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易冷」還是「煙波易冷」？

「煙花易冷」還是「煙波易冷」？

最近寫了一首歌《三問朱泥》，第一句歌詞是：
「秋風起，煙波易冷情難斷」

結果有人看到「煙波易冷」，質疑是不是在模仿周杰倫、方文山的《煙花易冷》。看到這個質疑，我倒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我高中開始就戴著圓框眼鏡。那個年代，有人看到我，會說：「你在學徐志摩嗎？」後來 iPhone 興起，愈來愈多人認識賈伯斯，又有人看著我的眼鏡說：「你在學賈伯斯。」

我從大學時就買過皮衣，也穿了多年。這兩年，只要穿著皮衣出去，又有人會說：「你現在學黃仁勳穿皮衣啊？」

我一直覺得這件事很有趣。圓框眼鏡不是徐志摩發明的，也不是賈伯斯發明的，皮衣當然更不是黃仁勳發明的。但是當一個人出了名，某些東西和他產生強烈連結之後，別人只要出現類似的特徵，就很容易被認為是在模仿他，即使你其實早就這麼做了。

這次換成了文字，好像也是同樣的道理。

我也很喜歡周杰倫的歌。但是，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用字邏輯，不能因為文字看起來有些類似，就直接說是模仿。更重要的是，我是理工男，我根本不寫不出「煙花易冷」這種詩句。

因為，我會想：

煙花會冷嗎？
煙花有機會冷嗎？
會用煙花形容愛情嗎？
甚至說，會用煙花形容一個心愛的女子嗎？

對我來說，都不會。

雖然我很讚佩方文山能把這樣的詞句寫得很美，但是那不是我的思考方式。

而「煙波易冷」完全不同。

秋冬時節，秋風吹過湖面，湖面的水氣遇到冷空氣，很快冷卻凝結，在水面形成一層煙霧般的薄霧。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自然物理現象。

所以我寫：
「秋風起，煙波易冷情難斷」
接著下一句：
「秋葉落，韶華易逝意難從」

第一句寫的是觸景生情。秋天本來就是一個容易讓人想念的季節，而往日的舊情，也就被眼前的秋景所勾起，所以才有「情難斷」。

第二句寫的則是等不起。秋葉會落，韶華會逝，青春不會停在那裡等人，時間也不會因為一段感情還沒有答案，就停止往前走。

所以這兩句從一開始就有完整的結構：
「秋風起」對「秋葉落」
「煙波易冷」對「韶華易逝」
「情難斷」對「意難從」

而「易冷」與「易逝」，本來就是一組。這才是我寫這兩句時真正的用字邏輯。

如果有人看到「煙波易冷」，聯想到《煙花易冷》，我完全可以理解。一首很有名的歌留在人們的記憶裡，看到相似的文字，自然會產生聯想。

但是，「讓我想到」和「你在模仿」，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文字表面相似，不代表背後的思路相同。一個人為什麼會選這個字，他腦中看到的是什麼畫面，前後的句子又是怎麼連起來的，這些才是真正的創作脈絡。

名人有自己的用字邏輯，小人物也有。

有些文字，只是沿著自己的思路，一個字一個字寫到了那裡。相似，可以讓人聯想，但不能只因為相似，就直接把另一個人變成模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