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旅程,一開始就知道會很安靜。
但說真的,當我一個人握著方向盤,開在北海道那種連導航都快要「罷工」的荒郊野外時,我心裡想的是:「這是在演哪一齣?」外面零下十度,雪厚到連田跟路都分不清,沒有紅綠燈與喇叭聲,只有輪胎壓過雪地「嘎吱、嘎吱」的聲音。
那種安靜連呼吸都聽得見。

去年在土耳其的黃沙漫漫裡,我寫了那篇《土耳其公路冒險:D4 告別之旅》,活像個多情種子般,依依不捨地送走了陪我征戰多年的「老情人」。
但事實證明,人在面對新科技的時候,意志力通常薄弱得可笑。才一轉眼,我的防潮箱裡已經住進了兩位新歡 — Z8 與 Zf。拋下了單反的沉重包袱跨入俐落的無反世代,這感覺就像是剛從土耳其的炙熱沙漠,一口氣走進北海道的冰天雪地。

這溫差跨地有點大,快門的手感也截然不同,但我必須承認,這場拋下過去、擁抱未來的新戀情,還真是讓人興奮。而這個全新開始的第一站,就在這片零下十度的北國大地上 — 北海道。

帶著這套全新裝備,在無與倫比的絕景裡瘋狂地釋放快門,那種視覺上的純粹與碰撞,真的不是三言兩語能交代的。硬要我敲鍵盤把這趟旅程的震撼講清楚,大概講到天亮都會被嫌囉嗦。與其吹牛,不如直接上證據。先讓眼睛出國度個假,感受一下當時讓我下巴差點掉下來的現場,我們再來好好聊。
如果看完這支影片,你心裡也萌生了一股想出發的衝動,那麼歡迎跟上。這篇文章唯一的目標,就是透過我的視角,帶你繞過那些人擠人的打卡點。繫好安全帶,讓我們一起偏離常軌,去看看那些不被大眾注視,卻美得令人屏息的枝微末節。

器材方面,除了Z8 與 ZF,我還拎上了 4 顆鏡頭與一台空拍機 Air3S。分別是 Z100-400, Z135 Plena, Z24-70, 與十年前買的老鏡皇 24。

照慣例,還是自駕,從札幌出發,一路晃過道東、洞爺湖、小樽,最後再回到起點。畢竟,只有手握方向盤,才像是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運(其實是導航在掌握我
)。
旅程的第一天,晃進了一間藏在美瑛樹林裡的秘密基地「 美瑛の森 KONON Cafe & Stay 」。這間極致的小木屋,室內只留給兩組有緣的客人,其餘的,就只能待在屋外的木桌,報名參加森林小鳥們的戶外下午茶派對了。

雖然運氣不錯搶到了室內,但荷包運氣就不太好了。眼光隨便一掃,就被老闆那台水藍色的磨豆機給狠狠燒到。手上的咖啡還沒喝完,已經完成了亞馬遜下單,把磨豆機給打包回台灣了


離開美瑛後,刻意繞去了南富良野的「 幌舞站 」,也就是當年高倉健和廣末涼子主演的經典電影《鐵道員》拍攝地。這裡沒有太多的觀光客(至少我兩次到訪都沒有遇到),只有純粹的雪景與懷舊的浪漫交織。能這樣隨意闖進別人的電影場景裡玩耍,其實還挺過癮的。

接著把方向盤打向東,目的地是道東三小湖。天公伯阿大概是覺得我這趟太順遂了,所以不打算給我好臉色。

路過足寄湖時,眼角餘光瞥見湖面似乎結了一層薄冰。本來還在猶豫這荒郊野外到底有沒有搞頭,但~來都來了!抱著開盲盒的心情找了處空地,把空拍機飛上去探探路。
結果螢幕一亮,我直接在心裡尖叫:這上帝視角的冰封紋理也太犯規了吧!徹底震撼了視覺!即便握著遙控器的雙手早已凍得失去知覺,但為了這幾秒的畫面,這波自虐我給滿分!

就是這些預期之外的相遇,成就旅程中最深刻的底蘊。

看著阿寒湖畔那座雪山,我不甘只做個仰望的旅人。於是決定用另一種更純粹的高度,來細細閱讀這份屬於道東的寧靜。

離開前快門一按,把阿寒湖的最後一眼打包帶走。油門一踩,我們屈斜路湖見!

古丹溫泉,可以算是這趟北國冬日裡最溫柔的停泊了。
靜靜地靠在池邊,雪花從天空緩緩降下,看著幾隻白天鵝與鴛鴦悠哉地划著水,牠們不懂人間的趕路與焦慮,只懂得順應自然的節奏。
到這個年紀,追求的不是什麼必踩的點,而是在大雪紛飛的午後,能有這麼一處角落,讓旅人安心地卸下疲憊,轉成靜音,與這個世界互不打擾。

被暴風雪洗刷過的世界,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冷調,像是一幅巨大的立體水墨畫。

也因為暴風雪,整個北海道像在玩大富翁一樣,一直抽到「停止前進」,處處封路。這天住宿點一樣是間位於公路盡頭、幾乎與世隔絕的民宿。我心裡已經某種程度認為要另尋備案了,沒想到最後來了台鏟雪車幫我們開路,終能順利抵達。

一波三折,抵達民宿時都已經下午四點,天色已經暗了。

本以為就這樣結束一天,意外瞥到天邊居然很給面子地透出一絲金黃!身為一個攝影老屁股,身體的本能反應就是抓起相機往外衝,死命咬住這最後一抹晚霞。
那稍縱即逝的晚霞,算是天公伯阿給我最溫柔的補償了(快被折磨死)


開心的是,在這樣絕對的荒野裡,有著城市裡給不了的從容 — 可以毫無防備地將相機丟在室外捕捉星空縮時,只需偶爾留意一下好奇的狐狸路過探頭。

看似靜止的等待背後,鏡頭正在替我記錄一場無聲的狂歡。

放肆地在極寒的宇宙裡寫下了滾燙的畫面。

而滾燙的畫面裡剛好有路過的丹頂鶴(熟了)。

煮熟的鶴~~~~飛了


很難想像暴風雪過後的十勝,竟一臉無辜地徹底放晴了。天空乾淨得像被重新對焦過一樣,彷彿在嘲笑我們昨天的狼狽


被狠狠地嘲笑後,迎來了整趟旅程最讓我期待的住宿,隱身於十勝深山裡的「Moving Inn 北之森」。在最粗獷、毫無修飾的荒野中,安放了一台將質感拉滿的露營車。沒有其他房客,奢侈地獨享整片森林的呼吸。

當暮色降臨時,車窗裡透出的橘黃暖光,襯著藍調成了這片冰冷荒野裡最溫柔的座標。

推開車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方榻榻米。在充滿野性的森林深處,偏執地保留了這份屬於和室的寧靜與秩序。

車內那無微不至的細節,就連一張名片都講究得讓人想收藏。

放飯時刻,你得乖乖穿上外套,在零下的氣溫裡走到另一台專門用來吃飯的露營車!這種把儀式感拉到滿的設計,實在荒謬得太對我的胃口了。

荒野裡的燒烤與白酒,也算是一種對生活質感的堅持 (酒鬼的藉口


接下來我想講一個關於「荒野中遇見神仙書店」的故事。
離洞爺湖不遠處,有間書店叫做 Backwood。它任性地隱身在一群木工廠之間,地點偏僻得近乎荒謬(連路都超級難開,有夠顛簸)。但我猜這也就是名字的由來吧。

當我推開門的瞬間,迎面而來的不是木工廠的粉塵,而是火爐裡劈啪作響的木柴香。對於一個香水只噴木調的偏執控來說,這實在非常上火。

書店裡的每一本書,都透著主理人毫不妥協的質感與品味。

能在這麼遙遠的地方遇見一家懂你的書店,是一種多麼溫柔的緣分。

最後話匣子一開,才發現看似低調的老闆,竟曾兩度受邀跨越海洋,在台灣的誠品書店留下足跡(大心)。

曾經在某個 YouTuber 的鏡頭裡,記下了這間隱世的木屋 — uula bed & bay。名字取得極有詩意:一張床,一片灣岸,彷彿就是這裡的全部。

推開門,迎面而來的是極致的侘寂風,裡頭似有若無,只留下一張小小的床,以及一扇大大的窗直擊整座海洋。

就視覺而言,無懈可擊,每一下快門都是一張美照。

然而,旅行的現實往往需要妥協。這份為了極致美學而捨棄的舒適度,或許正是侘寂必須付出的代價。

這裡注定不適合貪戀舒服慵懶的靈魂;但如果你願意為了那片無敵海景稍微委屈一下,這份不完美倒也十分迷人。

我的話呢?這麼一次就夠了


看著後照鏡裡的荒野逐漸被拋遠, 這趟充滿驚喜的北國卡丁車之旅,也即將在前往小樽的這段路上,迎來殺青的倒數計時。

誰知道一個轉彎就被羊蹄山攔下了腳步


這大概就是公路旅行最荒謬也最迷人的地方吧。永遠算不準下一個彎會砸給你什麼驚喜,也永遠算不清這趟旅程到底按了幾次快門,手指被凍僵了幾回。

最後的最後,想謝謝這趟旅程的神隊友D一路上的面面俱到,不僅練就了邊看導航、邊精準把魷魚絲塞進我嘴裡的絕技,甚至還能在荒郊野外耍戲法變出一頓澎湃大餐。

也感謝能一路滑到最後把這些紀錄看完的朋友,必須給你們拍拍手!這趟有暴風雪、有挨凍、還有各種荒郊野外神仙驚喜的北海道大飆車,因為有你們的「 線上跟車 」,回味起來似乎又更過癮了些。謝謝你們陪我再次痛快地走完了這趟北國之旅。我是 Lewis,油門先暫時鬆開,我們下趟旅程見!
My Instagram
上篇作品:土耳其公路冒險



























































































