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導的「賽德克.巴萊」,預計明天會去看。但是我事先看了台灣觀眾對於該片的評價,是兩極的。又看了日本鄉民對於該片的評論,感覺上是排斥的觀感比較大,問了FB有去看片子且目前在台灣念書的日本朋友:
他的回答是:「我覺得他們反抗日本是正常的..網上的批評有時候會誇張~但聽說不少日本人想看這部電影」。我想起了新井一二三在「臺灣為何教我 哭?(なぜ台湾は私を泣かせるのか?)」一書中,作者和魏導的訪談一段。
============================================
新井:你很勇敢!從日本的角度來看霧社事件,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件。那一年剛好是九一八事變的前一年,發生霧社事件後,就產生滿州國以及之後的歷史發展……
魏導:經歷那個時代的人都過世了,戰場上的原住民在戰場上就死了,留下來的幾乎是老弱婦孺……而我是用一種講故事的方式,來呈現這個電影,所以在整個故事的細節與情節上,當然會跟歷史不一樣。在相同的背景下,我會集中在某幾個人物身上,以講故事的線條來拍,而不是用紀錄片的方式,讓說故事的方式反應深入更多細節。我剛剛說過,我們都不是當時的人,無法為當時的人做註解,說這樣是對,那樣是錯,我也不想做這樣的電影,因此把故事的發展放在人物性格的轉變上,讓不知道這個事件的人,會明白有那麼一群人,為了一個信念,做了那麼大的犧牲;對於了解這個事件的人,可以從電影去看到歷史性。不是好與壞的問題,而是有灰色地帶。時代是怎麼造成的?時代是對的人做錯的事,錯的人做對的事,所以產生了時代。歷史書裡出現的人物,在電影裡我想去找到那些人物的立場,以當時的時空與環境,很多決定是情勢所逼,是環境的壓迫。
在我的電影裡有很多日本人角色,我必須去說服他們,讓他們去接受角色的設定,而不是說扮演壞人所作所為都是壞的,因為壞人也是有層次的,譬如說造成霧社事件的警察以傳統的做法一定把他塑造得很壞,他的確是做了一件不對的事情,於是我找了一個又白又瘦的人來演這個角色,但在那個環境他要武裝自己才能生存,所以他很嚴格與吹毛求疵來要求,這些要求造成很多傷害,結果他還是害怕,越害怕越要武裝自己不害怕……這是一個「人」的層次。
我常說英雄就是人格瑕疵者,這樣的人才會成為英雄,我想整個故事不會按照歷史的細節一步一步往下找,這樣就會很難看,也許會虛構一些事情、誇張一些事情、緩衝一些事情,但是精神面沒有變,沒有違背精神文化這一塊。
有人會擔心這部電影引起仇日情結,我想看過電影的人是不會仇日的,我說過我想替歷史人物找到一個位置,為什麼會做這個東西,很多人擔心這是一個抗日電影,但是抗日不一定要仇日。如果你沒有回到歷史仇恨的點,怎麼會去化解仇恨呢?你如何看見仇恨的點?如果說沒有這一層思考,現在握手和平不要仇恨,其實那都是假的,我不了解我跟你的怨恨從何而來?我怎麼去化解呢?
很多人說我拍「賽德克.巴萊」是要喚醒台灣對這個事件的記憶,不是的,跟那個完全無關,我從來沒有那麼大的企圖心,我對故事的著迷勝過意識形態,我想不一定是原住民,也不一定哪裡人,就是一個感動的故事觸動了我。
我看的書並不多,但是當我發現很多歷史的東西,會讓我一直往下看,包括日本的歷史,其實都因為影像的關係,讓我產生好奇。當我對霧社事件的內容往下鑽,才了解日本,了解中國,對現在的影響。如果繼續鑽研下去是沒完沒了的,於是我找出我成長在這塊土地上,我熟悉的語言元素、題材來做,有人說可以去好萊塢發展,但我去做什麼呢?我只做自己擅長的。
新井:霧社事件是很大的事件,當年在日本報導得很多,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件,有些人物給日本人都留下深刻的印象,像花岡一郎、花岡二郎。這個事件在歷史書上找得到資料,但日常是不談的,現在在日本很少有人知道。通過電影,通過日治時代台灣的歷史,讓我們對歷史的想像力可以放開範圍。
我認為日本人對戰前的記憶是封閉的,要理解大日本帝國的歷史,有障礙、有限制。我們把記憶壓抑了很久。日本人為甚麼要壓抑?日本放棄台灣,不是主動放棄,也不是台灣有了獨立運動而放棄,而是因為太平洋戰爭戰敗,日本是戰敗國,被迫放棄的。因為不敢面對失敗的記憶,所以壓抑,不能放開,也不能接受。「賽德克.巴萊」這部電影也會給日本人一次機會,找回自己壓抑很久的歷史,而且從不同的角度、從台灣原住民的角度、或由魏導的角度來看已過去的時代。
魏導:有人告訴我看「海角七號」的兩對戀人好像暗示為「賽德克.巴萊」鋪陳,我其實並沒有刻意經營,況且「賽德克.巴萊」鋪陳的也不是那個台日的關係,在「海角七號」要呈現的是故事的發生就是故事的結尾,而故事的結尾就是故事的發生。其實每部電影所要呈現的最後應該要有一個解放,如果說故事的開場是要解放觀眾,我想要讓觀眾在電影院就得到解放,否則看完電影之後,還有個心結糾結在胸口,演唱會結束沒有說明,老太太沒有打開信,男女主角沒有結果,當然我不需要做結論,但我只要在形式上有結果,如果「賽德克.巴萊」的結尾就是霧社事件,這是大家都知道,但我想如果結尾可以回到開始,存在是為了什麼,有彩虹出現是為了什麼?就是要解放觀眾。像「賽德克」一樣是一個悲壯的電影,讓觀眾會惋惜,最後還是要回到解放觀眾,而且要當下解放,放掉之後再重新開始。
新井:這個解放的作用,在我的解讀其實你是愛你電影裡的每個人物,這非常難得。我非常喜歡你愛你電影裡每個塑造出來的人物,因為不是每個電影導演都有這樣的愛,有時候看電影會覺得導演對人對角色沒有愛。因為你對每個角色都有愛,所以儘管他們有缺點,但一樣可愛,這是我的解讀。
魏導:我常說如果一個人他的好與壞,你接受了那才是真正的愛,就像夫妻關係也是一樣。一個人不可能不會有不好的地方。
===================================
個人想法:
「賽德克.巴萊」評價兩極,有人覺得是盲目的殺戮、有人建議看電影前去了解霧社事件的歷史、有人覺得花了七億拍出來的電影沒有什麼爆點、有人覺得日本人其實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壞,是原住民過於殘忍。我覺得,就像魏導所說的,我們都不是當時的人,沒有必要去為當時的人做註解,用看故事的心態去看,會得到不一樣的感受。
當然,日本人若是有幸能看到日文海外版的「賽德克.巴萊」,我想用同樣的態度來看這部電影。相信應該類似於台灣是親日還是反日的二分法就比較不存在了。
不管是神風特攻隊,還是高砂義勇軍,以當時的時空與環境,很多決定是情勢所逼,是環境的壓迫…
slodnet wrote:在片中飾演吉村克己的松本实,的確把魏導所說的演得淋漓盡致恰到好處,飾演少年隊隊長巴萬的林源傑也同樣讓人印象深刻,好的導演能說服演員並且相信他做得到,魏導確實是箇中高手。
在我的電影裡有很多日本人角色,我必須去說服他們,讓他們去接受角色的設定,而不是說扮演壞人所作所為都是壞的,因為壞人也是有層次的,譬如說造成霧社事件的警察以傳統的做法一定把他塑造得很壞,他的確是做了一件不對的事情,於是我找了一個又白又瘦的人來演這個角色,但在那個環境他要武裝自己才能生存,所以他很嚴格與吹毛求疵來要求,這些要求造成很多傷害,結果他還是害怕,越害怕越要武裝自己不害怕……這是一個「人」的層次。...(恕刪)
內文搜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