我一次,
不想理她又不行,因為她會跑去吵姑姑看書,
她實在是很像Yuki小時候的模樣,有過之而無不及。
本來,我是想趁機開始教Yuki自己開伙煮菜的,
但一想到這樣的話,沒有人能控制住小Sayou醬,所以就放棄了,
因為我可不想中餐煮到後來變成煮晚餐,
都已經比平常晚了一個小時開伙了。
不過晚上的時候,我就會把小孩丟給Sachiko了,
Sachiko因為也知道妹妹在準備重要的資格考,所以她也只能接收小魔鬼,
替小孩洗完澡後,就一直兩個人在書房裏戰鬥,
她想趕快把小孩給哄上床睡覺,但偏偏Sayou醬的生活很規律,
不到九點就是不會有睡意,就算過了九點也未必會想睡,
拖來拖去,往往都是快到十點才真的是進入夢鄉。
等到我洗完了澡,再回到書房裏去看她們母女時,
一個小的,已經在床上呼呼大睡,一個大的,則是在書桌前弄自己的東西,
那一陣子因為剛好是大學的期末,
Sachiko一直在抱怨說她的期末試驗試題會提交不出來,
聽完了她的抱怨之後,我才又把小孩從書房的單人床上給抱回臥房去睡,
在Yuki考完資格考的前一個多星期裏,幾乎都是相同的生活節奏。
我躺在床上,看著睡在我身旁的Sayou醬,她又流口水了,
那一陣子每天都在洗她的枕頭套,
洗到後來,連她自己也學會拆枕頭套了,
早上起床後,她會自己把她的小枕頭套扒下來,然後交給我說要洗,
愈來愈像她老媽的模樣,使喚人,
不過看到她睡在嬰兒車裏的睡臉,我倒是想起之前Yuki說要替小孩弄張床的事情,
因為嬰兒床已經不太適合小孩的身形了,
但這件事我卻還沒有跟Sachiko提過,
因為她一直覺得可以將就著用,等小孩三歲後,
再把書房給改裝成小孩房,讓Sayou醬能有自己的房間,
況且到時候說不定我們真的已經開始找土地,要蓋新房子了。
但未來的事,誰又能知道呢,
就像到去年為止,Yuki都還把她的設計圖給設計成四間房間,
但現在她卻又改變了主意,說她要回北海道去,
換床的事,也許也就這麼先緩一緩吧。
一直到半夜快十二點,通常才會是Sachiko離開書房回來臥房的時間,
那時候她也才有心思和我聊一下其他的事情,
小孩的事,工作的事,妹妹的事,或是生活雜事,
但對於妹妹要回去北海道的事,她似乎也漸漸釋懷與接受了,
剛開始時,她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麼Yuki要回北海道去,
那裏生活不方便,氣候又冷,工作機會也沒有東京多,
況且,連一個親人也沒有,為什麼妹妹會想要過這種日子。
其實,剛開始時,連我這個當老哥的,也不太明白,
我唯一想得到的,就是她放不下北海道的那間房子,
那裏是她成長的地方,她的母親也葬在那個地方,
我曾經提醒過Yuki,她遲早得要好好處理北海道的那一間老房子,
因為房子沒有人住,一直那麼放著,總有一天會有問題,
說不定就是因為我的催促,所以她最後就乾脆回北海道去了,
她去年的意外受傷,只是一個剛好的契機而已。
七月初時,Yuki考完了第一階段的資格考,
依她自己所述,她應該是沒有問題,有資格能繼續考第二階段的實務考。
隔天,我帶著她去拜訪王叔,打算向王叔正式報告妹妹要回北海道的事情,
畢竟,當初從北海道來到東京時,來機場接我們的就是王叔,
他當初真的幫了我們很多的忙,包括幫妹妹找到落腳的地方,
另外,也是去找他拿我預訂的粉圓豆花,
王叔說他們倉庫就有庫存,直接就送我一箱,
不過只有粉圓和花生,沒有豆花,豆花要我自己去想辦法。
那一天王叔倒是沒有多追問Yuki為什麼要回北海道去,
他只是祝福妹妹,說在哪裏都一樣,日子過得自在就行,
也要我生活的事也不用太擔心,過久了就會習慣,反正妹妹本來就是在北海道長大的,
骨子裏本來就有道產子的基因。
王叔邊看著妹妹的臉,還邊懷念地說妹妹長得愈來愈像是她的母親,
當年她母親來到他們商社工作時,也是那個模樣,
不過妹妹比當年的母親更會打扮,也長得更高,
那時母親一天到晚在他們辦公室裏跑來跑去,因為那時候全公司只有兩個人會講中文,
一個是王叔自己,一個就是妹妹的母親,
很多翻譯的事情,他都很交給母親來幫忙才行,
所以他對當年母親退職的事一直耿耿於懷,說父親不講道義,
不過我也知道,王叔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那一天王叔也真的拿了一箱粉圓和花生給我,
說是他的一些中餐館的客戶有在使用,當作是甜點的材料,
不過他沒有看過有人在作豆花這種東西,因為日本人沒在吃豆花,
他也不曉得哪裏能弄得到豆花,但豆漿倒是在超市就能買得到,
要我可以自己試著去買豆漿,再買日本人在作布丁的那種プリンエル的凝結劑,
自己去試著作出豆花來,說不定也是可行。
後來那一天告別了王叔之後,
我們就直接跑去超市找豆漿和プリンエル了,
Yuki說她自己也沒有吃過豆花,高中時她有到台灣找我時,
那時候她有看過豆花,不過那時候不知道那個就叫作豆花,
所以只有看過沒有吃過,她一直以為那是台灣式的布丁。
那一天我們在超市意外地很快就問到了プリンエル的凝結劑,
也買了三瓶豆漿和砂糖黑糖,準備回家後就馬上來試作,
因為我怕會試作失敗,所以就多買了一些豆漿,打算先小量試作,
還好我們家有三口爐,可以一次試作三鍋,不用花額外的時間,
一鍋用黑糖口味,一鍋用一般砂糖口味,一鍋用來煮粉圓,
至於較難煮爛的花生,可以用我們家的大同電鍋來煮,
反正那一大箱的花生和粉圓,大概可以煮個二三十鍋吧。
Yuki聽到我的打算後,還問我是不是真的可以成功,
但其實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也沒煮過甜點,我只會煮菜,
反正應該差不多,最大的難關,應該還是在豆花的完成度,
我要Yuki不要每次就只想張口吃,
她如果真的想在北海道老家過日子的話,至少也要學會煮個兩三道菜,
上次教她煮菜時,她也是學個兩三天就放棄了。
"ああぁ~~もしいつまでもいだだきますってなれば良かったなあ~
人生には最も捨てきれないのは兄ちゃんのお手作り料理かなぁ~”
(啊~如果能一直張口吃飯就好了,我人生中最捨不得的,就是老哥的手作料理哪~)
聽到妹妹這麼說,我也只能苦笑,
雖然我是很明白她是在撒嬌,不過我可不想因為她不會煮菜,
就把這樣的理由當作是她晚結婚的藉口,
母親要是知道妹妹到現在連一道菜都煮不出來而餓肚子的話,
那她晚上可能會來託夢要我謝罪。
"お前ったら、責ては恵梨ちゃんのように母親のお陰がなくでも、
なんとか自分の腹のためにできるだけの料理を勉強しなさいよ~まったく...”
"妳這傢伙,至少也學學人家Eri醬嘛,人家一樣沒有母親教,
但是人家Eri醬就會很主動地去學個幾道菜養活自己,實在是…"
"あぁ!そうか!恵梨ちゃんに知らせなきゃ!兄ちゃんの試作しが始まり、危うく忘れちゃん~”
"啊!對了!我得要通知Eri醬才行,說老哥要開始作豆花的事,差點忘了…"
現在的年輕女孩實在是,只會在SNS上分享哪裏有好吃的,
難道就不會分享一下怎麼煮好菜的心得嗎?
看來,我真的得要把妹妹給捉到母親的墳前,要她當面發誓會認真學煮飯,
不然,我真的是拿她沒辦法。
人生には最も捨てきれないのは、まさかこんな風なバカ妹かな~
要我不用太擔心讓Yuki一個人在北海道過日子,
不過我實在是不太敢認同他的觀點,
當初我把Yuki帶到東京讀大學時,我也覺得她一個人在東京生活應該沒問題的,
但哪裏知道我只不過出國去讀研究所兩年而已,
她的住處就變成了一間完完全全的垃圾屋,
而且還附上了一個從來沒有開過伙的小廚房,
她對髒亂環境的適應力的確是很強。
----23-忘れたいだけに、できなかった---
豆花的制作,比我原本所想像的還要困難,
反而是花生與粉圓的制作要簡單地多,因為都是現成的食材,
只要煮得夠爛夠透有入味就行了,
但豆漿要成豆花,就一直沒有辦法找到合適的比例,
要不變得太稀太水,要不就太固化變成比較像是布丁,
雖然Sayou醬是蠻喜歡吃變成布丁的那一鍋失敗作品,
但那終究不是パパ想讓她真正品嘗的台式豆花。
後來那一天一直搞到第五鍋,我才找到正確的比例,
那就是不能用有加料的豆漿下去制作,
最好是無任何添加的原豆漿下去煮,才能真正煮出冷藏凝結後的豆花,
雖然完成度無法達到百分之百,但也有個八九成的模樣了,
因為已經可以用湯匙輕易地括出一大片下來,這才像豆花。
然後再澆上花生湯或是粉圓湯,
就變成我小時候最愛吃的混合式豆花了,
天氣熱的話,還可以要求老闆給我鋪上一層清冰加黑糖水。
那一天花了一整天六個鐘頭的實驗,
晚上吃完晚餐後,總算是能從冰箱裏端出來,讓Sayou醬品嘗粉圓豆花,
這一次她就真的能把粉圓給吞下肚了,不會像珍珠奶茶一樣不太敢吞,
而看到Sayou醬愛吃的笑臉,辛苦一天也算是值得了,
不過呢,剩下失敗的三鍋,就變得乏人問津了,
最後只好全部倒進果汁機裏攪爛,變成果汁,每個人強迫一杯,
其實有那麼多粉圓,用來作粉圓奶茶也是行的,反正奶茶比豆花簡單多了。
Sachiko那一天邊吃豆花,還邊拿手機把我用的豆漿品牌種類給拍了下來,
也把那一盒凝結劑的牌子和使用的比例給紀錄了下來,
說是這樣以後她想自己做的時候,才不用白花工夫,
"もちろんでしょう~こんなにしっかり作り方をいちいちまとめて書き留めれば、
将来もう一度作るのに調べもやすいだろう~素敵なぁ~”
(當然囉~這樣好好地,把制作的方式給整理好紀錄下來的話,
將來我想要自己再來作作看時,查起來才比較方便的啊~真讚~)
但聽她這麼講,我才真懷疑她真的會去自己做豆花,
之前她也是問了我一堆什麼菜的煮法,還認真地紀錄下來做成食譜,
但我就是很少看到她照著食譜去煮出什麼菜來,
總得來講,她就是那種喜歡把東西弄得整齊的蒐集狂,
搞得很像很有成就感,但是就沒有實踐感的那一種人。
結果Yuki告訴我說,像我們家嫁さん這種人,
老是喜歡把東西依照一定的版面格式編排整齊,並從事後觀賞中以獲得滿足感的人,
就叫作お揃い,像お宅一樣,是種特色人間。
結果,她才剛說到一半,馬上就被Sachiko給插嘴瞪了一眼,
"おやおや~雪ちゃん~余計な解釈を言うな!”
(喂喂~~Yuki醬~妳不要給我多作廢物解說!)
雖然我不知道妹妹講的是不是真的,但從Sachiko的反應看來,
那似乎是個淺顯易懂的說明,
但是話說回來,Yuki醬自己連揃い也辦不到,她還敢說別人,
我還真希望她給我好好地揃い一下,不要老是給我張口討吃,
至少,把Sachiko好不容易揃う起來的食譜,花點時間拿出來觀賞一下吧。
只不過,後來那一天晚上,因為喝了太多的豆漿,也吃了太多的粉圓豆花,
Sayou醬就尿床了,生平第一次,她被自己的尿給吵醒了,
半夜就自己起床來,把パパ給叫醒,跟我說她尿尿了不舒服,
"しっ..こ、しっ..こ、パパ、Sa~you~しっ..こ、ねる..ないよ~”
(尿..了,尿..了,パパ、Sa~you~尿..了, 別睡..了唷~)
她把我半夜挖醒,我那時還以為天又亮了,她又要來人肉登山了,
但後來聽完了她的童言童語後,我才知道她是要我半夜去幫她換尿布,
好讓她能繼續回去安穩地睡個回籠覺,
她還真的實在是個太過聰明又折磨人的小孩。
結果換完尿布後,小孩又回去上床睡後,我卻反而睡不著了,
因為,我竟然會突然想起了Yuki小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的Yuki大概是四歲多吧,
有一次她也是半夜突然把我叫醒,告訴我說她想去尿尿,要我陪她去,
但是她自己一個人不敢去,因為她怕半途會被父親捉去打,
那一陣子父親脾氣很不好,動不動就會遷怒妹妹,
大多時候是會用比較兇的口氣對待妹妹,動作大一點時,就會不小心推倒Yuki,
我記得那一天也是因為父親心情很不好,所以母親才把妹妹送到我的房裏和我睡,
也因此,Yuki那一天才會不敢自己一個人去上廁所,
因為去廁所的走廊上,會經過父親的房間。
這一些事情,有一些Yuki到現在都還能記得一點,
不過大多數的記憶都已經忘記了,
父親臨終之前,最後悔的事就是打妹妹的這些舊事,
所以自從母親先走一步之後,這些年來,
父親也一直想辦法在彌補他對妹妹所造成過的傷害,
但他們兩個的關係,一直到父親離去,都沒有太大的修復。
對於Yuki的心情,我大概也能了解,
因為我雖然是成年獨立之後,才離開那個家的,
但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卻是被蘭姨給趕出門的,
父親在知道蘭姨對我下逐客令時,卻沒有多加插手,只是拿了一筆錢給我,
那也是我一直在心裏很介意的一件事情,
所以對於那個家裏的一切,我也沒有太多的留戀,那是個傷心地。
也因此,對於Yuki要回北海道的事,我是有點擔心的,
因為對妹妹來說,那裏雖然充滿了回憶,但其實也是另一個傷心地,
再多美好的,令人回味的回憶,只要有一個最糟的記憶作為結束,
那麼那些美好的過往,就不再只是單純地能令人單方面美好地回味了。
當然,我也願意相信Yuki是個特別的人,
因為她很樂觀,自我調適的能力很強,不會被她母親的事情所過度影響,
也不會去糾結於無法挽回的歷史因果假設,
只不過剛回去的一段時間,免不了可能還是會被環境所影響,
有人能陪她度過適應期,找到新工作讓生活步上軌道,
也許還是會比較好一點。
我不知道Yuki當年回到北海道多久以後,
才漸漸地把關於父親的記憶給遺忘掉的,
不過一直到現在為止,我卻一直忘不了父親把錢交給我,
要我順著蘭姨的意,離開那個家,那一天的事情。
我從來沒有想到一個還不到兩歲的Sayou醬,
居然會懂得要父母替她換已經濕掉的尿布,
因為以往來說,我都得定時幫她檢查才行,
但是,她卻早了我一步,學會了辨識尿布濕掉的徵兆,
了解到尿布濕度條變藍色的時候,就是該找パパ幫她換的時候,
Shock。
----24-願いが叶えるように---
Yuki醬告訴我說,我們家的Sayou醬,記憶力真的是非比尋常,
因為她能記得兩天前聽過的非知識性的問題,
也就是自然而然而進入她的腦袋裏的那些日常生活片段。
連冰箱裏的粉圓豆花已經吃完的事,她居然也能記得,
因為姑姑在通知パパ說Eri姐姐要來吃豆花的時候,
她就突然站了起來,指著冰箱告訴我說,已經沒了,昨天她吃完了。
"それ~それ~ない~ないよ~パパ..姑姑...ないよ~”
(那個~那個~沒了唷~パパ..姑姑...沒有了唷~)
我一直以來都是禁止小孩靠進廚房,
因為廚房裏有太多危險的東西,刀具,火焰,尖銳等等的東西,
所以Sayou醬想必是真的記得鍋子見底的事情,而且記在了心底,
才會一聽見Eri姐姐要來吃豆花時,馬上就聯想到了沒有豆花了。
但那可真的是很煩人了,因為一旦她想了起來的事情,
就會開始沒完沒了地跟你囉哩囉嗦了,
"パパ~パパ~つく~つく、たべ~プリン~プリン~”
(パパ~パパ~作作~作作,要吃~布丁~布丁~)
就像是要我記得收衣服一樣,Sayou醬又開始跟在我的屁股後頭,
一直指著冰箱,囉嗦地要我去作豆花給她吃,
因為被她煩到不行,我就把冰箱裏的優酪乳拿出來給她,
結果她卻搖頭,跟我說那不是布丁,
我當然知道那不是布丁,我只是想塞妳的嘴巴而已啊。
最後,還是姑姑跑出門一趟,特地去買制作豆花的豆漿回來,
Sayou醬才暫時不再一直催促著我,
不過因為已經知道要怎麼調配凝結劑的比例,
所以後來豆花的制作就變得省時多了,
煮完後再放進冷藏室裏,前前後後兩個小時就又有豆花能吃了。
Yuki在考完資格考後,真的就開始在準備要回北海道去了,
因為我看見她在收拾一些東西了,
雖然不是那種搬家的程度,只是一些衣物和她個人的東西,
但看得出來,她是想先回去再說,之後的安排之後再說。
妹妹有告訴我說,關於工作的事,她的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因為她有認識的學長在札幌,願意介紹她工作,
一開始可能只是打工的臨時性質,不過之後會改約聘,
等到明年三月事務所有年度招聘時,再改正式的聘任,
那時候沒意外的話,她應該也能拿到二級資格了,
薪水就會是正式建築師的等級,要老哥不用太擔心她的工作問題。
我當然一點也不擔心Yuki的工作問題,
擔心的,反而是她生活的問題,
那間老房子以目前的狀況,實在不適合長期居住,
老舊有問題的水電瓦斯電器設備,會有火電危險的,而且又沒網路電話電視,
最重要的,是Yuki不會自己弄三餐,
她要在外頭吃完再回家,那也OK,
但是,一旦進入十二月的冬天,我就不信下大雪假日的日子裏,
她會那麼勤奮地冒著風雪出門去找吃的,那種地方不會有人要外送的,
如果不會自己備些冬季食材開伙,那就等著挨餓,
她又不是住在札幌,每天一早就有市役所的人來幫忙清雪。
那一天傍晚,Eri醬真的出現了,跑來我們家說要吃豆花,
還把Aya也一起帶來了,還好豆花已經制作完畢,託Sayou醬囉嗦的福,
但Eri醬還真清閒,早上打電話,下午就馬上飛奔過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還沒正式出勤服務,還在受訓之中,
因為國際線和國內線還是有點差異,她得到月中之後才有可能會被排上線。
"那是當然,中文裏有句話,及時行樂?そうでしょう?"
我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跟我講中文,還撂下成語,
但她要這麼想也沒錯,因為過兩天之後,
豆花就又會被我們家的Sayou醬給一掃而空了。
"そうですよね~人生苦短,及時行樂,でもね~
歓楽極まりて哀情も多くなると言うことわざを、日本人の方々もいよく知ってるでもね~”
(也對呢~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不過呢~所謂樂極生悲這句日本諺語,
我想日本人的各位,應該也是很明白的吧~)
被我潑了冷水的Eri醬,不甘心地把她帶來的伴手禮交給了我,
說是什麼什麼某某店的有名的お菓子,雖然我是一點也不愛吃那種東西,
不過我還是いただきます,至少她沒有給我空手而來,
不然我們家的Sayou醬可是會生氣的,因為有人要來分食她的粉圓豆花了。
那一天因為有伴手禮,最後Sayou醬就沒有吝嗇了,
分了兩碗豆花給來訪的每位客人們,自己倒是對新鮮貨感到很有興趣,
因為那個お菓子裏頭,有她愛吃的草莓口味,
當然,她還是有留下了最後一碗豆花,說是要留給ママ的,誰都不准碰,
小孩子的心智發展速度,真的是超乎我的想像。
那一天傍晚,Sachiko回到家時,看到Sayou醬特地為她保留的豆花,
她的心情就變得很好,竟然罕見地說晚餐她來開伙,パパ可以休息,
因為她要親手幫Sayou醬煮她愛吃的煎魚,
不然那一天我本來是沒有打算要煮魚的,畢竟已經連吃了三天的魚了,
但也讓我難得地,有機會能看到五局半前的日本職棒NPB,
因為自從Sayou醬會到處亂跑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沒有那種空閒了,
還真的像Eri醬所說的一樣,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晚上幫小孩洗完澡送上床後,
我就去找Yuki醬,了解一下她的打算,打算哪時候要動身回老家,
因為老哥也得要準備一下,反正我也超過一年沒有回去了,
趁著下一個工作開始之前有一個多月的空檔,剛好能陪她回去及時行樂,
另外,就是她也得好好想想,該怎麼跟Sayou醬解釋,姑姑要離開的理由,
這種事情,我也沒有辦法替她解釋,
因為打從Sayou醬出生開始,她就認為這裏是姑姑的家,
為什麼姑姑現在要離開這個家,或許真的會是件很難理解的事吧。
來到七月的東京,天氣突然間就飆到了三十度,
就算是入夜之後,也還是維持了二十四五度的氣溫,
Yuki告訴我說,她看了北海道的氣象報告,
很罕見的,那一年北海道一樣地也來到了三十度的高溫,
那一天是日本人的七夕,依照習俗要掛五色的笹飾り這種吊飾,
我並不了解那是代表什麼意思,因為去年前年都沒有掛,
但今年因為Sayou醬懂事了,就應景掛了出來,
所以,我就被Sayou醬給問倒了,
只能帶著她去找最喜歡讀歷史文學的媽媽求救。
後來Sachiko才告訴我們說,那是一種對天上織女的祈福儀式,
五色,在古代是用五種不同的織線來供奉織女,女性用以祈求織藝進步,
後來就演變成現代用五色紙來代替,在上頭寫上お願い。
我不知道Sayou醬是否有聽懂,但我想她大概也不想聽懂吧,
只是急著要パパ幫她在色紙上寫上她的心願,因為她還不會寫字,
而她的欲し,就是要吃豆花,要吃さかな,如此地天真單純,
「毎日の魚とプリンをもらえるように。 咲遙ちゃん より」
(希望每天都能有魚和布丁。 咲遙醬)
這種お願い,根本就不需要祈求,身為普通人間的パパ,就可以幫她實現了嘛,
不過我還是老實地幫她給掛了起來,
但馬上就被Sachiko給唸了,要パパ不要連這種事也要偷懶,
說是魚料理を食べてもらえるように才正確,我們家的小孩又不是野生熊,
直接把魚給她就能自己吃了,
有-夠-機-車,計較那麼多...反正有魚就好,年年有魚。
但被她當著小孩的面那麼糾正之後,我也不想用日文寫了,
直接就用中文寫我自己的お願い,而且還一長串故意讓Sachiko看不懂,
免得她又給我找碴。
反倒是Yuki看得懂老哥在寫些什麼,雖然她並不太擅長中文書寫,
她看完只是一直在偷笑,
因為我寫的是希望老婆少囉嗦一點,小孩身體健康一點,妹妹早結婚一點,
反正我才不相信光是お願い就有效,所以就大概表達一下就行,
但是最後還是被Sachiko罵了,因為我一時忘了還有手機照相翻譯這種東西。
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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