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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事小說】雪悸

----23-覚えなさいよ~-----


2016年的第一天,是被Sayou醬的身驅蠕動所叫醒的,
Sachiko一大早就把小孩給丟在我的身旁,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被Sachiko給放到我的身旁床位上的,
不過她並沒有哭鬧, 只是揮動著手腳把我給打醒,
看見小嬰兒純真的臉龐,心情也算是不錯的一年開始。

我把Sayou醬給架在我的大腿上,自言自語起問她媽媽早上沒有生氣,
而她只是嗚嗚呀呀地發出一些嬰兒語,
大概是終於把我給叫醒感到高興吧,
那一天早上雖然氣溫只有六七度,但算是個看得見太陽的好天氣,
我抱著小孩下床離開臥室,卻找不到Sachiko,
有那麼短暫的一瞬間,我還心驚地以為她離家出走了,
後來想想不太可能,因為我們那一天得回老家去見她父母,
她真的想離家出走,也不會笨到挑這樣的日子。

後來五分鐘後,我就見到她從大門外回到屋子裏來了,
手上還提著一個袋子,原來,是跑出去便利商店買米了,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到她手上的那一包米時,
她卻像是要偷藏起來不讓我發現一樣的行徑,
我真的不明白新年一大早,她又在搞什麼鬼。

我問她在搞什麼,不過就是一包米,幹嘛偷偷摸摸的,
但她沒有理我,卻只是要我去把妹妹叫醒,因為中午前要回到老家,

"Sachiko、何をしてるの?こそこそ慌ててやめますよ~”
(Sachiko,妳在搞什麼?不要這樣偷偷摸摸慌慌張張的嘛~)

"何でもないわ、早く雪ちゃんを起こして、いくいく~”
(沒有幹嘛啊,你快去叫Yuki醬起來,去去去~)

我完全沒有想到,經過昨晚的一場冷戰之後,
竟然會以這樣的對話展開新的一年,
床頭吵床尾和,世間的夫妻大概就是像我們這樣子的吧,
因為飯還是要吃,日子還是得過。

雖然我真的覺得Sachiko怪怪的,不過也沒追問,
就抱著小孩去踢妹妹的房門了,
那一天妹妹沒有給我臭臉色看,因為我抱著嬰兒,
四個月大的Sayou醬不只很會笑,很會翻身,還對什麼都很好奇,
一看到姑姑的臉,就馬上伸出她的小手去拍姑姑的臉,
那讓妹妹一開門見到嬰兒臉,想臭也臭不起來。

"Sayouちゃん、お姉ちゃんに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よ~”
(Sayou醬跟姐姐問安早安唷~)

雖然Yuki是Sayou醬的姑姑,輩份上高一等,
但妹妹禁止我教Sayou醬叫她おばさん,因為一聽就是很老,
所以最後只能說是姉ちゃん,
在我們家還真是輩份關係亂七八糟,
一下子是你的女兒,一下子是我們的女兒,一下子是姐姐,一下子又是姑姑,
我可不希望自己的親生女兒將來叫自己葛哥。

我把小孩交當Yuki去抱,自己進廚房幫Sachiko的忙,
因為她說她要煎魚,要我開另一道火,去做我許久沒煮的菜肉捲,
我的確是有一段時間沒下過廚了,自從Sachiko坐完月子,
一直以來都是她在處理三餐的,
至於妹妹,還是一直只會飯來張口。

我邊捲菜肉捲,邊問Sachiko剛剛出門去買米回來的時候,
她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模樣,是不是偷買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不過她沒有回答我,反倒是抱著嬰兒坐在餐桌旁的Yuki先開口了,
告訴我說依照日本傳統的文化,家裏沒米是嫁的失職,丟臉的一件事,
而且還是新年第一天就沒米了。

我聽了這樣的一個解釋,真的是太想笑了,這是什麼爛理由,
沒米就沒米,Sachiko難不成當我吃不到飯會唸她?
我又不是她老爹那種人,大不了跟我講,我就出門去買米不就好了,
難怪今天一早她會靜悄悄把小孩放我身旁,還偷偷下床出門,
原來是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的除夕餐把米給吃光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還以為她是離家出走,白擔心一場,
原來是一大早離家出走去買米,
不過Sachiko卻警告我們兄妹,晚點回到老家後,
我們可千萬不可以說溜口,把這件事給當笑話講出來,
要是她老爸聽到了,她可是又會被罰跪罵到臭頭的。

"絶対に言えていけませんよ!ふたりちゃんとしっかり覚えなさいよ~”
(絕對不可以講唷!你們兩個給我好好確實地記住唷~)

我當然也知道Sachiko不是在開玩笑,
老爹要是知道有這麼一件事,可真的是會把Sachiko給捉去罰跪的,
以前就發生過好幾次這樣的狀況,每次都要我去求情,
老爹這個人只聽得進男人所說的話,而且還不能是自己的兒子,
想想,Sachiko還蠻可憐,
明明就是個很有能力也有自己見解的人,
卻往往一遇到她老爸之後,就會變身裝成一個不折不扣的傳統女性,
所以我才會覺得她要守る的東西,也未免太多了點。


那一天我特別把剩下的那一瓶高梁酒給帶回老家,
因為老爹愛喝酒,又是沖澠出身的人,想必會喜歡,
沖澠的古酒,往往也都是酒精30度以上的釀造燒酒,
不過在車上時,Sachiko還是警告我不准像上次和她老爹喝到醉醺醺的狀況,
但是她兇巴巴的模樣,車子一到老家馬上就消失了,
每次我和妹妹都覺得Sachiko的假掰實在是很好笑。

我有兩個月沒見過Sachiko的父母,之前他們有來我們家看過孫子,
那一次他們要來之前,我們家可是驚天動地,
全家動員把家裏給打掃了一遍,只為了迎合她賢內助的假象,
實在是很累人的一件麻煩事。

那一天中餐,我雖然有聽老婆的話把酒量克制,
不過還是把那瓶高梁給喝掉了一大半,
但這樣可真的是好,因為老爹一整個下午都在睡覺,
Sachiko就不用在他面前繼續假掰了,
反而是她開了車,載著我和妹妹出門逛逛,要去買台嬰兒推車,
因為現在Sayou醬已經漸漸夠大,脖子肌肉夠結實,能坐推車了,
Sachiko想再過一陣子天氣好些時,就推小孩出去走走。

喝了酒的我,身上有酒氣,
小Sayou好像不喜歡,皺著眉一直搓她的鼻子,
我只好把她交給妹妹去抱,小孩好像還真的是很敏感的,
其實Yuki抱小嬰兒一點也不突兀,她這個年紀早就很多人當母親了,
我開她玩笑要她自己去生一個,但馬上就被白眼了,
天不從人願,我想妹妹大概會很晚婚的。

最後我買了一輛很普通的嬰兒推車,
重點是有個能收放的小拖盤,像新幹線吃便當的樣子,
放幾個小玩具在拖盤上,Sayou醬就玩得很高興了,
Yuki還問我她小時候有沒有享受過這麼好的待遇過,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有嬰兒推車過,因為我的記憶裏只有嬰兒學步車
妹妹小時候常在學步車裏到處亂撞,我的收音機還因此被她撞壞了,
而且我的小腿不知道被她撞過多少次,每次都痛得要死,
那時候母親帶她出門,印象中都是用背的背在背上,
那個年代的母親真的還算是蠻辛苦的。

不過那是Yuki一歲之前的事情了,一歲之後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妹妹一歲之後學會走路之後,反而更不想走路,
她那時候總是黏在我這個老哥的背上,動不動就要我背她,
就算是從樓上到樓下來吃飯,也要我背她下樓,她才肯下樓來,
一直背到她五歲離開台灣前,我都還一直在背她下樓吃飯。

死Yuki聽見我被她勾起的遙遠痛苦回憶,
竟然還不知羞恥,聽得津津有味的模樣,連句遲來的感謝也不說,

"アホいもうと!!全然覚えてないでしょう?お兄さんが本当にがっかりしてるよ~”
(妳這個笨蛋傻妹!!妳全部都不記得了對吧?我這個老哥可真的是失望啊~)

笨蛋Yuki只會傻笑,跟二十幾年前的她根本就是一個模樣,
呆呆地站在床上只會對我傻笑要我背她,
我背了她這麼多年,但現在她卻通通給我忘得一乾二淨。

我回頭看見坐在嬰兒推車裏小Sayou醬無辜的臉龐,
突然有種悲從衷來的感受,
因為明年的這個時候,她該不會也要黏著我這個老爸背她吧,
於是我告訴Yuki,等Sayou醬會走路的時候,
她要負責幫我背小孩,當作是還給我這個老哥的人情。


自從小Sayou醬出生後,那些Yuki醬嬰兒時代的事,
還真的是不知不覺地,一點一滴地又重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人類的腦袋還真是奇妙,一點點的線索,就全部會再次想起。

那一天晚餐上,我跟老爹聊起小時候背妹妹的事情時,
沒想到老爹說這樣的事情他也幹過,只不過對象換成是Sachiko,
很像小孩子總是喜歡大人背的樣子,
老爹還說冬天的時候,Sachiko更喜歡被他背,
因為男人的背比較寬大,而且體溫比較高,常常會被當成暖爐,
不過,一樣地,Sachiko自己也忘了有這麼一回事,
虧她下午的時候還和我一起譴責妹妹的忘恩負義,
這兩個女人實在是…


不過那一天晚上,我們在客廳看電視新聞時,
看到北海道降雪的氣象報導時,
我和妹妹都不由自主地,若有所悟地叫出了一聲,
我轉頭看了Yuki,她也正在看我,
不過我還沒開口問她是在叫個什麼勁時,她卻先說出了我心裏的事,
因為她也記起了有一次我也曾在北海道背她走路回家的記憶。


那是她小學時代的事情,
有一年我在冬季去北海道探望她,正好遇上了大雪,
有一天因為雪下得太大,所以我有背她從惠庭車站走路回家,
不過我已經記不起那一天我們兄妹是出門去幹什麼事情了。

不過,Yuki卻記了起來,因為她興奮地叫著Pingu。

"お兄さん!Pingu!Pinguだよ~”
(老哥!是Pingu!是Pingu啊~)


我聽著妹妹叫著Pingu,突然之間回憶像是大雨傾下一般,
終於想起了那一天我是帶著她偷偷跑去旭川動物園看企鵝,
但是回程時卻遇到了下雪,
為了要在雪真的變大之前趕回家,所以我是背著Yuki小跑步地趕路,
現在想來,那時候我的體力還真的是很棒,背個小學生居然還能跑得動,
不過那一天不是從惠庭車站跑回家,
卻是背著她跑去趕開往旭川車站的巴士。

聽到妹妹講著她記得那一天因為下雪,動物園要提早閉園,
所以我才會背著她要去趕巴士的事後,
好吧,那我就原諒她一次吧,至少她還記得老哥曾經背過她,
雖然那不是發生在台灣,卻是在北海道的事。

----24-いけますか?-----


我們在Sachiko的老家待了兩天,過了兩天省親假後就回家了,
妹妹只放假到三號,我可以補休到五號,
但是兩個女的急著回家也沒辦法,
一個小的是說不想再睡地板,一個大的說不想再假掰下去,
所以只好二號晚上就回家。

結果隔天妹妹就跑出門去聯誼了,我想應該是聯誼吧,
因為她打扮地那麼漂亮,這也算是好事,
說不定晚上就回來跟我說她要結婚了,大概微乎其微的機會吧,
大概就像是同一天踩到狗大便,掉到水溝還被車撞的程度吧。


自從小孩出生後,我們真的是被小孩給綁住了,
因為哪裏都去不了,假日頂多就是我開車載母女去車站前的超市採購,
小孩太小,到哪裏都怕Sayou醬會生病,
不過還好,從Sayou回來後,四個月來只有因為輕微感冒去看過兩次醫生,
沒有發生過什麼太大的健康問題。

但是少了妹妹的家裏,真的是變得安靜了許多,
因為我和Sachiko都不太愛看電視,
客廳裏少了愛看美食節目的Yuki後,就安靜了許多,
小孩在喝完奶,玩累了,被放回嬰兒車睡覺後的幾個鐘頭裏,
Sachiko要不在廚房裏弄東弄西,就是在書房裏又在摸她的研究專題,
至於我,還真的是無所事是,完全聽她的指令在行事,
最常做的事,就是被她叫去看她的專題,幫她的忙。

因為我還有三天的新年假期可以連著放,
Sachiko就說我可以不用陪她,要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但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要去哪裏,
臨時才說要放牛吃草,我想約同事出來喝個小酒也不行,
再說和我比較熟一點的同事,也都是有家庭的人了,
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出門來的,和我一樣,
結了婚有了小孩的上班族,還真的就和社會愈來愈脫節了。

Sachiko看我躺在單人床上,手上拿著她寫的專題研究資料看著,
不知為何竟然問我是不是真的看得懂她現在所寫的東西,

"えぇ~~それがちょっと程度のあるものだよ、本当に読み取られるの?”
(唉~~那個可是有點程度的東西唷,你真的看得懂嗎?)

其實我並沒有很認真起去看她在研究的東西,
或者說只要遇到學術探討的部分,我都是直接跳過,
因為我自己也讀過研究所,很明白那些學術文獻探討的部分,
絕大部分都是一些可有可無,甚至是廢話的東西,是引言,
重點是你接下來真正所要提出來的論點,與怎麼去作驗証的部分。

不過Sachiko自從成為教員之後所寫的東西,
相較對前幾年她還是博士班時所寫的東西,的確是實務多了,
以前看她所寫的東西,我都快發瘋,無字天書一本,
因為從頭到尾都是一些假定下的論點,
對我這個實務派的人來說,現實中無法存在的假定,
再怎麼去論述,也是沒有用的,科技就是有其成本上的極限。

"そうですね、でも一二ヶ月かかれば、こんなものなんで取れると思われて、
半年があれば、書けないこととは限らないよ~”
(也是呢~不過花個一兩個月的時間的話,這種東西我想應該也能理解,
如果有半年的時間的話,也不見得是寫不出來的東西吧~)

我告訴Sachiko,她寫的東西我已經看了一兩年了,
特別是這一年來,自從我轉職到日企裏上下班比較正常,
她或許不知道,晚上我沒事都是在書房裏開電腦看她的研究報告,
因為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興趣,看她的東西就變成了我的興趣與習慣,
那大概可以說是我一天裏,唯一真正有在動腦袋的時刻,
公司裏工作上的東西,根本就不需要動到腦袋,因為都是例行事項,
不過就算我看得懂,我可沒有打算幫她改東改西,
幫她修改幾個程式碼,是我最大的極限,別想拗我這個免費的老公。

聽我這麼說後,Sachiko一眼不屑的眼神,
她那個眼神,真的就像老爹講的,是那種自負的眼神,
在外人面前,我說我看得懂,她會很高興,
在私底下兩個人的場合裏,我說我看得懂,她又不高興,
她又不是天才,我也不是蠢才,幹嘛被人看懂了她寫的東西,就悶悶不樂,
不過有時候我就是喜歡這麼逗她,管他看懂了,還是沒看懂。

"嘘つけ!じゃぁ~言うより証明してください~”
(騙人!那麼,與其光說 請証明給我看~)

Sachiko一不認輸,就會把我那一台超級筆電給開機,
然後就會把她寫的程式給Load進來,要我看看之後給她意見,
嘴上講得客客氣氣是討論一下,心裏根本就是想要難為別人,
標準的學者心態,這兩年來一直都沒有改變,
我要是說我不想看或是看了卻原封不動,她就會酸我講大話,
我要是看了又改了,她就會說寫法因人而異,
最慘的是,我要是看了改了卻沒有她好,就會被她囉嗦,
也不想想,改的人是她的老公,又不是別人,我又不是學者要和她較量,
在這方面,如果她能多學學佐藤さん的圓融處事,就會比較好,
人家佐藤さん雖然很油嘴滑舌不知所云,但至少不會和人針峰相對。

她那一天Load出的那一支程式,後來我只看了她前幾行的註解後,
就沒有繼續看下去了,而且,我還猶豫著該不該跟她講實話,
只是眼睛盯著螢幕假裝認真地在Tracking,
因為,不巧的是,我已經觸犯了她的研究著作權,
上個月時,我私底下有挪用了那支程式一部分的代碼,用在公司的系統上,
雖然不是全部,但盜用就是盜用。

Sachiko站在我的身旁盯著看,我又不是她的研究生,讓我混身不自在,
為了拖延時間,最後,我只好再開另一個視窗,
然後把我之前盜用她的東西而寫的另一支程式給Load進來,
再把位置讓出來,請她去看看我寫的東西,
然後我就趁機溜出書房,反正等她看完那支程式,也要十分鐘後的事了,
兩權其害,取其輕,我得趁這十分鐘的時間趕快去想想藉口才行。

結果不出我所料,不到十分鐘後,她就發飆了,
她站在書房門口一臉怒相,對坐在客廳裏的我勾著她的小食指,要我進書房,
但我一進書房就被她指著電腦螢幕,責問我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她寫的東西,也會出現在我寫的東西裏頭。

"どうして!?2つのコードこれからが同じなってしまった、なぜ?!Why !?"
(為什麼!?兩個程式從這裏開始會變成一樣,為何?! Why !?)

我摸了摸自己的頭,吱吱唔唔地回答了在之前十分鐘空檔裏的,所想出來的說辭,
告訴Sachiko說,她老公之前在工作上遇到了力有不逮的瓶頸,
所以只能借助她的天才力量,來突破瓶頸。

"はあ~それりゃ..それりゃ..ちょっと難しいところに遭って、
思わずあなたの力を貸してもらいたいので..."
(啊~那個呢…那個啊…遇到稍微有點因難的地方,
不小心想借用一下你的力量的啦…)

但這樣已經是極盡委婉的說辭,事後証明對天才無效,
Sachiko把我押在座位上,要我去改,不然她跟我沒完沒了,
但是,改了也沒用,因為那支程式早就在公司的主機裏上線了。
這下可好了,要改的,變成了她的研究,
不然到時候被人不小心發現研究盜用,她會很麻煩的。

Sachiko一聽到我已經把程式給用到公司的主機上時,
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馬上就又押著我的背,問我還有沒有偷用她其他的東西,
而我也只能發誓,就只有那一支,我只有用到那一支程式,
因為她那一支程式寫得太好了,讓我看過想忘了也忘不了,
不由自主地就順著她原本的邏輯,用到了我自己寫的東西裏。

我的認錯,賴皮,讚美撒嬌,對Sachiko通通都沒用,
果然結了婚之後,很多武器都會變成廢物。
最後卻是小Sayou醬救了我,因為她哭了,把媽媽的注意力給轉移了,
老實說,那真的是免不了的一件事,
因為看過那麼多Sachiko寫的東西,不知不覺就會被影響,
說不定我還真的有在其他地方也用了她的東西,
不過真正原原本本地Copy,就是這一支,我偷懶了。

耶穌的救贖只持續了不到半個鐘頭,
Sayou醬喝完奶又再次睡著之後,我就又被Sachiko給唸了,
講了一堆有的沒的,就是沒有開口原諒我,
我說我負責幫她改寫那一支程式,她也不要,
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才能滿意,
只見她不高興地坐在電腦螢幕前,狂按著鍵盤殺著我的程式洩憤,
還一邊罵著我是小偷,
但還好,至少沒有真的跑去廚房找刀子要殺我。

"さいてい!最低、どろぼう、あなたが泥棒!”
(差勁! 不入流,小偷,你是小偷!)

我一樣沒有理她,躺在床上等著她殺夠了之後,看要怎麼發落我,
在殺了兩分鐘之後,鍵盤的聲音總算是靜了下來,
Sachiko卻反而轉身問我,我把她的東西用在什麼樣的狀況之下,
但是我探頭一看,畫面早就都被她給殺光了,才來問我這樣的問題,
最後我也只好憑著我的記憶,把我的狀況跟她解釋,
她願意聽,至少代表她的氣已經消失了一大半,
這至少也算是Sachiko的優點吧,談到專業性的東西,她就會冷靜下來。

後來我們就真的討論了半個多鐘頭,
不知不覺就把她的研究報告給回顧了一遍,
為了補償她,我是真的很認真就實務面來說,
告訴她很多現實上企業不會採用與會採用的作法,
很多尖峰離峰,效率耗能的考量下,有必要得重新考慮的部分,
學術裏的東西,很多都是太過理想化,
但現實中不可能有理想完美五角化的模式,
當然,學術是產業的先驅,那也是不可否認的事情,
盡量達到完美的確是產業界人士的責任,
但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有個能營利的狀態,至少可行,
導入的一開始就能踏上更高的階梯,將來也比較能更快地爬上二樓,
那不也是比較好的一個情況嗎?

不過一樣的,我可不想陪Sachiko一頁一頁去重新看她的專題,
我又不是搞學術的,更沒有那種興趣,
所以當我看到她在電腦裏找她的檔案打算打開來時,我就開溜了,
告訴她說她可是個博士,不要問我這個只是個修士的人,
我要去陪小孩睡大頭覺。

"Sachiちゃん、なぁ~Break even,仲間が直してくれるでしょう,俺がこれから失礼します~”
(Sachi醬,那個~打平了,我們和好了對吧?那我就在此先告辭囉~)

"泥棒は泥棒!変わらないもの~!”
(小偷就是小偷,改變不了的事情~!)

那一天傍晚,Yuki提早回來了,
我們本來以為她會吃完晚餐才回來的,
看到這個狀況,我猜是聯誼沒搞頭,所以她才提前Game Over,
想當然,她也不可能會跟老哥提要結婚的事,
她只是進房去換了一身樸素的居家服,然後就喊晚上有沒有魚能吃。

至於Sachiko,大概也不爽我不想陪她鬼混她的專題,
竟然告訴妹妹說想吃魚的話,就去找她老哥,她不想煮麻煩的菜色,
我看著Yuki的臉,告訴她我可以撥空教她煮,自己的菜自己煮,
不想下廚的話,那就乖乖地吃Sachiko的現成菜單,不要挑嘴。

那一天的三個人的晚餐,餐桌上還真是比往常來得寂靜,
她們兩個人像是各有所思,我都不曉得那是個什麼樣的狀況,
吃完飯,Yuki負責去洗碗盤,我去替小孩洗澡,Sachiko收拾倒垃圾,
一直到晚上快十點,我才又見到Sachiko出現在書房裏,
那就代表我要把書桌的位置讓給她,她又要開機了,
我就要回臥房去用那張小桌子。

前陣子我有跑去王叔那裏,拿了一大堆過期的中文雜誌回來,
雖然是過期的,但能有台灣出版的繁體中文雜誌能看,就很開心了。
不過我才剛套上拖鞋,拿了兩本雜誌想離開書房時,
卻又被Sachiko給叫住了,
本來我以為她又要我陪她看她的專題,心裏可是一沉打算拒絕她的,
但她卻一本正經地要我坐下,說有話跟我說。


我真的不曉得Sachiko又有什麼麻煩事要找我談,
小孩的事?老家的事?錢的事?妹妹的事?家務事?
這一些都是她一本正經時,最常要找我談的事情。

但是,那一天她一開口,卻讓我一時聽傻了眼,
因為她竟然問我現在的工作快不快樂,和同事處得好不好。

"ねぇ~本気におしえて、いま仕事が楽しいと感じているのか?
そして会社の同僚とも仲良くなっていけますか?”
(喂~你老實告訴我,現在,你覺得工作快樂嗎?
然後和公司的同事也能好好地相處嗎?)

----25-ブリーされる?-----


那一陣子,我常被問到有關工作順不順利的事,
帶Yuki去拜訪王叔時,我被王叔問到工作習不習慣的事,
回程時,又被妹妹提到工作要有理想的事,
聖誕節值班的時候,又突然被同是外籍員工的同事反問工作有沒有熱情的事,
現在,都已經是新的一年了,卻連Sachiko也來問我工作快不快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末年始,大家總是會想回顧過去一年的緣故,
所以不免地這一個問題就一直被提起。

但是,面對Sachiko突然提起來的問題,
我卻真的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
因為她和其他的人不一樣,她是我的妻子,
別人的話,我一定會回答工作就是工作,沒什麼快不快樂的問題,
換作是同事的話,我也一定會反問他,我們外人能有選擇嗎?
但就是因為是Sachiko,我才會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

也許我的心裏真的是不想回答,
所以當時我是反射性地反問她,為什麼突然會問我這樣的問題,
沒有夫妻之間,會直接問對方快不快樂這種問題的,
找個十對夫妻來問,十對都不會開口問的,
因為那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日子還是得要過的。

但是,當我反問Sachiko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的疑問時,
這一次卻反而變成是她說不出話來了,我看見她好幾秒鐘呆住不動,
我想,可能是連她自己也意識到她自己問了個太奇怪的問題了吧
最後,我也只好先回答她的問題,
告訴她我的工作沒有什麼快不快樂的問題,
因為我的工作只是一件任務裏的一小部分而已,只有做好與沒做好的差別,
至於和同事相處得順不順利的問題,
我也是老實告訴她,外籍社員想和日本社員相處融洽,
那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因為日本企業對外人仍然不是個友善環境,
我們外籍社員都有自己的圈子,那是我真實的感受。

"これは私の本気なこころです、言い過ぎないもの、隠すものでもない、
じゃぁ、かわりに、どうしてこんなことが知りたいんですか?”
(這是我的真心話,沒有過度誇大,也沒有隱瞞的東西,
那麼,相對地為什麼妳會想了解這樣的事情呢?)

我看到Sachiko的手在桌邊上滑來滑去,
她也低著頭看著她自己在桌邊上滑來滑去的手指頭,
但卻不是看著我的臉回答我的問題,
然後滑了十秒鐘後才告訴我說,她看我這一年來,休假日不用值班的日子裏,
好像都老是窩在家裏,沒有什麼出去的時候,
連今天她要我出去逛逛,我也是留在家裏沒有出去,
再加上上一個星期的聖誕連假時,別人公司的員工都在放假,
但是我卻還是得留在公司裏正常值班,
所以,她有點擔心我是不是在公司裏和同事相處不好,被同事給霸凌了。


"私が..あの...新聞から聞いたことだけと...あの..会社でもブリーされた人もあります、
除け者って呼ばられて..."
(我啊…那個…雖然是從新聞聽到的事情…那個…就算是在企業被霸凌的人也有,
被叫作什麼排擠的人…)

聽見霸凌這個詞從Sachiko的口裏說出來,
老實說,我是笑不出來的,
因為那的確是有發生的,但卻不是針對我,
真要說的話,是公司文化對外籍員工的歧視,
薪資,職位,福利,人事安排等等各方面,就是和本國員工有差異,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

這一年來,我很少和Sachiko聊我工作上的事,
特別是有關我在公司裏一天生活的細節活動,她也不會主動問我,
但是,那卻讓我想起一個人,那就是妹妹,
Yuki倒是常問我今天在公司裏過得如何,
因為我幾乎每天睡前都會去和她哈拉兩句,
她才剛踏進社會開始工作,我有點擔心妹妹的適應狀況,
特別是她不是那種乖乖牌的人,所以我比較會詢問她的工作狀況,
但也因為如此,我就會和她聊到比較多我自己的一些工作經驗給她參考。

我問Sachiko該不會是妹妹又跟她講了些什麼奇怪的事了吧,
因為她講的從新聞上看到,那也未免太後知後覺了,因為那都是十年前的新聞了,
後來,Sachiko才老實跟我說,妹妹有跟她講過老哥常跟她抱怨公司裏的事,

"この前、お兄さんがつらい生活をしてると雪ちゃんに言われた,本当ですか?”
(前陣子,Yuki醬有告訴我說哥哥在公司裏過得很辛苦,是真的嗎?)

這個死Yuki,沒事幹嘛跟Sachiko講一些有的沒的,
每個人都嘛會多多少少不滿自己的公司,抱怨自己的工作,
況且我在她面前抱怨,還不是只是為了給她這個社會新鮮人信心,
讓她明白她面對的狀況不是特例,就算我這個已經工作十多年的人也會遇到,
Yuki還真的是狀況外,把我和她相提併論,
這下可好了,我都早就不記得之前我倒底在妹妹面前講過些什麼話,
而那些消極抱怨的話,又有多少的部分被轉述到Sachiko的耳裏了。

以前呢,我從來感受不到別人的哥哥口中,
所謂抓把子妹妹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但現在呢,多年之後妹妹長大了,我才終於後知後覺。

我也只能要Sachiko不要相信妹妹的誇大其實,
一般民營企業確實是比她所在的教學機構來得爭權奪利,人事險惡,
但絕對不是她想的那種可怕,我可不想再重演那個什麼百倍奉還的胡說八道,
我在公司裏一點也沒有被人身或人格霸凌,
雖然我是外籍員工,年紀也較大,但從來沒有和同事有過爭執過,
假日沒有到處亂跑,也完全是因為結了婚有了家庭,
公司裏的同事還年輕,不適合我這個老人去攪和而已,
況且,我也已經沒有那種精力體力和年輕人去攪什麼累人的活動了。

我不曉得這樣的宣誓是否有達到安撫的效果,
不過,我回頭就跑去找Yuki算帳,管她明天要不要上班,
捉住她就要她這個死小孩不要給我亂傳話,
老哥講給她聽的話,不代表那全部就是可以再轉給Sachiko聽,
那可不是什麼A大於B且B大於C,則A就大於C的邏輯,
以後,只要是我用中文跟她講的話,
通通禁止給我擅自轉譯成日文。

"林雪悸!妳給我開門!!ドアを開けろ!”




----26-雪だから-----

2015年的11月,到2016年的一月,
雖然是冬季,氣溫也都一直是10度以下的低溫,
不過東京卻一直沒有見到下雪的狀況,是反常的現象,
但相對於東京,北海道卻是11月中就已經降下一場大雪了,
我還記得那一天,妹妹還特地打電話回北海道,
給老家鄰居的石田太太問狀況,確認我們惠庭的那間老房子沒有出狀況。

本來我和Sachiko是打算小孩出生後,會帶著小孩回北海道去一趟的,
但是小孩實在還太小,北海道實在是太冷,不適合小嬰兒的氣候,
所以那一年的冬季,當Yuki看到新聞上報導北海道降下第一場雪時,
有點失望地說今年沒辦法和老哥延續堆雪人的傳統了。

我安慰她說沒關係,在東京堆也行,陪Sayou醬看她人生的第一場雪,
但後來,等了一個多月,沒想到東京居然就是不下雪,
就這樣妹妹把整個2015年給盼完了,卻還是失望地迎來了2016。

一月初時,Yuki每天都會看氣象報導,
結果氣象廳很無情地說是暖冬,東京降雪的機會不大,ZERO,

"ゼロじゃねーよ!バカ!”
(Zero你個頭啦!笨蛋!)

Yuki聽到預報員在電視上講到今日降雪機會是零時,
就會生氣地自言自語和電視上的預報員開罵,
妹妹說她的生日在一月,一月怎麼可以不下雪,因為她叫Yuki,
但是日子一天一天過,Zero続く,
我真怕妹妹哪一天失控,會把我們家的Toshiba電視機給砸了。

我和Sachiko在餐桌上吃早餐,遠遠就聽得到Yuki在客廳開罵,
每天都是如此,不過她罵完還是會回來繼續吃她吃到一半的早餐,
Sachiko早就很習慣我那個有點怪怪的妹妹,所以她不動如山,
冷靜地說如果真的到妹妹生日前都不下雪的話,
那她會在生日時去買冰棒回來請妹妹吃,
Yuki和我聽到Sachiko這麼說時,我們兩個都只能默默低下頭吃我們的飯,
因為Sachiko實在是很會講冷笑話,
她一開口,不要說下雪了,周圍的空氣都會結凍。

那一天早上我和妹妹離開家門,在走往電車站的路上,
我就問她如果到一月底真的都沒下雪怎麼辦,
我們兄妹是不是要去找個人工雪場來堆雪人,
沒想到她居然說她會等到二月底,因為三月時,北海道仍然會下雪,
東京沒下雪的話,她就一定要拉我作陪回北海道去,當天來回,
我看她這個雪女真的是瘋了。

Yuki的生日是在星期天,不過那天一早她還跑出去,
當然是在電視機前罵完才跑出去,其實那兩天氣象廳有說可能會下雪,
不過我想只要不是一定會下雪,妹妹還是會不高興,
因為可能會下雪都不知道已經在電視上說了幾天了。

不過她的出門剛好卻是我的機會,我也得趕快出門去物色她的生日禮物,
我一直以為Sachiko有幫我準備好的,
但一直到昨天晚上我問起來時,才知道她根本就沒準備,
她說她忙著照顧我們的女兒,可是沒空管我的女兒,
我會以為Sachiko有準備,是因為這兩年來,特別是Yuki出了社會後,
我根本完全不知道該送什麼樣的禮物才適合一個輕熟女了,
畢竟她不是小孩,不是學生,是個社會人了,
我也不知道像她這個年紀的日本年輕女性,什麼東西是受歡迎的,
Sachiko和妹妹的年紀不會落差那麼大,至少比我有主意。

不過我車子才剛開出門沒兩分鐘,
就接到了妹妹打來的電話,原來她根本不是去約會聯誼,
只不過是出門去買個東西而已,
我真不懂,不過是出門去買個東西而已,幹嘛還特地換上褲裙,
讓我以為她那一天是要去聯誼或是和朋友一起過生日的。

Yuki在電話裏有點抱怨,說老哥去買她的生日禮物怎麼沒跟她講,
要是買了她不喜歡或是用不到的東西,根本就是浪費,
這樣也好,省了我的麻煩,我只要負責出錢就好,
從今年開始,以後她的生日禮物,就她自己決定吧。

也因此我就又把車給開回頭,
在公寓大樓的樓下,遠遠地就看到Yuki站在那裏等,
結果她竟然又把褲裙給換成了褲子,我真的搞不懂她在幹嘛,
上了車後,我還沒開口問她想要什麼生日禮物,要去哪裏買,
她就把一張便條紙交給了我,告訴我說那是Sachiko要我順便去採買的食材,
我看了看那一張清單後,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因為那上頭全是海鮮食材,再看到清單後頭所冒出Yuki圓圓眼睛的大臉,
原來她想要的生日禮物就是大吃她最愛的海鮮大餐。
那個量根本就可以連續吃一個星期了,
不過是妹妹的話,大概只能撐三四天吧。

結果那一天我們在超市裏買了六七條的魚,一大包的蝦,
還有兩隻特賣的螃蟹,外加一盒貴得要死的海膽,
其他例行性的野菜,和小Sayou醬的尿片,
最後再陪Yuki去挑了她喜歡口味的一個生日蛋糕,
那實在是很麻煩的生日禮物,因為要動手去煮,
Yuki實在是很奸詐,因為她知道Sachiko一定會答應,畢竟大家都能享用,
而且,她也很清楚同樣的花費,在外頭餐廳只能吃到兩條魚和一隻螃蟹,
反正煮的人不是她,她當然沒差。

那一天的晚餐,從下午就開始在搞,
我把Yuki給拉來幫忙,她不會煮,但幫她的蝦兵蟹將脫衣服洗澡總是會吧,
結果那一晚她一個人就吃了兩條魚和一盤蝦,
連螃蟹腳都全部讓給她吃,蛋糕也吃了兩大塊,
最吃悶虧的就是小Sayou醬了,她只能乾瞪眼,
她雖然已經開始可以吃一些軟性流質副食品,
但也僅限於米麥糊、各種果汁、菜汁之類單純的食品,
我看著她被媽媽抓住強迫餵食那些東西時,
小小的眼睛卻是盯著餐桌另一頭,津津有味地吃著蝦蟹的姑姑看著,
突然覺得她實在是好可憐。

"じーっとじーっとじゃねーよ~私もベイビーちゃんところあったよ~でしょう~お兄ちゃん?”
(看什麼看啦~我以前小時候也曾經是個嬰兒啊~對不對老哥?)

Yuki被Sayou醬盯煩了,竟然和小嬰兒頂嘴,
不過她說的也沒有錯,她以前小嬰兒時期,也是盯著我這個老哥吃雞肉,
我那時候在餐桌上也是常常被Yuki小嬰兒給盯得混身不自在,
含一口湯匙後,就眼睛一直盯著我吃母親炒的雞肉。

"うるさい!ご飯しろ!”
(吵死了!吃妳的飯啦!)

Yuki的生日當天,最後依然是沒有下雪,
東京最低的氣溫仍然是在五六七度間擺盪,
完全不是一個有任何機會下起雪的情況,
晚上我洗完澡後去Yuki的房裏,想要好好地跟她說聲生日快樂,
不過卻看見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露水,告訴我說明天可能會下雪,
因為空氣中的水氣已經多到足夠凝成水珠了。

隔天一早,東京真的下起了第一場看得到也摸得到的冬雪了,
Yuki還果真是雪女,生日一過完就馬上來了場大雪,一說就中,
路上的積雪大概有四五公分厚,
吃早餐時,雖然可能會被Sachiko唸,
但我還是開口問了妹妹,待會要不要在上班前,先去堆個小雪人,
趁著路上的新雪還沒有被行人給踏髒之前。

後來我們就真的花了個二十分鐘,在停車場前的車道旁,
蒐集了一堆新雪,堆了一個小小的大概只有二十分公高的小雪人,
Sachiko難得地抱了小孩下樓來看那個小雪人,
那是Sayou醬人生裏所遇到的第一場雪,與摸到的第一個雪人。

"昨夜も言ってたぞ~名前は雪だから、雪の言ったとおりに雪が降ってきた!”
(昨天也講過了哞~因為我的名字是Yuki,Yuki所言Yuki降下來了哇!)

Yuki在上班的路上,自得意滿地炫耀她的未卜先知與神準,
因為她的名字就叫雪,滿是Yuki聽得我頭昏腦漲,
但我只想罵她這個不怕冷的傢伙,偏偏這種時候給我穿什麼褲裙。


----27-捉まれました----


說起來Yuki說不定真的有雪女的魔力,
因為那是那年冬天東京唯一的一場雪,真的就是她生日的隔天,
在那之後,就不再降下任何的雪了。

二月初天氣稍微穩定的時候,Sachiko就開始推著嬰兒車,
帶著Sayou醬出門去逛逛了,
一開始只是公寓樓下附近的公園裏逛逛,半個小時,
後來也會推著嬰兒車走去車站附近的超市買東西了,
看她推嬰兒車的模樣,實在讓人很難想像半個小時之前,
她是那種還坐在電腦螢幕前,研究著那些大多數的人看不懂的東西的人。

我看她在印表機前等著她的報告列印出來,
邊等著邊看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一行一行一直往下捲動的程式碼,
最後在螢幕停止捲動之後,才喊了一聲「よし」,滿意的表情,
因為她寫的那支程式完全沒有Bug地跑完了,
連她打算要投稿國際期刊的研究專題,也是完美地裝訂,要拿到所上去遞交,
在她專業的領域裏,她總是在追求完美,像她Bug Free的程式碼一般,
不過很遺憾的是,她卻有著一個混身到處都是Bug的丈夫。

好像我身上的Bug會傳染到她的專題上似的,
我才稍微想伸手,拿她新裝訂好的研究專題來看一下封面而已,
她就不悅地要我不要亂碰她要投稿的東西,

"ちょっと触らないよ~これは重要なものだよ~”
(不要亂摸啦~這可是很重要的東西唷~)

有夠小氣,她也不想想,在她研究的過程裏,我也有出過力啊。


那一天周六的下午,她還要我開車帶她去大學遞交專題,
因為她得要利用學校的學術網路去完成一些後續的手續,
連著把Sayou醬給帶出門去透透氣,因為那天下午的天氣不錯,
氣溫已經來到了十三四度的程度。

因為有著嬰兒車不方便上下樓,所以我就推著嬰兒車在東大裏閒晃,
而Sachiko則是自己一個人進所上去辦她自己的事情,
二月初的東大已經少了許多的學生,
因為東大前兩年改變了學校的學年曆制,把教學行事曆給延伸到了四個學期,
文科和理科分屬不同的行事曆,
一月時,文法商系的學生就開始進入休業期間了,
但是理工醫系的學生仍然還有一個所謂的Winter學季持續到二月底,
所以校園裏的學生數明顯少了一部分。

我在工學館前大樹下的座位上坐著,因為我的腿酸,
Sayou醬當然不酸,她可是很高興地在玩著Yuki給她的Snoopy娃娃,
雖說是玩,但也不過是擠壓加上流口水而已,
我只能不斷地拿她的小手帕幫她擦不停流出來的口水,
不過那時的Sayou醬真的很愛笑,
只要我拿起小手帕擦她的嘴角時,她就會笑了起來,

每當有大學生經過時,就會有人對我讚美嬰兒車裏的小嬰兒很可愛,
而我也只能客氣地說聲謝謝,
其實我是想告訴他們,他們小時候應該也是那個副流口水的模樣,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人家可是東大高材生,
亂講話的話,說不定會被人家誤會成我是在眨低人家的智商。

"赤ちゃんは可愛いですね~娘さんですか?”
(好可愛的小嬰兒~是您的女兒嗎?)

"ありがとう~六ヶ月の娘です”
(謝謝~是六個月大的小女)

每次當我看到有女學生想伸手摸小孩時,我就很緊張,
因為怕她們身上的細菌會傳染到我們家的Sayou醬身上,
所以就搶先一步,伸手把小手帕拿出來擦擦小孩臉上的口水,
讓想伸手給我亂摸的人一點空檔也沒有,
這些大學生們沒當過父母,當然不知道小孩生病可是很麻煩的。

我在座位上等了半個小時有點不耐煩,就打了電話給Sachiko,
問她倒底還要多久才能辦完她的事,因為大學生實在太煩人了,
結果Sachiko就要我乾脆把小孩帶上樓,因為她也不確定要多久,
讓小孩一直待在外面也不好,每天半個小時就夠了。

但她在電話裏講得輕鬆,講完就掛了,
她完全忘了這裏又不是東大醫院,這裏可是有百年歷史的東京大學,
當我這麼輕鬆推著嬰兒車就能有護士小姐來幫忙?
一個大男人推著嬰兒車進去滿是大學生的大樓裏,不是太引人側目了?
我可不想丟那個臉,所以就沒理Sachiko,
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Sayou醬蓋著,繼續待在大樓外。

但是十分鐘後,Sachiko就自己跑下樓來了,
還怪我面子重要還是小孩的身體重要,自己抱著Sayou醬就往大樓裏走去,
我沒辦法,只好跟在她後頭走著,還好嬰兒車可以折疊,看起來就不明顯,
更幸運的是,我們是在新大樓這一側,不用穿過舊館多走一段顯目的路程,
而且因為是星期六,學生也沒有平常那麼多,
但是也夠引人側目了,因為再怎麼說Sachiko也是老師,
免不了就是會遇到幾個之前教過的學生,一路上左點頭右點頭地才搭上電梯,
最後到了沒什麼大學生的教員研究室樓層,我才覺得比較自在。

Sachiko取笑我說雖然我不是日本人,但果然還是個男人,
自己在外頭帶個小孩果然還是會彆扭,
她還想說我是個臉皮厚的人,把小孩丟給我應該能處理,
況且我以前早就有帶過妹妹的經驗,
但卻沒想到最後還是得要她親自下樓來抱小孩上樓,


聽她這麼說,我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那情況可是不一樣,當年我帶Yuki嬰兒時,只差了十三歲,
但是Sayou嬰兒可是和我差了四十歲,
一個是小孩帶小孩,一個是大人帶小孩,可是完全不同的。

後來我們父女就被Sachiko給留在了她的教員研究室裏,
而她自己則是離開研究室繼續去處理她自己的事情,
還好小孩還不到喝奶的時間,換完尿片哄個幾分鐘後,
就很乖地在嬰兒車裏沉睡,留下我自己一個人在研究室裏東摸西摸。

我有好一段時間沒來過Sachiko的研究室了,
從她去年待產開始也超過半年多沒有來過了,
不過Sachiko有請她之前的博士班助理幫忙打掃,所以一直很乾淨,
但因為平常比較少有人進出,就是有累積著一股濃厚的書本味,
以前我在讀碩士時,我的指導教授的研究室,也是有一股一模一樣的味道
看來全世界學者們的研究室,都是那股模樣。

因為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我又有小孩得照顧,
所以就手賤,把Sachiko辦公桌的抽屜開開關關地,
找找看有沒有什有趣的東西,當然我可不敢亂動,只是看看,
因為要是被她知道我偷偷開了她的抽屜,到時候就又要被喊泥棒了。
但是最後卻什麼也沒有,普通中的普通,
唯一和我有關的東西,只有她桌上那一張有著我的身影的相框,
但那一張照片也未免太老了,都是結婚前的照片了,
至少是兩三年前的照片了,她也不更新一下,
至少讓Sayou醬也亮相一下嘛。

無聊之極,我只能對著正在沉睡的小嬰兒發呆想睏,
一直到研究室的敲門聲把我給拉回現實,
之前因為怕沒相關的人闖入,所以Sachiko有交待我把門給鎖上,
說她有帶錀匙要我不要隨便開門,
也因此,我就沒有理會那個敲門聲,任由他響著,只要不要吵醒小孩就行。

但是那個敲門聲響了個兩輪的三聲卻不罷休,
最後門外竟然還出現了喊我的名字,要我開門的聲音,

"リンさん!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よね~あげますよ~私は佐藤です~”
(林さん!你在裏頭對吧~開個門吧~我是佐藤啊~)

我聽見門外竟然傳來了自稱佐藤的人的聲音,真的是嚇了一跳,
我所認識的佐藤也不過是兩個人,一個是我公司的同事,
另一個就是那個東大的佐藤,Sachiko以前博士時的指導教授,
我真的有點納悶他怎麼會知道我躲在Sachiko的研究室裏。

不過既然被捉到了,我也沒有理由不開門,
再怎麼說,他以前是指導教授,現在是Sachiko的前輩,
不開門真的是說不過去,免得到時候Sachiko被他抱怨,
所以我也只好開了研究室的門,一看,的確就是那個佐藤。
我早就忘了有是有多久沒有見過他了,
半年以上了吧,不對,可能快有一年的時間了吧,
至少從Sachiko待產開始就沒有見過他這個人了。

不過我一看到他就作手勢指著嬰兒車,要他小聲講話,
他探頭看了看車裏的小嬰兒,只是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他是有何貴幹,只是有點好奇我是怎麼被他給捉到的,
佐藤拉著我的手臂想把我拉出研究室說話,
我又指著嬰兒車示意他我不能離開研究室,因為怕小孩醒來沒人理,
結果他竟然在走道上左顧右盼,隨手捉了一個女助理充當保母,
交待那個助理小孩醒來馬上打電話到他的辦公室通知,
但我可不敢,馬上就回絕了,要他有話要講就在門口講,
至少門開著我可以隨時注意到研究室裏小孩的狀況,
我真的是被他給打敗了,把一個助理這般無情地利用,
他將來要是被投訴,那可不關我們家Sayou醬的事,也與我無關。

佐藤さん一臉不耐煩的的模樣,
遲疑了一下,最後只告訴我說是有關Sachiko提交專題的事要和我聊聊,
要我等一下Sachiko辦完事情後,我再打電話給他,

"そうですか、じゃぁ~奥さんの書いたジャーナルの話があります、
あとて私に電話してください、覚えますよ!”
(這樣啊,那麼,是有關夫人寫的Journal的話想說說,
待會兒記得打電話給我喔,要記得喔!)

他一講完就馬上又叫了走道上另一個助理的名字,完全不等我回話就跑掉,
但他也太奸詐了,竟然跟我講是有關Sachiko研究專題的事要說,
擺明了就是不怕我會偷偷溜回家嘛,
那讓我只能無奈地又把研究室的門給關上,看著Sayou醬無辜的臉,
不過,我卻忘了問他,
為什麼我會被他給逮到了呢?

----28-リアル過ぎる-----


將近一年沒有見到佐藤さん,但他給我的感受還是沒變,
一樣是一副長袖擅舞的氛圍,
不過我並不是說長袖擅舞是不好的評價,
只是如果套用在一個學者的身上,那真的就有點怪怪的了,
但話說回來,當初要不是他替我引見Sachiko的話,
現在也不會有我眼前的Sayou醬了,有這樣一位無心插柳的媒人,
我的心裏還真是五味雜陳。

我和小孩在研究室裏有等了快半個小時之後,
Sachiko才終於又回來了研室了,
我本來想開口問她是不是把我藏在研究室的事告訴佐藤さん了,
但是在我開口問她之前,她卻反而先開口問我剛剛和佐藤さん聊了些什麼事。

"さっき、佐藤さんに会ったんでしょう?何を喋ってたんの?)
(剛剛你遇到了佐藤さん吧?你和他聊了些什麼東西?)

"あ..会った?喋ってたん?”
(遇…遇到? 聊了些什麼?)

聽到Sachiko的話,我想,我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大概是我們家的Sachiko被套話成功了,
因為我根本就沒有和佐藤さん遇到過,我一直都在研究室裏沒出去過,
那又何來的偶遇這一回事,
一定是佐藤さん知道Sachiko來遞交Journal,
猜到可能我也有跟著來,所以就套Sachiko的話,
告訴她我們剛剛有相遇聊了一下,於是Sachiko就告訴他我在研究室裏了,
Sachiko還真的是很容易就中別人的計,
不過那也不能怪她,畢竟佐藤さん曾經是她的指導教授,
現在又是她的前輩,她大概也不太容易去迴避吧。

我只是告訴Sachiko說佐藤さん想找我聊聊,了解一下一些產業界的東西,
不過因為有小孩得照顧,所以在等她回來之後再去找佐藤さん,
但我卻沒有告訴Sachiko,有關她的Journal的事,
因為我猜得出來佐藤さん大概是嗅到了些什麼東西,他那個老狐狸。
於是我就跟Sachiko要了半個鐘頭,跑去找老狐狸了。

老狐狸一見到我站在他的辦公室外,
就把他辦公室裏的幾個助理研究生全當打發出門,
還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才又回頭從他的桌上拿了那份Sachiko的Journal來給我看,
但那是上一個版本,我一看封面就知道是舊的版本,

"リンさん~奥さんの書いたジャーナルがリアル過ぎではない?”
(林さん~令夫人寫的Journal,不會太過Real了點嗎?)

聽到老狐狸這麼說,我也大概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我想應該是Sachiko真的把我之前給她的建議,全聽進去了,
不只聽進去,還把她的Journal給修正了,
佐藤さん大概也覺得那不太像是Sachiko以往的風格,
再怎麼說,他也曾指導Sachiko好幾年的日子了,
不過當我聽到他的問話時,我卻還是不免嘴角失守,
因為他是哪時候開始模仿年輕小妹子的用語了,特別是從老狐狸的口中說出,
那實在是反差太大了。

老狐狸看到我的失笑,才發覺我是在笑什麼東西,
也才告訴我說他家的女兒今年上高校,老是在講什麼リアル過ぎる,
他不知不覺就被影響了,實在是很糟糕的用語。

不過言歸正傳,我還是有點擔心Sachiko的Journal是不是有問題,
我也承認我的確是給了Sachiko很多實務面上的意見,
不過那一份Journal可完全是Sachiko的原創,我一點也沒動筆,
那應該不致於會造成她失去投稿的資格吧,
況且,產學合作所發表的Journal,在國外可是一大堆,
我自己當年讀研究所時,也是用產學合作的方式發表論文,
應該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

但是佐藤さん卻說,雖然完全是沒有資格上的問題,投稿當然是可以投稿,
但是,他卻簽不下名,他簽下名的話可能會有後續的麻煩事,
因為Sachiko所寫的東西裏,有很多是理論與現實上是可行,
但是呢,學術界裏的人都很清楚,那不太可能是在他們大學裏所能驗証的東西,
而在他們的資訊技術學術領域裏,有驗証過的東西才能發表,那是慣例,
所以,他如果同意Sachiko發表的話,會給自己所上帶來困擾的,
其他的大學看到了,會要求他們所上提供驗証數據的,他們是沒有立場回絕的。

只不過這一件事,他還沒有跟Sachiko提過,
因為這幾個月來Sachiko都一直在休產後的育休假,
等到他兩個星期前在看Sachiko的Journal時,才發現想講卻已經太晚了,
因為Journal的結論都已經大致寫完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Sachiko居然連在育休假裏,
都還一直有在作那個專題研究,
那是Sachiko第一次要投稿大型的國際期刊,有些事情她可能也沒注意到。

聽完佐藤老狐狸的話,我還半信半疑的,
但是他看我不說話,又再次發誓說他講的全是真的,
他就是不會簽名放行,簽了名他就得要去面對其他大學教授的質疑,
他不會拿自己的將來開玩笑。

"でもね~こんな状況がなかなか言いづらいですね..."
(只不過呢~這種狀況,實在是很難開口說明啊…)

我終於明白,原來老狐狸是自己開不了口,
所以才會想要我這個枕邊人去開口,還想把責任給賴到我們身上,
但是明眼人一看都麻了解,他身為一個聯名學者,
哪有可能一直到最後的兩個星期才發現這種情況,
擺明了就是平常沒在關心自己的聯名發表,一樣有失職之處,
只要申請行政調查,馬上就會被查出來是什麼狀況。
別想要騙我沒讀過博士班,但至少我還知道Journal的流程。

但那終究是雙方都有各自疏忽的地方,實在沒法單純歸咎一方,
佐藤さん也的確是很明白狀況,
我想他大概也是怕直接跟Sachiko講的話,
要是Sachiko一不高興真的去找上級申訴的話,那他也會遭殃,
也因此才會想到找我談談。

佐藤さん要我去說服Sachiko把她的Journal給修正再重送一次,
下一次他一定會好好看,沒問題他一定會簽名,
現在的這一份,他真的沒辦法答應簽名的,
至於目前已經完成的這一份,不是白費,只要將來能驗証有數據,
他一樣會讓Sachiko通過,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的。

"リンさん~皆のために、なんとか助けてくれるよ~”
(林さん~為了大家好,不管如何也要幫一下嘛~)


因為Sachiko還在等我,我也不能再和老狐狸混下去,
只好跟他講我會想辦法去和Sachiko說明一下,
不過他可不要忘了自己說過,將來一定會讓這一份Journal重上期刊的事,
畢竟那可是Sachiko花了很多心血才完成了東西,
連我自己都被她耗了很多下班後休息的時間的,
我想,依Sachiko的個性,她聽了,大概會很不高興的吧。

只可惜我現在已經不是前年在外商工作的時候,
不然透過產學合作的方式,借用企業資源與資料跑一下數據,
其實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29-落ち込む-----


我在離開佐藤的辦公室後,
心裏真的盤算不出該用什麼方式告訴Sachiko,有關專題卡關的事,
那個專題她有多認真去作,我比別人都還要清楚,
也因此,連我也覺得難以啟齒。

回到研究室後,我看見Sachiko抱著小孩,和Sayou醬在對話,
很明顯地,因為把專題搞定了,她的心情變得很好,
但這下可好了,我更覺得頭痛了,
她看到我回來時,還問我和佐藤さん聊了些什麼,
我也只好敷衍地告訴她是打屁聊天,因為佐藤就是那個調調,
但沒想到她卻說我才是那個調調,
我和她的前輩都是同一個類型的人,永遠不知道何時是真面目的時候。

聽她這種直球對決,我還真的是接不到她投出來的球,
難怪我會覺得佐藤難纏,原來是因為太像自己了。


下午四點多,還有點時間,
所以我們就推著小孩在校園裏逛逛,散步到停車場去,
那時候,我早就不打算跟Sachiko提有關專題的事,至少時機不對,
但Sachiko卻偏偏自己講起專題的事,
說把一件長久以來的事給搞定,讓她心情放鬆許多,
而且居然還感謝起我來,說我的建議有幫上忙,
那個時候,雖然臉上笑笑,但我的心裏可是在淌血啊。

Sachiko甚至還開起玩笑,稱呼我是せんせい,
笑地揶揄我不去考個博士當個教授實在是太可惜,
會開玩笑的Sachiko,我可是沒見過幾次,那讓我心寒。


那一天晚餐,因為Sachiko的心情好,還自己多加菜,
讓完全狀況外的妹妹,還說她沒有去聯誼果然是正確的預感,
我真想問妹妹,她有沒有預感到明天她會被無辜波及的狀況?

那一天晚上幫小孩洗完澡後,我就窩到了書房裏,
偷偷地把Sachiko的專題存檔給打開來看,
我從來沒有完整地看過她寫的東西,最後的版本是怎麼的樣,
但因為我也不可能從頭看到尾,所以就只是看了看她的目錄,節錄,
再看了看結論倒底是在講些什麼東西,
雖然沒有看中間的細節部分,但看了她的結論之後,
再想起下午佐藤さん對我講的話,我也大概猜得出狀況是怎樣了。

可能真的像佐藤さん所講的,Sachiko得要拿掉很多東西,
還得要修改她的結論才行,
但是說得簡單,拿掉那些東西以後,
我都不知道原本完整的架構會變得怎樣,
我不是主筆者,也不是學者,真的無法判斷,
與其我在這裏看一些很學術又看不太懂的東西,
不如讓真正執筆的人來尋求解決之道,才是正途,長痛不如短痛。

後來在小孩睡了之後,Sachiko看起來也有空的時候,
我才把她給叫進書房裏,還把書房的門給關了起來,
然後一五一十地,告訴她有關下午佐藤さん對我所說的話,
結果,她果然就發飆了,
一開始是罵佐藤さん不負責任,
接下來是罵我怎麼可以吃裏扒外替佐藤さん講話,
然後再罵怎麼會有那麼奇怪的學術潛規則,她一直都不知道,
最後還說她明天就要去找佐藤さん問個清楚。

我真是無辜地只能坐在床上當她的發氣筒,
等到Sachiko抱怨了半個小時之後,她口渴了才終於停了下來,
那時候我才問她有那樣的學術潛規則,她為什麼會不知道,
結果,Sachiko卻說不出話來。

我想,她冷靜之後,自己也終於明白問題所在了,
因為,雖然是潛規則,但就是因為所有人都會遵守,才會形成規則,
她為了一個大家公認的事而去責備佐藤さん,並不能改變局勢,
或許她是因為第一次以學者身份投稿大型期刊,
所以沒有注意到與研究生身份的差異之處,
但是,沒有了解規則,就進賭場去的賭徒,實在也是罕見。

"ルールを知らないのに、お金を賭けるギャンブラーが、ありますか?"
(連規則都不知道,卻去賭錢的賭徒,妳覺得有這種人嗎?)

Sachiko後來就沒有再多說什麼話,只是出了書房去廚房找水喝,
喝完了水後,就進臥房裏去睡覺了,
我很明白那是她心情極端低落的行徑,
去年除夕夜她和我冷戰時,也是那樣的行徑,什麼話也不想說,
只不過我的話還沒講完,因為我是想安慰她,
告訴她那份Journal並不是白費的事,因為只是缺少一些數據佐証而已,
將來還是能能再重新投稿,佐藤さん也答應過,
但是既然Sachiko不想講話,我也就沒有打算再說下去了,
等她的心情穩定之後再來說吧,
或許,之前給了她太多意見的我,也有責任吧。


那一晚,在我進臥房前,我還去提醒Yuki這兩天不要惹Sachiko,
免得她會遭受更多的無妄之災,
結果妹妹卻反而說老哥太保護Sachiko了,
說她每個星期都麻會被老闆退件她的設計圖一兩次,
她還不是就摸摸鼻子重新再畫,Sachiko是自負愈高,下場愈慘。

"Sachikoちゃんとは、高く自满を持て、深く落ち込めてしまった、ということですよ~”
(Sachiko醬那個人啊,愈是自負,愈是失落的打擊愈深,這是這樣的狀況啦~)

聽到Yuki這麼說,我還真的一句話也反駁不了,只能苦笑,
妹妹真的是長大了,了解了什麼叫作生存的道理了,
不過我還是要她不要和Sachiko對衝,不要讓老哥為難。


我上床時,Sachiko一樣地也是什麼話也沒說,
不過我想她應該是還沒睡著,因為那不是她睡著時的呼吸頻率,
而我也不想打擾她的思緒,她想開口自然就會開口,
反倒是我,心裏因為妹妹的一番話,
而想起了Sachiko下午才說過,看不出我哪時候是認真的那一番話。

雖然我也明白Sachiko真正想說的,是指我講話油嘴滑舌厚臉皮的事,
並不是在指我的生活態度或是工作態度,
但是,我想,Yuki和我一樣,甚至佐藤さん也是一樣,
那些講話隨隨便便的舉動,其實,真正的目的,是在掩飾我們對自己的自負,
就像妹妹所講的一樣,自負愈高,下場愈慘,
為了避免被別人中傷而受重傷之前,
我們就選擇了先動手自殘,習慣一下。


----30-萌え萌え-----


對於Journal卡關而悶悶不樂的Sachiko,
雖然她隔天一早還是起床在煮早餐,
其實她心情不好,就算是一兩天不開伙,也沒有人會怪她的,
真正要怪的,反而是好吃懶作的Yuki,從來都不自己下廚,
她又長得不漂亮,也稱不上可愛,加上又沒有廚藝,更沒女人味,
我還真的有點擔心她要靠什麼去吸引男性的目光。

我在餐桌前抱著Sayou醬,餵著她吃媽媽特製的流質副食品,
現在的她是一餐母乳,一餐副食品,間隔著餵食,
小嬰兒吃不同食品的表情就是明顯不同,
喝母乳時,她是乖乖地抱著母親的胸部靜靜起吸吮,
但是當餵她吃副食品時,她是每吃一口就給我搖頭,
不知道是在抱怨太難吃,還是在怪我餵得太快她還沒吞下口。

星期天的早上,沒事我不會去踢妹妹的門,所以她都會睡比較晚,
也因此一般來說餐桌上都只有我們三個人,
Sachiko看到小孩好像已經吃不下了,就要我不用再餵了,
把小孩抱了過去拍背打嗝,還指了指桌上的嬰兒碗,
我也只好識相地把嬰兒碗裏剩下的黏稠物,一口口地塞到我的嘴裏,
邊吃還一直邊學著Sayou醬一樣地搖頭,因為真的是有夠難吃,無色無味,
但也終於把一早臭臉的Sachiko給逗笑了。

她還把她杯子裏沒喝完的咖啡,一併給倒到我的杯子裏,
我還真的像是她們母女的廚餘回收筒,
然後要我幫她把書房裏的電腦給整理一下,
因為她一直都沒有空去把資料備份一下,裏頭全塞滿了東西。

Sachiko所指的,是那一台我的超級筆電,
當初她還怪我亂花大錢特別從美國買了那台電腦,
但這兩年來卻都是她在用的,當初講好她用她的空間,我用我的空間,
但後來我的硬碟裏卻全是她的東西,
現在要我把她的東西給移回她的硬碟裏,根本就沒那個空間了。
不過我在整理時,卻發現Sachiko真的蠻認真的,
因為她所有打過的報告,寫過的程式,全都有歷史保存,
不像我頂多就是會保存上一個版本而已,
這樣也好,至少,她的Journal有歷史可回遡,不用全部重頭開始。

我想起了公司部門裏有一個印度人同事,家裏在Akiba有開間電腦零件店,
還告訴我說他們家的店有很多奇珍逸品,可以算我便宜賣,
所以我就要Sachiko稍微打包一下小孩的東西,請老家幫我們看一個下午的小孩,
我們去逛逛那間店,看看有什麼新奇的東西,反正也是要買顆新硬碟來備份,
去看看一些眼花撩亂的東西,也能暫時忘掉不愉快的事情。

妹妹因為不懂那些IT的東西,所以我也沒有打算要問她想不想去,
不過當她知道我們要去逛一下Akiba時,
竟然開口問我們是不是要去逛那個お宅的女僕咖啡,
但聽她這麼一說我倒是有興趣了,因為以前都只是在電視上看過,沒親身去喝過,
一個人去也真的會不好意思,現在帶Sachiko去,正好能轉換一下歡樂的氣氛。

不過我眼神一轉看著Yuki,她該不會大學的時候有給我去打過那種工吧,
而Yuki好像也看出了老哥不懷好意的眼神,
馬上就否認她有去打過那種工,因為她知道自己長得不夠萌,

"ないないよ~私はこの顔で萌え萌えのことができないよ~”
(我才沒有咧~我這個臉,可是沒辦法做那個萌A萌A的事唷~)

結果那一天我們本來主要的目的是要去買硬碟逛逛,
後來卻變成了要去看萌え萌え,因為三個人都很好奇。

也許真的是個全新的體驗,在開車回老家的路上,
Yuki在後座上教著Sachiko她所知道的萌え萌え,
再加上Sayou醬看到姑姑模仿的萌え萌え之後,也笑個不停,
Sachiko倒真的是一反早上的臭臉,雖然不好意思學著萌え萌え,
但卻是笑個不停。

"嫌だよ~三十代の方にとって、萌え萌えなんて、恥ずかし過ぎるよ~”
(不要啦~對三十歲的人來說,那個什麼萌え萌え的,太不好意思了啦~)

那一天下午,後來我們還真的先跑去看メイド喫茶,才去買硬碟,
Yuki還問我們是要去看粉色系,黑色系還是混搭色系的店,
最後我們還是選擇了可愛的粉色系,
也真的在店裏和女僕人們萌え來萌え去的,玩了些小遊戲,
也吃了很多很萌的小點心,
一開始Sachiko還擔心她會不會不巧遇到自己大學裏的學生,
那可真的就會很尷尬,不過東京這麼大,要遇到也難。

但是在體驗之後,我也大概了解為什麼那種店會存在的理由,
因為完全是個讓人逃避,忘卻壓力的場所,東京人的壓力太大了,
而且,年輕的女客人還真的是不少。

後來我找到了印度同事家裏開的那間店,
跟他聊到女僕咖啡時,他還告訴我說他們店的樓上也有一間,
而且是有西洋風的萌え萌え,因為有好幾個外國女僕,泡的喝咖啡很好喝,
因為本來就是咖啡館,後來轉型變成女僕咖啡,
那讓本來對IT完全沒有興趣的妹妹,聽了之後就一直賴在我們身邊,耐心地等待,
因為她很好奇那些萌え萌え的英文版,是怎麼說的。

同事家的店裏雖然不大,不過還真的有很多東西可以看,
特製版的CPU,Server級的零件,連那種1U2U的Rackmount也有,
他自己還動手DIY把獨立的Rackmount給連結起來,變成小主機,
真的就在上頭搞了個管理系統放在店裏使用,
因為我們三個都是搞IT的,就蠻有興趣地在倉庫裏討論那是怎麼運作的,
除了一直在我背後偷偷喊萌え萌え的妹妹,因為她完全聽不懂也沒興趣。

"兄さん、はやく、萌えよ~”
(老哥,快一點,萌え啦~)

最後,我也買了顆打了八折的硬碟,
本來我看到一顆特製的CPU,想要確認是不是能和我的超級筆電相容,
但被Yuki給萌え萌え煩了,只好打算改天再自己來看看,
不過結完帳後往樓上再爬兩層樓,打算去逛逛西洋風的萌え萌え時,
妹妹卻失望了,因為不巧的,那一天是定休日,沒營業,
她一臉不爽的表情,後來就沒有跟我們再回老家接小孩,
從Akiba就自己搭電車回家去了,
但是妹妹不爽的表情,我倒是覺得蠻萌え的。

那一天接完小孩在回家的路上,
我看到Sachiko在後座上,接著Sayou醬的雙手,在做著剛學會的萌え,
Sayou醬被媽媽逗得笑出聲音來,
雖然三個人才坐個一個小時,連著小餐點就花了六千塊是有點貴,
但Sachiko的心情變好了也算值得。


"お帰りなさいませ、親方さま!"
(歡迎回來,主公大人!)

我下了車,開了車門把小Sayou醬從Sachiko手上給抱下車,
順口學了女僕們的口吻歡迎小主人回家,
Sachiko聽了卻是苦笑,說我的不認真有時候還是有點實際上的用處。

"口がうまいなんか、偶に役に立てるぎりぎりそうですよね~"
(你那個油嘴滑舌,有時候好像也是勉強能有點用處的啦~)


晚上吃完晚餐,哄完小孩睡覺後,
我就窩在書房裏,把下午新買的硬碟給換上,
再把Sachiko的資料給轉到了那一顆新的硬碟裏頭,
本來我是以為我已經完成了嫁さま所交代的重要工作,打算去看我的雜誌,
不過Sachiko卻又把我推回書房裏,
告訴我說她現在開始要修改她的Journal,要我陪她看看什麼地方該刪比較好。

開玩笑,老子又不是開男僕咖啡館,
白天陪妳看女僕,晚上回家還得當男僕,還台式風咧。
既然已經確定她不會去找佐藤さん爭論,
那我當然也沒有理由繼續和她客氣下去,
要Sachiko自己先去把那些沒有數據佐証的部分先拿掉,
因為那可是她自己寫的Journal,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お直しなさいませ、嫁さま!萌え萌え,じゃねーよ~"
(請好好修正,老婆大人,萌え萌え,拜拜囉~)

----31-など?-----


我終於能直面地面對一個事實,那就是佐藤さん和我有點像,
Sachiko在開始重新修正她的研究專題之後,
這一次她真的有好好地盯著她的聯名學者有在看Journal,
每個星期一定會把專題的章節寄給佐藤さん看。

而且,每次寄出了以後,一定也會打電話給佐藤さん,
提醒他新修正的部分已經寄到了他的信箱裏,請他看完給意見,
但也因為如此,每次Sachiko講完電話之後,
她就會把電話交給我,告訴我說她的前輩有話跟我講。

然後我就會聽見電話那頭的佐藤さん在對我抱怨,
說我們家的嫁さま怎麼那麼煩人,
他又不是不會去看信箱,沒有必要寄完就馬上打電話確認,
還要我管管Sachiko緊迫盯人的行徑,
但我也只能告訴他,我們家可不像他們家是日本家庭,
他回家可以當老爺,我可無法像他一樣在家裏呼風喚雨,
況且,我又不像他們兩個是學者,那是學者之間的事情。

但最後,我還是受不了佐藤さん的死纏爛打,
於是就告訴Sachiko沒必要在周末假日還打電話去確認,
星期一大學的行政日再打又不會差太多時間,
以前,我總是對Sachiko死纏爛打,現在被死纏爛打才知道痛苦。

我曾經聽Sachiko講過,
說投稿大型期刊有一定的門檻,必須要有一定的學術等級才能投稿,
所以她才必須要和佐藤さん聯名發表,
不然她早就受不了佐藤さん那個愛理不理的模樣。

但聽她這麼說,我倒是覺得那好像是妹妹前陣子在打的線上打怪遊戲,
要有一定的等級才能過得了關,是遊戲的潛規則,
所以她都會找等級高自己一等的玩家來揪團破關,
我覺得妹妹愈來愈像宅女,自從迷上遊戲之後,愈來愈少聯誼,
星期六晚上都在打線上遊戲,然後星期天才睡得晚晚的。


那一年的情人節剛好是星期假日,
我和Sachiko早早就在打賭,看妹妹那一天是不是會出去約會,
因為我們都看不出來她倒底是不是有固定的男友,
雖然她前一陣子一直有在聯誼,
但是聯誼對日本年輕人來說是很普通的事,就是社交活動而已,
也因此,我也看不出來Yuki目前的感情狀態。

情人節的前一天是星期六,那一天我就特別注意她是不是又熬夜打怪,
因為如果真的隔天要出去約會的話,照理說應該會先挑個衣服,
不過她卻一點動靜也沒有,既沒打怪也沒挑衣服,
Sachiko知道了以後,就說那大概就是沒有男朋友,
那讓我小小失望了一下,雖然我早就知道她不會那麼早成家,
不過她沒有成家的一天,我大概也會一直放不下心。

我的心裏一直有個打算,就是Yuki真的打算結婚時,
得要和她談談北海道那間老家房子的事,畢竟一直空著不是辦法,
現在那間房子是她心裏的一個無形的家的象徵,
所以我也開不了口要她好好考慮一下,是不是真的該處理一下了。

結果隔天的情人節,她還真的沒有去約會,
一如往常地,晚晚地在餐桌上出現,和我們一起吃早餐,
反而是她自己開口問我們夫妻要怎麼過情人節,也不用在意她,
講得酸溜溜的模樣。
不過我們也沒有什麼打算,小孩太小,光是出門去吃個飯都很麻煩,
更不用說是什麼浪漫的餐廳了,我們可不想當打擾別人氣氛的罪人,
有了小孩之後,能過的節日就是萬聖節,聖誕節之類的同樂節日了。

也因此,那一天早上,就是很平常的展開,
Sachiko吃完早餐就是去洗衣服,我是跑到樓下去洗一下車子,
東京的空氣很糟糕,車子兩個星期沒洗就變得很髒,
加上因為有小孩,車子裏更髒,因為常常在車上處理小孩的大小便。
至於妹妹,我不曉得她在幹嘛,因為沒人有空理她,
我想大概是暫時在幫Sachiko照顧小孩吧。

我拿著車用吸塵器把車內地墊給吸了一陣,
費了一番勁才把座墊椅套給拔了下來,那是Sayou醬出生後才開始裝的,
上頭還有尿尿的痕跡,也曾打翻過她的湯湯水水,真的很髒,
不過當我把那些東西給拿上樓,交給Sachiko去洗,問她還要我幫什麼忙時,
她卻告訴我她沒有什麼忙要我幫,
還告訴我說要我開車帶妹妹出去逛逛,去買幾件衣服,
因為她實在受不了情人節我們夫妻在家,Yuki卻在一旁失落的氣氛,
不過買衣服的錢可得要妹妹自己出,也要我自己也去買幾件衣服,
小孩出生後,她可沒有太多時間再陪我買換季的衣服。

我都沒有注意到再過兩個星期就是三月了,
那的確是該準備換季的時節,我的衣著一直以來都是Sachiko幫我搞定的,
她陪我去買她覺得適合我的季節性衣服,我只負責穿和付錢,

"Yukiちゃんに頼む?大丈夫だの?”
(拜託Yuki醬?沒問題吧?)

我還真的有點擔心讓妹妹幫我買衣服,因為她的眼光真的沒問題嗎?
我可不想到時候被打扮得不倫不類的又白花錢,
因為我記得去年聖誕節時,她有送我兩條手帕,上面竟然有櫻花圖案,
讓我後來都不太敢拿出來用,每當要從口袋裏拿手帕出來用時,
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先要想想今天早上出門時,我是帶了哪一條手帕。

後來我就跑去找Yuki,要她陪老哥出去逛逛買換季的衣服,
順便也替她自己買幾件將來聯誼時能穿的衣服,
她都出社會工作一年了,有存了點錢,
應該要替自己換幾套適合現在氣質的衣服的,她不是新鮮人了,是前輩了,
不過,當我補上一句錢自己出時,她就又臭臉了。

我看她慢吞吞地要去開衣櫃,就跟去看看她的衣櫃裏都是些什麼樣的衣服,
但是她的衣服好像真的都比較偏年輕,沒有那種真正有女人味的衣服,
女性的衣著還真的是不簡單,去年看覺得適合,
但才出了社會一年之後,現在來看卻又覺得有點太幼稚,
難怪就算是熟女,還是得分輕熟中熟和全熟,像西餐牛排一樣。


那一天我們兄妹就去百貨公司裏逛了一整個下午,
其實不表明身份的話,別人還真的會以為我們是情侶,
畢竟那種日子裏,會男女單獨出來逛的很多是那種關係,
不過那正好有個機會讓我告訴Yuki,老哥可不能一輩子當她的男友代打,
她可以晚婚沒關係,不過我還是希望她能有自己的家庭,
雖然當初把她帶離北海道的是我,但一輩子的家還是得靠她自己去尋找的。

Yuki從離開北海道來到東京的這七八年來,她的蛻變真的是顯而易見的,
變得獨立,有自己的想法,雖然還是會跟老哥撒嬌耍賴,
不過我和Sachiko的結婚,可能真的就讓她意識到她有自己的未來,
兄妹永遠是有血緣的兄妹,但我們不會一起死去的,
不過老哥替她取的名字,會跟著她一輩子的。


那一天妹妹自掏腰包,難得大手筆買了五套的衣服,
大概也是在發洩那種對周圍都是情侶的報復情緒吧,
兩套上班要穿的衣服,兩套適合聯誼宴會有女人味的衣服,
另外還有一件休閒褲,一雙鞋,
我現在沒有以前的收入程度能幫她買單了,只出得起那件休閒褲的錢,
但也因為如此,在挑褲子時我們還爭論了一下,畢竟是我出的錢。

妹妹要買牛仔褲,我要她不要買牛仔褲,因為她不是學生了,
就算要買,也不要買那種伸縮牛件褲,
因為她的腿又不是模特兒的那種又直又長的等級,
褲子給他一伸縮下去,缺點根本就是顯露無遺,
雖然那的確是像她所說的,很容易穿,穿起來也很服貼俐落舒服,

"どうして?いいじゃない?足など入りやすい、動きも便利だし、買いお得でしょう~”
(為什麼?不是很好嗎?腿很容易穿進去,行動也很方便,不是很值得買嗎~)

"えぇ!~足など?など?あなたは足以外何を入りたいの?飲み物食べ物?”
(唉!!~腿之類的?之類的?除了腿以外,妳是想放什麼進去?喝的東西還是吃的東西?)

我聽見妹妹因為講得太快而講錯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想逗她,
其實我是知道她是想說伸縮彈性褲的口袋很好用,
可以很容易地把手機之類的隨身品給塞進有彈性的口袋裏,因為她不太喜歡帶包包出門,
結果連她自己察覺語病後,也笑了起來,
不過我真的可以想像,她如果買了那一條褲子以後,
說不定哪一天真的會把小號的罐裝飲料,給塞進她的後口袋裏。


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四個鐘頭,
不過多年來和妹妹一起逛街的時光還是都一樣蠻快樂的,
出百貨公司前,我們還幫Sachiko買了她愛吃的泡芙和一個蛋糕帶回家,
再怎麼說,那一天也算是情人節,
我想,Sachiko可能以為我忘了明天就是她的生日,
其實怎麼可能忘得了,就是情人節的隔天嘛,
打從上午出門一開始,妹妹和我早就講好了要假裝忘記,才給驚喜的。

那一天傍晚,Sachiko睡了個午覺醒來,
到廚房開冰箱要煮晚餐時,才突然發現冰箱裏有蛋糕,
她明明就知道那個是生日蛋糕,還故意講些有的沒的。

"えぇ~これはなんだよ~邪魔なもの入らないよ、ふたりよ~”
(唉~這是搞什麼鬼啦~礙手礙腳的東西不要放進來啦,你們兩個人唷~)

----32-乍暖還寒----


三月初,東京的春天真的來了,
雙位數氣溫終於變成了生活中的常態,
但是氣溫仍然有著恐怖的落差,晚上仍常會掉到五六度的狀況,
那也是東京換季時的季節特色,
乍暖還寒,用來形容這樣的季節是最恰當的中文成語。

不過春天的第一個星期天晚上,當我再次覺得春夜的寒意即將襲來之時,
Sachiko的驚慌叫聲卻先從我的背後襲來,
她拿著電話,手足無措地用她的另一隻手指著電話,
一邊講著中国語みたい,要我趕快接電話,
我本來以為是王叔打來的,因為懂中文又知道我家電話的人,
在日本沒有幾個人,一個王叔,一個中國人同事,一個就是妹妹了。

不過妹妹就站在我的面前,當然不可能會是她,
她只是被Sachiko的驚叫聲給吸引出來看熱鬧而已,果然是有台灣人的血統,
但是後來我接了電話後,倒是有點意外電話中傳來的聲音,
因為那是蘭姨的聲音,從台灣打來的國際電話。

自從父親過逝之後,我已經有兩年的時間沒有和她有往來了,
雖然她是我的繼繼母,但我們幾乎沒有一起生活過,除了父親臨終前的那幾個月,
之前我把東京的電話留給她,完全是怕有什麼父親的遺言會後來才發現,
所以才把電話留給她,以備不時之需。

蘭姨客氣地在電話裏問我,我在台灣的戶籍要怎麼處理,
因為戶政事務所有人員有來通知她,我的戶籍即將要失效,
父親過逝之後,我的戶籍一直都還是掛在蘭姨的戶裏,
連我自己也沒有特別去注意會有什麼狀況,
後來蘭姨才告訴我說,我已經快兩年沒有入境過台灣了,
兩年一到我的戶籍就會被管理局註銷,
我在台灣的一切保險稅務相關的事項將會一併被取消。

那些事情我本來就知道,只是連我自己也沒想到,
我居然有兩年的時間沒有回去過台灣了,
不過我還是告訴蘭姨,那就讓我的戶籍註銷吧
反正那並不會影響到我的國籍身份,將來要是想回復,只是再辦個手續就行,
我想蘭姨大概不清楚這方面的事,以為我會喪失國籍,才會急著通知我吧。

後來我就順便問了問蘭姨,有關她和弟弟的生活狀況,
她告訴我說她的生活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麼問題,
至於弟弟今年要大學畢業了,她也沒有什麼好牽掛的事了,
她反倒是問我在日本生活得順不順利,
而我也只是告訴她還算過得去,
也要她如果真的沒什麼事的話,就替我去父親面前報平安一聲,
也許,有時間的話,我再回台灣去一趟去看看父親。

掛完電話後,Yuki倒是先開口問我是什麼事情,
因為她聽得懂中文,不過卻還聽不懂什麼戶籍國籍之類的事,
只知道我在電話裏有講到弟弟之類的事,
連她自己都快忘了,真要講血緣,她也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在台灣,
雖然他們畢生相處的時間只有那麼幾個小時。

我於是就向她們兩個說明我的戶籍要被註銷的事,
但我卻有點納悶,因為Sachiko和我不是才登記結婚一年多而已嗎?
那時候為了結婚,難道我沒有回台灣申請一些文件嗎?
怎麼會那麼快就過了兩年的時間?

Sachiko聽了告訴我說,那時候我沒有回台灣,
文件是我去駐外辦事處辦理的,辦完之後我們就直接登記結婚了,
因為她那時候意外地懷孕了,她可是記得很清楚,
至於我上一次回台灣是什麼時候,她也記不起來了。

但聽到Sachiko這麼說後,Yuki卻說她記得我是什麼時候再入境日本的,
因為上一次我入境日本時,不是在東京入境,是在北海道入境的,

"あぁ!思い出した!前回お兄さんが再入国ところは北海道だった、東京じゃなかったよ~”
(啊!我想起來了!上次老哥入境的地方是北海道,並不是東京啦~)

聽到妹妹這麼一說時,我馬上就大喊一聲,回復記憶了,
她講得沒錯,我上次入境是直接飛到北海道去的,
因為那是父親過逝之後,我遵照父親的遺言,到北海道母親的靈前,
去向她報告父親也已經過逝的事情。

但我一想又不對,因為父親是2014年,農曆年前過逝的,
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年我是在農曆年前幾天,一月底或二月初到北海道的,
也就是說我的戶籍應該早就被註銷了,現在都2016三月了,
怎麼蘭姨會說我的戶籍還有兩個月的時限?

"あぁぁ!そうだよ!通り通り、私も思い出した!お母さんを見に行った、
でもね~ちょっと変なところもありますよね..."
(啊啊!沒錯!這是這樣就是這樣,我也記起來了!我是去看お母さん的,
不過呢~好像也有些地方怪怪的耶~)

我愈想愈覺得奇怪,不禁看著她們兩個的臉,想知道為什麼,
結果,我卻看到Sachiko一臉陰沉的臉,
讓我不禁開口問她,她倒底是怎麼了,怎麼會一臉臭臉,
她才又開口告訴我說,當年去北海道的人可不是只有我自己,
在場的三個人都有去過,難道我們這麼快就健忘了。

"ねね~聞いてよ~ふたり忘れちゃたんの?あのとき北海道なぁ~行ったのは兄さんだけでなく、
皆も順番に行きましたよ~”
(喂喂~我說啊~你們兩個都忘了嗎?那個時候去北海道的,可不是只有妳老哥喔,
我們大家可是都依序都去過了喔~)

聽見Sachiko突然插進來的發言,我愣了一下,
因為我一時還反應不過來她在說些什麼,
但是妹妹卻好像馬上就明白了,她瞪大眼還拍了她的雙手呼喊了一聲,
五秒鐘之後,在Yuki的領悟尖叫聲中,我也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
因為我的腦袋裏突然浮現了一個影象,
那就是Sachiko雙手拉著腳踏車後座,一臉紅通通又氣噗噗的臉龐。

兩年前我入境北海道時,是偷偷摸摸入境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但後來被妹妹和Sachiko給發現了,結果Sachiko就飛到北海道去堵人,
我最後在惠庭市的老家門口,騎著腳踏車,被Sachiko給堵到了,
對了,那個時候也是個乍暖還寒的季節,像現在一樣。


這下子真的完蛋了,完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生活過得太安穩,
竟然把這一件事情全給忘了,
那時候要是Sachiko沒有去堵我的話,我可能就會偷偷入境,又偷偷出境,
現在的狀況可能就會完全不一樣,Sayou醬可能就不會出生了。

結果那一天晚上,Sachiko又生氣了,
我久違地又被她趕到書房裏的單人床去睡覺,
三月初,是乍暖還寒的季節,書房沒有暖氣,五六度的氣溫,好冷,
而我也終於想起來了,
上一次我入境台灣,是為了辦兄妹血親鑑定的事,
是妹妹要我特地回台灣申請她的出生証明與戶籍謄本的,
那個臭Yuki,明明就很清楚她老哥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回台灣的,
偏偏還給我鬼扯什麼偷偷入境北海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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