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記] 走進鐵幕 (0) 邊境丹東

我搭乘了T110次，從上海開往北京的班車，十點零四分開，預計是隔天中午十二點鐘到達北京車站，雖然來大陸已經十來天了，可是對於廁所這種事情，我有時候還是難以忍受；小便還好，大便我就不肯妥協了，非得找個環境夠讓我安心一點的廁所，我才肯蹲下來解脫，否則我還寧願在荒郊野外雜草中解決這種難言之隱，至於整列車相共用的兩間廁所，能指望它多乾淨，連台灣的火車廁所都不太可能了…

所以我忍了半天的大便，火車中午一抵達北京站，我立刻拎著行李，衝到王府井去，那邊是北京相當現代化的一條大街，百貨公司林立，我相信百貨公司可以滿足我的需求，我對大便場所癖好的需求…

大便解決了，距離下一班北京開往丹東的列車還有五個多鐘頭，我可以悠哉悠哉地好好逛一逛這王府井大街。王府井大街乍看之下有點像台北的西門町，但是路比較大條，還有一條專賣道地美食的小街，多半是炸蠍子，炸海星，炸蟬蛹…我只敢買羊肉串吃。

我在北京車站前買了碗準備晚餐兼消夜的泡麵，一罐燕京啤酒，也向小販買一支毛澤東懷錶，因為北韓不能攜帶手機入境，而我又沒手錶，所以需要個報時的工具。

剩下的一個小時，就在北京站前享受傍晚的陽光，順便等列車開車…



傍晚五點半，我從北京站搭上K27(北京平壤) 班車，前往丹東，預計隔天早上七點半會到，需費時十四個鐘頭。

這班車最後的終點其實是平壤，我那時候念頭一歪，還想著說 “要是我睡過頭，不就會被載到平壤去？”可是我的護照不在身上，這樣去北韓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敢想。

一個人旅行，若不找陌生人抬槓，實在很難熬過這種路程，所幸這一陣子，我遇到或接觸的中國大陸同胞們，對落單的台灣人都非常熱心，有的會請我吃飯喝酒幹嘛的…一個人的旅行，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結識異地的朋友…
這趟路上除了忍受車廂裡面兩位比較難相處的河南省情侶，還有一大群上了年紀喜歡在車廂內抽菸的大叔，我想菸害防治法如果在這邊推行的話，恐怕引發的不是民怨而會是武裝革命；其他幾位準備回本溪的老東北們對我都不錯，還會分點心給我吃和我聊天；當然他們也想知道 “台灣人在想什麼”。

我在中國大陸最常被問的兩個問題，第一是 “台灣人希望獨立的多，還是希望統一的多?” 還有就是 “在台北的街上是不是會常常遇到藝人??”；關於第一題，我總是回答 “一半一半啦”，所幸他們不會進而問我是希望獨立還統一，不然我有點難做人…；第二題的答案，我則是有我自己的一套答案 “其實台灣會到大陸的藝人，只有特別紅的，以及混不下去的…”。

偶而也要在政治立場上被吃個豆腐：“你承認台灣是大陸的一部分嗎?”

我總是說：“承認啊，中國大陸也是台灣的一部分…”

他們竟然很滿意這種答案，可能是比較有創意吧。

萍水相逢的緣分，我不打算留下他們的聯絡方式，會結束的緣分，才會感受到相處的珍貴…大概是這樣吧。

列車一通過山海關，就進入了東北地區，約莫在半夜的時候會經過本溪，臥鋪內有三人下車，包括那位很熱心分我點心吃的本溪同胞；無奈的是，那兩個難相處的河南人，他們要和我一路搭車到丹東…

早上七點四十左右，列車抵達丹東；其實幾乎全部的乘客都會在此下車，要搭到平壤的乘客則又是另一批，加上中國大陸對號列車會逐位提醒乘客下車，所以沒機會誤搭到平壤去。

丹東天氣很好，可以說是萬里無雲，九月份的丹東，天氣很像冬天的台灣 (沒下雨時)，負責接待我的 “丹東鐵道旅行社”，工作人員對於我說台灣的冬天會有人被凍死，感到很不可思議…

我當天下榻的旅館就在丹東車站旁的鐵道旅館內，設備相當嶄新且乾淨，除了浴室的地漏不太靈光。我一進房間就立刻將包包放下，衝進廁所再次解脫一番，把今天該拉的份都先清理一遍，然後準備去逛逛這美麗的邊境城市。



丹東，位於瀋陽南方約三小時車程，是一座邊境城市，和北韓緊緊接壤，也因此丹東很多朝鮮族人，除了街上店家的招牌都寫韓文外，火車站廣播也是第一次普通話，第二次則用韓語重複；而丹東被譽為是中國最美麗的邊境城市，大概也不為過，我以為這地方應該是很荒蕪偏僻…但是給我短暫的印象，這裡大概和桃園市一樣繁榮，該有的店家，餐廳都有，很熱鬧；惟獨就是店家晚上很早關門，不知道是因為東北人天氣冷的生活習慣還是因為有北韓人會趁夜跑來丹東行竊抓人的都市傳說。



反正來都來了，順道到虎山長城去逛逛…

虎山長城，近二十年將萬里長城起點在山海關的說法給改變了，認為虎山長城才是萬里長城的起點，可是據丹東當地人的說法，虎山長城於清兵入關時就被拆個精光，現在我們爬的長城，是後來鄧小平時代修復的？

虎山長城比北京八達嶺長城好爬得多，原因是因為地勢起伏沒有八達嶺那麼誇張，第二則是觀光客少很多……會壓榨觀光客的商家也少很多……

其實丹東的觀光特色，不管是虎山長城還是劉老根他家，都遠不及於丹東緊鄰北韓這個特色來得吸引人，鴨綠江畔會有很多船東招攬觀光客…

“要不要到朝鮮呀？”

其實他們的意思是，可以搭他們的船，到很靠近北韓岸邊，讓乘客一窺祕境北韓的人在幹些什麼……靠近北韓的岸邊，可以看到當地工作的居民，以及邊境士兵，從虎山長城上拿望遠鏡則是可以看到北韓的軍用機場停放的米格二十九…

從鴨綠江的船上，可以看到停靠在北韓岸邊的巡邏艇，以及北韓光禿禿的山，由於北韓山多平地少，他們需要更多的耕種農地，所以索性把山上的樹砍了，改闢成田，但是用砍的太慢了，所以有的時候半夜會看到有人在燒山…對於環保人士或水土保持人士來說，這實在很難令人接受，不過他們都鬧饑荒鬧那麼嚴重了，誰還管水土保持？況且北韓的環保程度遠比他週遭的國家貢獻都大……

因為他們沒市場經濟嘛。


鴨綠江畔北韓偵查艇

話說我看到有很多丹東年輕人，玩一種很大膽的遊戲，就是跳進鴨綠江裡面，游泳游到北韓，上岸之後再趕快跳進河裡逃回來，敢對北韓開玩笑，這種極限運動，單細胞老美絕對沒辦法想像……

我聽當地人說，前不久才有個跑比較慢的年輕人，在對面上岸後就被朝鮮人民軍給抓走了，年輕人的家人花了很多煙和酒及時間才人給贖回去……

有的時候單細胞也比較安全。



丹東的觀光區都有販賣北韓的貨幣

傍晚四點多，我徘徊在鴨綠江邊，一直遙望北韓，很多難民千方百計拼了掉腦袋都要逃出來，而我卻盼了好幾年要進入那最後的鐵幕？

鴨綠江畔帶著遊客遊江的船隻，船東永遠都是那句…

“要不要去朝鮮呀？”



傍晚我爬上了鴨綠江斷橋，那是另一個可以靠近北韓的所在，日本人在佔領朝鮮半島和扶植偽滿洲國時期，曾經搭建了兩座橋，方便進出朝鮮半島，後來韓戰時則成了中國志願軍大軍進入朝鮮半島的通道，因此兩座橋屢屢被美軍轟炸機群炸斷，戰後其中一座被修復，另一座則當成是戰爭遺跡，也就是所謂的鴨綠江斷橋…



不得不佩服當時日本人的國力，這座橋當時還可以旋轉橋面讓大船通過，可以說是相當費工的一作橋樑。而在斷橋橋面可以看到當年被轟炸機炸斷的斷面，有點怵目驚心。



據說當時參加抗美援朝的軍隊，多半是被俘擄後，歸降於毛澤東的原國民黨軍隊，因此被派去打韓戰；另一種說法則是，當時毛澤東集結好準備解放台灣的軍隊，在史達林令下，轉調往朝鮮半島參加抗美援朝戰爭，這些軍人剛歷經完國共會戰，正處於一天不提槍桿子殺人手就會癢的時候，因此被派去朝鮮半島解解癮…



斷橋上有出租用的高倍率望遠鏡，可以欣賞對面北韓的風光，因為隔天我即將進入鐵幕，所以也就沒興趣在此租用；當然啦，小販也順便販賣北韓的貨幣……

相較於丹東這邊處處高樓的熱鬧，對面北韓的新義州，則顯得冷清很多，冷清得有點詭異，樓房也不多；河岸旁還架設有摩天倫一座，感覺好像在宣揚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是人間天堂一樣，就我長年接受的資訊來說，這摩天輪格外諷刺，更增添了北韓的一種恐怖感。


對面北韓新義州所架設，不會運轉的摩天輪。




鴨綠江斷橋(下橋)，於1909年，日本駐朝鮮總督府所建立，用於窄軌軍用鐵路，於1911年完工，橋面中間讓汽車通行，兩邊則是人行道；其中第九號橋墩為旋轉橋墩，可讓大船通過……。

1950年時，美軍出動六百餘架轟炸機，將下橋靠朝鮮半島一側炸毀，第八孔橋面沉入江中；韓戰結束後，北韓將靠近朝鮮半島一側剩餘的橋面拆除，中國一側則將剩餘的斷橋作為戰爭遺跡保留。

參觀費用人民幣三十元…



中朝友誼橋(上橋)，於1937年日本汽車株式會社以及日本建設株式會社出資興建，於1943年通車，橋面上原本是雙向鐵路，韓戰結束後1951年將其中一側鐵道拆除改闢汽車道，目前是中國和北韓之間往來的主要通道，金日成祖孫三代都是搭火車經由此橋前往中國參訪……

由於橋面上馬路只有單線，因此每天不同時段有規定不同的往返方向，火車亦同。

參觀費？免，但是會被邊防士兵抓走…這裡是軍事管制區。

北韓一方稱 “朝中友誼橋”。

天黑前，我在斷橋上看著中朝友誼大橋，有很多從北韓返回於中國的貨車，這些應該是早上到北韓送貨的，傍晚則離開北韓返抵中國.，由於橋面上馬路很窄，且要經過邊防關卡，因此橋面上的車輛行駛速度相當慢。

傍晚的丹東，寂靜的河面上，聽著中朝友誼橋上緩慢的車輛聲，感覺格外詭異……






鴨綠江畔的兩國，右邊是高樓林立的中國丹東市，左邊是樹木叢生沒啥建築物的北韓。

對於我這南方人來說，東北的夜晚想必冷到想罵人，所以趁天完全黑之前，得趕快回旅館附近，臨走前，我看見一位老婆婆緩慢的走在斷橋上，她可能在緬懷當時韓戰的氣氛…

也許她經歷過那段歷史？

也許她有親人參戰？

也許她是逃過來的戰爭難民？

我忍著不問，再加上肚子已經在抗議，趕緊回到旅館去…



我所住的旅館就在丹東車站裡面，設備很好，惟獨浴室的地漏好像有點問題，害我洗澡差點鬧水災~~~



後來我到車站附近去逛逛，店家基本上已經關得差不多了，我在一間四川人開的麻辣鍋店用餐，因為肚子很餓，所以東點西點胡亂點了一堆菜；被上海暴漲的物價教訓得還不夠，到了丹東消費依舊放肆…結果結帳時，才三十二元，哈哈哈，這餐吃得真夠實惠的~~

吃飽後在附近看到有一堆圍觀的群眾，圍著兩個躺在地上的老東北，我問兩位圍觀的小羅莉發生什麼事情？小羅莉用東北腔跟我說…

“這黑衣服的和紅衣服的原本在喝酒，喝到一半打起來了，紅衣服的就給黑衣服的給打趴了……”

後來公安來了，這兩個醉得不行的老東北又急急忙忙站起來抱在一起假裝感情很好沒發生爭執，不過在公安的”勸說”下，強行要求他們兩個都上救護車去……。

噢，對了，我買了罐哈爾濱啤酒，我從上海一直找到丹東才找到，好奇怪，一罐被我當晚喝掉，另一罐則後來被我帶去平壤喝了…

網咖老闆，我去你的!!

享受自由慣的臺灣人可能不知道，在大陸的網咖必須要有身份証才能進入，台灣人則必須拿台胞證，為的是阻卻電腦犯罪，這樣子你在網路上胡說八道些什麼，才可以方便公安到你家去敲門不必找太久。

御宅如我一天沒電腦腦子會癢，因為隔日要進入鐵幕，所以想弄台電腦和親友們話別，老闆一知道我是台灣人，竟把台胞證丟還給我，還說 “走！我不做你生意！”，我問他為什麼？理由是因為他肚爛台灣政府不給大陸旅客自由行，而我這台灣人卻可以自己在大陸東竄西奔？他認為這是不公平的地方……。

我賭上死阿宅的骨氣，今晚本大爺我不上網了，明晚也不上了，後天也不上……因為這幾天都會在北韓，沒得上。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