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略有兩個時期，分別代表學生時代、臨床執業的故事，時間有點久遠，等我想想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娓娓道來。
【一.醫學院的解剖學教室】 【二.手術室的陰影】
希望明天之前有時間如期寫出來，大概就是這樣，先預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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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醫學院的解剖教室】
在我們那個年代的醫學院學生，終其一生回想起學校最刺激的課程莫過於解剖學，顧名思義就是把人體(獻體)依照各種切面矢狀切面(分成左右兩邊)、冠狀切面(前後兩邊)、水平切面(上下兩邊)來探討人體各部位之間的相對關係，這堂讓很多學生三個月看到德昌肉乾當場就下意識想吐、福馬林薰陶下淚眼婆娑的解剖學，在當初是花了八學分的課，也就是一週必須往往都是一整天在培大體那耗八小時，學期末修不過跑檯被當掉那就明年歡迎光臨再來一次。
至於大體、獻體究竟是從何而來?在當時的來源大致有三:簽署大體自願捐贈者、政府轉贈公告三個月無名屍、國外購回屍體。後兩者因為牽涉到法令、道德問題，所以學校基本上除非獻體不足否則能不用則盡量不用，原則上都是以國內自願捐贈者居多，這些獻體學校統一收集後交給解剖學科教授、助教先行處理完成防腐程序，所以到了學生上課時我們的任務就是將一具具的獻體抬上解剖台、放上枕木、蓋上油布，大致上的圖片就像下圖。
基本上上課時每一檯都會圍繞著5~10個學生，輪流分辨各部位，通常是以器官或區域來區分，一邊翻著教案上放著解剖學圖譜、一手拿著器官仔細比對記憶神經血管或肌肉彼此間相關位置。考試時獻體各組織會依題目數牽上相對的紅線，考試時很緊張，緊張到空氣中都聽的見彼此呼吸、振筆疾書的聲音，甚至有同學一早起來就先吞顆鎮定劑以克服寫字時不由自主的發抖，整個會場其他的人都靜悄悄的，一但沒背好或傻傻的神經血管動靜脈分不清楚(福馬林泡下去顏色都一樣，通常只能用組織觸感、相關索引位置來判斷)或原文寫錯那一題就KO了，而且還有時間限制，當時通常一題只有約40秒讓你1.就定位分清解剖視野、位置10秒、2.判斷10秒、3.想清楚答案或當作其他緩衝用10秒、4.寫好原文答案10秒，這樣就是一題，然後計時器秒表噹一聲你就要一次十個人進去動作一致趕快換下一條紅線或下一檯，如果有人不小心順線索驥摸得太用力扯斷紅線，就當場停止動作重新掛線，還有人緊張到臉色發白、暈過去，怎麼辨?抬出去和已考過、未考過的學生隔離開來確定無洩題之虞，哪怕是流著口水還是鮮血，想辨法在考試結束前弄醒他然後繼續給他考，這是千真萬確發生過的!!
由於考試是如此緊張、很少人會輕鬆看待這件事，想到被當明年再來一次花八學分的錢去重修(很貴的八學分、還有哪來的時間不會衝堂去上這八小時的課?等於是被擋修了一年)大家都很嚴謹的看待這件事，至少，沒有人敢在解剖學教室嬉鬧奔跑開玩笑，這是對大體不敬絕對嚴格禁止甚至會被當場轟出去的，大多數的學生都會嚴謹的遵守解剖學一開始的這條規定，只是這些大體有些是因外傷造成組織器官破損不完整，辨識起來有一定的困難度，通常考試佈紅線時講師會刻意避開這種破損的組織盡量讓學生不會判讀錯誤，因為一場考試下來幾十個人碰觸過有時候這些已破損組織更禁不起這種反覆性觸碰而呈現解離現象，後面的學生就會發生搞不清楚這紅線所牽連的部位究竟是什麼組織?加諸考試緊張節奏很快大家情緒都會受到牽動，有時候就會脫口說出一些不該講的甚至會讓自身惹上麻煩的話，不管如何，一場考試下來最終大家都會辨各集體公祭祭告獻體老師這學期所付出的貢獻，會場上每個獻體老師前方都會擺上身前照片、資料再再提醒大家這些獻體身為人類的生前種種，這些獻體老師有時候會依家屬要求火化，如果沒有家屬的無主獻體，有時候會視情況讓下學期的學生繼續使用。
我們解剖學存放、製造大體的地方是在地下室，每次學生要上課之前都會派人去地下室領取大體、放上推車、然後搭大型專用電梯(可以放四具台車)上5樓解剖教室，專用電梯晚上是關起來鎖上禁止學生搭乘，要走到另一邊搭小電梯，因為以前聽說有人晚上貪圖方便就用大型電梯一開門忽然看見一陣風、一陣影的晃過去嚇到落荒而逃，事後究竟看到什麼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知道是一團黑影衝出去，所以後來一到晚上那個大型電梯就會由工讀生關上，除非是搭載大體而且要兩個人禁止單獨使用，否則禁止使用。當時到了期末要考大體解剖跑檯當天時，我們同學他擔任解剖學科工讀生被分配到送大體進教室，他本人是有點大聲公性格說話大喇喇的，據說當天七點他本想早早完成進去教室爭取時間複習，他要從地下室推大體進電梯時因為地板縫的關係卡了一下，用盡吃奶力氣硬推進去電梯，蓋在油布上的大體因大力向前晃動而滑了下來，所以就曝露了大體，他一見大體是具體型略胖、女性大體，便脫口說出:「X壽!吃到這麼肥，浸過(福馬林)還這麼重，浪費我的時間.....。」然後就匆匆蓋上上了電梯直達教室後離開鎖上門讓講師們負責牽紅線，他本人就到樓下牙科教室去看書複習，到了九點考試開始學生就定位陸陸續續進去考試，考完就到樓上七樓與未考試的學生隔離開來等到11點全部考完才能下樓，那位推大體的學生就一直待在4樓邊複習邊等考試，等輪到他時已經是最後一波進場的學生，一掀開大體油布時就看見大體呈俯臥、膝膕窩後上標著一條紅線，紅線連著坐骨神經分枝脛、腓總神經其中一條，但那具大體生前因有小兒麻痺大小腿後側的膕旁肌、腓腸肌都嚴重攣縮，神經被拉扯縮在裡面，他一看就喊著:「X!線都鬆了，要我怎麼寫?」講師說:「線還牽著沒掉，看清楚快點寫!!」然後他就一直碎碎唸一直寫，出來後也是哇哇叫:「X!怎麼會這麼倒楣。」其實後來考時成績出來他那題都沒錯，只是他那天的言行讓他還有同學都招惹一些不應該看見的。
後來考完開始暑假、開學後他就開始在宿舍常常請假，據說是常常覺得胸口悶悶的常常覺得喘不過氣來，去學校旁邊附醫胸腔內科照X光、抽血也看不出有什數據異常，就是悶悶的有時候還會覺得冒冷汗，情況嚴重時明顯會過度呼吸，一直都好不了，長期下來就是睡眠不足、恍神，有一天到學校時讓大家都嚇了一跳，本來壯壯的常常打籃球的一個人一陣子不見整個人都瘦了下來，瘦到兩頰凹陷、眼眶發黑，從那時開始他就常常上課時眼神呆滯的望著窗外恍神，起初大家都不以為意，以為他是被護理系的辣妹拋棄導致身心受創太大或是課業壓力過大，後來覺得真的不對勁，不對勁的原因是有人開始在晚上看見他在校園裡「遊蕩」，夜半三更被學校警衛發現一個人就坐在解剖學大樓外，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嚴重到他開始成績明顯在及格邊緣被約談、家長也來學校了，帶他到身心科掛號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家長就決定先辦休學帶回家鄉休養一下順便帶他到家鄉頗負盛名的宮廟讓裡面的師父看看，他要走的那天我們幾個同學就到他宿舍裡幫忙打包整理東西，他是住在學校學區附近的出租套房三樓內，裡面隔著很多5~10坪小套房，那天去他宿舍時約晚上11點，本來想說陪他過夜聊聊天順便替他整理一下書籍，一進電梯我就覺得這裡「感覺很差」，至於是什麼樣的感覺差?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一進他宿舍電梯居然就聞到隱隱福馬林的味道，那種味道很明顯，只要做過解剖的人都會永遠記住這味道，當初我以為是哪個死學生偷偷的帶老鼠標本回宿舍並不以為意。(過程很不"鼠道"，我們要做老鼠大腦冷凍切片、先用乙醚讓老鼠昏迷後靜脈注射福馬林，等確定肌肉痙孿肢體僵化後再剪開頭蓋骨取出完整大腦予以固化後切片染色用顯微鏡觀看灰、白質差異性)
一進他宿舍我差點昏倒，整個房間凌亂到四處都是散佈書籍、垃圾滿地，那天晚上一直幫他打掃整理打包到凌晨3點，好不容易才弄完在他浴室洗澡時聽見他在外面跟某人在說話，洗好出來後就看見他在陽台前喃喃自語，我的媽啊!!趕緊把他連拖帶拉進來，關上落地窗後問他在幹嘛?他說在跟朋友說再見?我實在很想說:「見X了!」但是我很沒種不敢說，心裡只想好人做到底陪你到天亮，好不容易騙他吃顆amitriptyline(乖乖睡覺藥)，至於我?我不吃藥我就累得很想倒頭就睡，那天夜裡我睡得很不安穩，一直聽到有人在地板走動的咚咚咚聲，明明很累但又受不了那種咚咚聲，而且，套句咱們馬老大說的那句名言:「毛毛的」，至於為什麼我會覺得毛毛的?因為我的雞皮疙瘩真的像發粿一樣給他一顆一顆的發起來了，根據本人從小到大的經驗顯示，那叫做「都丟X」(請用台語，謝謝。)那天晚上我是面對同學宿舍落地窗睡著，同學背著落地窗，我受不了那種很詭異咚咚聲、批批挫、累得要命的fu眼睛終於睜開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我看見一個龐大朦朧的白影，正在盤旋在我同學身上，正確的說，是坐在他胸前面對著我，或許是剪影的關係?我根本看不到所謂的臉部表情，就一坨白影!!
我不曉得各位小時候有沒有被帶到廟裡求神明認養成契子的經驗?早些年小孩常常體弱多病不好養時，都會被家裡帶到廟中收為養子認契，傳統認為歷經這樣的過程後小孩會比較容易健康平安長大成人，基本上我是在關帝廟被收為契子(乾兒子)，事實證明這樣認乾爹後頭好也壯壯，打嘴砲也不輸人，嗯，這是題外話。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當時打從我一開始踏進這宿舍就覺得不對勁，直至撇見這坨東西時我更確信真的是堵到X，我只是心裡面默默的想:「嬰仔人無規無跙真歹勢、大家好聚好散、免得來世轉不出。」我覺得有時候要敬鬼神而遠之、敬畏而不迷信，其實很多時候這些神鬼之類的也是所謂的因緣相聚，只是相聚時無須過度干預、妨礙人鬼之間的彼此尊重，免得招來雙方平衡破壞，人罵鬼、鬼嚇人、人再找人修理鬼、鬼再報復不斷循環，這叫冤冤相報，彼此之間都要有個停損點，諸如超渡、焚香、做禮拜這些我都不反對，只要讓對方心平氣和即可，我也不清楚我那天在想什麼為什麼會心裡說出這麼流暢的前敬、中平、後警的對仗台詞，感覺起來那不是我會說的話語，但是那天夜裡到天亮曙光乍現我都很清醒的守在我同學身邊，那坨白影也隨著東方魚肚白後消失無影，我很確定這晚所目睹的是真的，只是有點玄，後來同學醒來後說他昨晚剛開始還是很喘，後來就覺得有點解脫的感覺，一直到後面他父母來接他時我都還在問他:「晚上都沒夢見什麼嗎?」他說沒有，後來回去休息一年後，聽說他父母一回去就帶他到廟裡問師父，據說是師父一見到他就說:後面怎麼3、4個?(我哩嘞，你究竟得罪多少個?)修學一年後回學校問他之前發生的事，他說那年他常常在地下室解剖大體休息時在裡面嘻嘻哈哈甚至還四處拍照，經過這一年後整個人變得有精神多了，問他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他只是淡淡的說就覺得老是肩膀沉重、走路腳會痛!?經過這麼久，這位很妙的同學現在人在高雄、在高榮裡某內科擔任總醫師，還是一樣常常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